這一年,蘭花18歲,少安15歲,少平9歲,蘭香5歲。
在農村,兩年一個孩子是正常的情況,至於孫家兄妹幾人之間的年齡差距, 尤其是少安和少平之間居然有六年之多,原因不說也罷,那年月,農村大都如此。
少安娘特意用油炸了辣椒,孫家這頓午餐,大家吃的都很滿足,包括梁立雪, 黃原上面食的味道, 徹底征服了她, 目前正盤算著怎麽學會了,回去好做給她爹吃。
第一碗飯盛出來,先給了文昊,讓文昊又借機懟了孫少安一次,沒想到他不但不惱,還樂呵呵的,馬上給了他爹,作為當家人,他該有這個待遇。
這老倌(其實也不老,長年勞作顯得老氣)還想著謙讓,他在家習慣性的喝稀的,吃黑的,被少安一句“爸,你就端起來吧,這是應當應分的,要不,思遠哥又要懟俄哩”給擋了回來, 滿是欣慰的吃起來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已經漸漸忘了的味道。
第二碗端給了少安的奶奶,然後是娘,等到文昊時,他把碗給了梁立雪,梁立雪又給了蘭花。
少安給潤葉端了一碗後,索性一股腦都盛了出來,然後大家一塊吃,每人還分了一塊鹹魚。
少安娘做的足夠多,縱然有兩三個大飯量,還是都能吃的飽飽的。
吃過這頓孫家最好,也是最早的午飯,時間剛到過十一點半。
田潤葉央著她的少安哥送她去公社找同學,征得同意後,跑回家裡,不顧她爸的心疼眼神兒,自己有車不騎,偏推著她爸那大梁上纏黑回絨的“永久”牌自行車給少安,自己坐在後座上,喜滋滋的就出發了。
文昊借口有事到公社去辦, 也騎車隨行, 梁立雪這次沒有纏著,大度的說“你們去吧,我有事”,自顧自的拉著蘭花就走了,讓孫老倌有些無奈,家裡能勞動的,讓人給劫走兩個,這一天算是毀了。
路上孫少安問文昊,既然你也到公社,還讓我送幹什?有這功夫他能掙好幾個工分了。
文昊根本不回答他這有些腦殘的問題,他隻推說他辦的事情多,帶潤葉不方便。
他算是看明白了,田潤葉雖然喜歡孫少安,但那是源於自小形成的依戀,自己還沒有覺醒愛情,或許她還不知道愛情這回事兒。
而孫少安更是把她當做光屁股長大的發小,當做親妹妹,還沒想過娶回家做婆姨。
他這次去公社,也僅僅只是需要“去”而已,他只是需要讓人知道他去了公社了。
所以,到公社後,他說“你們忙完隻管回去,不要等我”就分頭走了,在土街上轉悠了一會兒,見到東西就問價錢,順手買了看得上的一些,一路慢悠悠的,不多會兒,就看到一個鐵匠鋪子。
從門外看進去,他看見打鐵的是一老一少。
老的像是師傅,一隻手裡的鐵鉗夾一塊燒紅的鐵放在砧子上,另一隻手拿把小鐵錘在紅鐵上敲打。
師傅打在什麽地方,那個掄大錘的徒弟就往那裡砸去,叮叮咣咣,火花四濺。
文昊進去,這兩個人正趁熱打鐵,誰也沒顧上看他。直等到那塊鐵褪了紅色,被老漢重新夾進爐裡的時候,這兩個人才驚奇地打量起他來。
文昊忙問道:“老師傅,鐵鍋能打嗎?”
“能!要多大的?”
文昊比劃了一下。
“這麽大的打不了,要翻沙鑄鍋,要的急麽?”老師傅很懂,文昊要的是那種直徑一米五左右的大鍋,家裡肯定用不著。
“也急也不急,您要能做,盡快就行。”
“不是自己用的吧,要的多嗎?”
“學校用的,一米五、一米、六十等左右尺寸的,三種各來五口吧,都要圓底兒的,一米五、六十的再各來兩口平底兒的,大水杓和炒杓也各來五把,還有平底兒得鍋鏟也來兩把……”
文昊給他下了一個大單,老師傅遞了一根煙過來,文昊接過,卻沒有點上。
“你們是哪個村的?”老師傅問。
“離這裡不遠,雙水的。”
“你們那裡人不多呀,加起來也才一百多戶吧,用不著這麽多東西呀?”
“學校用一些,最近要搞大會戰,鄰村也過來,提前準備些……”
文昊信口胡謅著,和老師傅攀談起來。
果然是中原省的,書上說,黃土高原幾乎所有的鐵匠都是中原省人,不論走到哪裡,都用自己的勞動技能來換取報酬,看來是不假。
農村就這樣,當村裡有一個人外出發了家,村裡人會先學,然後是附近村的,然後鎮裡或者鄉裡,沾親帶故的出來一片。
這兩位還是父子,還是來自中原省南邊的駐馬店人。
駐馬店,離家不遠了啊!
文昊愣怔了一會,開始攀談起來,經過戰亂、淒慘的一九四二,還有前些年的大大饑荒,幾十年間,大量的中原人外出求活,黃原上尤其多。
兩父子出來掙錢,家裡還有人,每年還能回家去看看,做慣了這行,沒有大的變化,改行是不可能的了,眼見的就要父傳子,繼續下去了。
文昊最後又訂了小鋤頭、小鐵鍬、小鐮刀各一百把,交了定金就先回去了,讓師傅做好了給雙水學校那裡捎信,或者直接送過去都行,他給運費的。
回到學校的時候,文昊特意去了下地籠的地方看了看,還別說,真有,只是沒上午他拿出的那麽大就是了。
他對那個魚排的計劃更有信心了。
從空間裡拿出一個烤架和一些必要的佐料,還有兩個自己常用的四十五公分平底兒大鍋做烤盤,一些不鏽鋼的小碗和筷子,廚具備齊。
再拿出六條全部殺好醃製起來的大魚,一隻雞,幾顆蘿卜、土豆、青椒,兩塊豆腐和一些蘋果、梨什麽的,還拿了兩件汽水和一件啤酒,最後又和了一些面醒著,晚上招待孩子們的烤魚宴,也就基本上準備的差不多了。
他在鎮上沒見到黃瓜,沒敢拿出來。
他準備用來招待的就兩個菜,諸葛烤魚和大盤雞。
等他們來的時候,他啟用村裡配的廚具,已經先把雞炒好燜上了。
比預計的多了兩個孩子,少安說起來才知道,是金家灣金俊海家的金波和金秀兄妹倆。
想是下午小少平和蘭香去金家玩了,勾來了這兩兄妹。
這金波雖然著墨不多,但確實是個值得有更好前途的好孩子。
當四個孩子,並排站在自己面前,用學校老師教的話,齊聲說“大哥哥好”的時候,文昊極為滿足。
話不多說,進窯洞拿出四個裝了整套文具和漂亮小本本的小書包,四個精致的小水壺,交叉給四個孩子背身上。
當四雙小皮靴穿上,四個小武裝帶一束,立馬有四個精神的童子軍出現在雙水村學校的操場上。
雖然一兩天,對於文昊玩魔術一般的神奇操作,少安,尤其是潤葉,已經差不多免疫了,不管怎麽樣,隻管欣賞和享受好了。
梁立雪和蘭花最後來的,一到學校,她就拉著蘭花給大家展示。
“看看,怎麽樣?”
蘭花穿上梁立雪的衣服,煥然一新,要不是還有些扭捏和不自然,已經和之前判若兩人,就連孫少安都忍不住張嘴震驚。
他的這個姐姐居然也這麽好看,這回家去,爹該怎麽做,會不會不讓進門啊!
“蘭花姐,你這身衣服一換,和漂亮的潤葉姑娘不差啥了……”
文昊當然不吝嗇讚美之詞,一通好誇。
“就是,蘭花姐,你以後就這樣穿衣服好哩。”潤葉也驚喜的捧哏。
她這一天都有孫少安陪著,滿意極了,興奮起來,很有些小雀躍。
從上午回到家開始,孫蘭花姑娘就是懵的,先是見家裡來了兩個好看的外人,要不是還有田潤葉在,她都不敢進門了。
接著一個像是天上來的漂亮仙女上來,拉著她有些粗糙的手問東問西的,要不是在白天,爹娘都在,她都會以為是神仙山的仙女復活了。
她自己都不知道說了一些什麽。
吃了一頓她這輩子都沒吃過的好飯食,還飽飽的,一股沒來由的幸福感充斥胸膛,那仙女又拉著她收拾頭髮、洗澡、換好看的衣服,用小刀刮眉,還用筆畫,還在臉上擦一種香香的東西,最後看著鏡子裡的那個人兒,她自己都不認識了。
她感激眼前這個仙女!
她平時為了一家人的活兒, 整天山裡家裡操磨,晚上一倒下就睡著了,從來也顧不上捯飭自己,從來不知道女人可以這樣活。
這樣的她,好看是好看,可還怎乾活嘛,難道還能天天洗澡,天天換衣服不成?
雖然已經過了一個下午了,如今來到她雖然向往,但一直沒有踏足過的學校,心裡高興的同時,還是有些不自然。
幸好都是認識的人,要不,她都不知道該怎麽邁步了。
聽到那個差不多大的男孩子說她好看的話,羞得她站坐不下,臉上紅霞一片。
淨瞎說話,她哪有潤葉好看,那可是雙水村的金鳳凰,自小就被所有人寵著,她哪裡比得上。
“安子,你把羊也牽來幹啥?它從上午開始,就是小蘭香的了……”
文昊早就看見了,一直沒功夫理他,這時看蘭花不自在,就換了話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