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昊再次睜開雙眼時,已經是在一座土崖上了。
向遠處望去,山地極廣,方圓約二十裡上下,地面植被茂密,不過多是一些遠古的蕨類,夾雜一些奇花、大蘑菇、闊葉植物, 甚至還有一些高大的銀杏。
山頂上,有一棵奇樹。
枝枝叉叉的像一把大傘,一樹絲絛樣的白色細絲垂落下來,枝蔓之間,有傘狀白色絮狀物飄動,一起一伏,煞是好看。
沒有鳥類的鳴叫聲。
但有昆蟲, 蝴蝶、蜻蜓、蜜蜂……只是個頭都實在是大了一些, 低矮的叢林間, 還有不知名的小獸出沒。
放眼向四周更遠處眺望,只見土崖四周,被一片水波瀲灩的大湖圍住。而穹頂似的“天空”上,有一顆“太陽”正發著明亮光。
大湖裡五顏六色的,是各種水生植物,貝類和珊瑚什麽的。有魚在其中遊動,有些甚至巨大,像鯨魚。
窮極文昊的目力,在極遠處,隱隱約約似乎有邊界存在,數百米的高空也是,那裡甚至還長著一些藤蔓類的植物,長長的垂下來。
空氣十分潮濕,還有幾分溫熱,不時有水滴從“天”上極遠處飄落,垂掛的藤蔓上也是,飄飄灑灑的, 像是在下太陽雨。
湖裡的大魚他看清楚了。長的像鱷魚,一樣的雄勁有力的長尾,沒腳卻有鰭,長嘴裡全是利齒。他親眼看見,它一口咬斷了一條大魚,然後囫圇著吞了下去。
這地方不一般啊!
從植物和動物看,都是很久遠的東西了。
自從一進來,虎印波動就沒停過。而且,他敏銳的感知到,空氣中似乎還有一種很特別的東西。自從大成後久未再有進境的順氣功,似乎又要突破了。
就連入門後,八年來一直練而不得法的太陽九練,都有了松動跡象。結合起來看,這是……
“砰……砰砰……”
槍聲?
文昊悚然一驚,急忙打開定向探查,凝成一束伸向極遠處,已經成長為近十公裡的掃描范圍,雖然仍然不能觸到極遠處的“邊界”,但是掃描這座土山卻是夠了。
槍聲傳來的方向, 在更高處一個山洞外,只見有兩個人正圍著洞口,像是要衝進去的樣子,不過,洞裡有人狙擊,一時還不得其門而入。
切換全方位探查勘察山洞,裡面距洞口不遠的一個岔洞口,伏著一個人,手握一把槍,正機警的盯著洞口方向。
梁立雪!
怪不得遍尋不見,她果然也在這裡,只不過她的情形好像有些糟糕。
這姑娘現今正衣衫襤褸的,被圍在山洞之中,滿身泥土雜葉,嬌靨上一片煙火之色,在洞外人的圍攻下,正憑著一把手槍在頑抗。
洞外不遠處,還有一個瞭望哨。更遠處,從遠至近,有兩具屍體還在那裡卷曲著,人數全部對上了。
看樣子她是被追擊到了洞裡,沿途還擊殺了對方兩個人。
追他的人顯然也是訓練有素的人。在已經佔據完全優勢,徹底控制住局面的情況下,仍然分出一人,關注著三人身後的未知風險。
在特戰領域,瞻前顧後可不是什麽貶義詞,而是鮮血凝煉成的經驗。瞻前不顧後,才是真正的大忌。
文昊繼續探查周圍,見再無其它危險,就選擇了一條隱蔽路線,迅速卻無聲的悄悄接近那個外圍的的倒霉觀察哨。
碰上文昊這樣的,不管他多麽的訓練有素,他也只能自認倒霉。
這個小子藏在一棵高大的銀杏樹根部,披著偽裝,一面掃視著周圍,一面還不時的回望,想來是在關注著洞口附近的戰鬥。
在他又一次回望的時候,一隻手伸過去扼住了他的咽喉。文昊沒有留手,不管是他們圍攻梁立雪,還是這個奇怪空間的存在,滅口已經成為必然的選擇。
這還是文昊第一次直接殺人,而且還是徒手格斃,不過奇怪的是,他並沒有任何不適。
想來是教官的原因,在長期的殺伐之中,這樣的事情,連小兒科都算不上。
剩下的兩人就簡單了,他們正在竭力圍攻山洞,身後有人瞭望,注意力都在前面。
文昊驅前,再次陰手格斃一人的同時,猛然起身,揚手向另一人額頭擲出一枚鋼針,並隨後極速跟進,在他驚愕的眼神裡,完成了補刀。
沒有辦法,習慣了!
然後就是喜聞樂見的摸屍了。
五個人全部摸了一遍。幾把武器和裝備順手收進戒指,留下能證明其身份的東西裝在一個小包裡,屍體全部扔進了大湖喂魚。
梁立雪覺得,自己可能要交代在這個奇怪的地方了。她斷糧斷水已經三天了,身上的子彈加上槍裡的,也不到十顆了,打完之後就是殊死搏殺,她對結果的預判比較悲觀。
她想趁著還有子彈和體力,背水一戰,為自己爭取最後的生機。
即使在這個時候,她仍然忍不住想起文昊那個該死的。自己鞍前馬後跟了那麽久,那麽多次暗示甚至都不惜忍羞撩撥了,居然還是無動於衷,像個傻子一樣。
她和鄭娟、周蓉早就有過默契的,不計較名分,像紅姨她們一樣,可這個死耗子就是不開竅。如今她就要命喪這個奇怪的地方了,可能連屍體都不會被人發現了。
她是有把握同歸於盡的,因為她還有一顆光榮彈,最後搏鬥時用了,誰也逃不了。
姑娘最後審視了一下自己的嬌美身體,可惜了呀!頗有一種“大好頭顱,有誰來取”豪邁與悲壯。
她想:如果可以重來,說啥也要先辦了那個臭猴子,就像周蓉說的,來個霸王……什麽的。
本姑娘如此美貌,臭猴子居然無動於衷,算啦,是他沒福氣!
計議已定,梁立雪快速整理了一下著裝,檢查了一下匕首和腰際的鋼針(這是文昊身邊人的標配了),手握五四,伸手從兜裡摸出最後一塊巧克力,憐惜的看了一眼,剛放進嘴裡,就聽見洞外傳來一聲呼叫。
“立雪姐,出來吧,安全了!”
“……昊子?昊子!”
他怎麽會出現在這個隱秘的地方,幻聽了吧!
“立雪姐,我是文昊,黑水河邊首次相逢,後海冰場二次再遇,天壇公園還……佔了你的便宜的那個昊子,我來了……”
是了,就是他!
“……昊子……嗚嗚……我殺人了……”
梁立雪一下子淚流滿眶,渾身力氣一下子被抽空,斜斜的歪倒在洞裡,貼著洞壁滑在地上,雙腿伸直,嗚嗚的大哭了起來。
淚眼朦朧中,她看到一個身影從洞外進來,映著外面的天光,顯得是那麽的高大。
梁立雪力氣上身,小腿一曲,細腰一擰,就從地上躍了起來,跌跌撞撞的衝了過去,一把抱住了苦思多日的心上人。
“……嗚嗚……昊子……我好害怕……我殺了人了……他們追我……還用槍打我……嗚嗚……太可怕了……再也見不到你了……嗚嗚……”
“……那些人都不是好人,窮凶極惡的,死了活該,我也殺了的。立雪姐,無論你在哪裡,我都能找得到你,無論你在什麽樣的境況,我都能救你出來,所以,咱不怕啊……”
……
文昊攬著她,輕言細語的開解著。
過了有一會兒,這姑娘哭了一陣子後,仰起花貓一般的臉,慘兮兮的說:“昊子,我餓了……”
文昊突然想笑,這個依然單純的姑娘啊!
單純有單純的好處,悲傷來的快,去的也快,再有一頓好吃的,基本也就過去了。
“有幾天沒吃東西了?”文昊問。
“……四天前,最後一口水,最後一塊餅乾……剛剛,剩有一塊巧克力,讓我吃了……我本想……”
那還行,時間不太長。
摸出一個水壺給她,看著她喝了幾口後要了過來,再遞給她兩個包子。
“包子?”
啊嗚,幾口吃完,又仰起俏臉。意思就是不夠唄,文昊再遞過去兩個,然後又是兩個,直到吃完了第八個,她才緩過味來,“怎麽是熱的?”
“……這地方熱,你沒發現嗎?”
“……”
“昊子,你是不是當我傻子啊……”
“哪有,你只是偶爾聰明的不太很……”
……
“……昊子,我想咬你……”
“別, 我不好吃。你倒是細皮嫩肉的,吃起來肯定可……口……”
文昊發覺說錯話了,果然……
“……那你吃啊……你吃嘛……”
她本就嬌媚,有時候說話聲音都帶有媚色的那種。劫後重生,這個時候情動,更是雙眼流波,嬌靨粉紅。
此時的她,隻仰著臉看著他,慢慢的但卻勇敢的湊了上來。
文昊急忙岔開話題,“立雪姐,你不覺得這裡很奇怪……嗚……”
囉哩囉嗦的,這個時候,梁立雪哪有心情跟他討論環境問題。她可是剛剛立了大志向的,此時夢想成真,好似人生重來,哪裡還會放過!
經歷過這次令人心焦的尋人之旅,他也算是想開了。勸這個勸那個,到頭來輪到自己反倒矯情起來了,結果差點釀成大禍!
於是,一切就順理成章的發生了,是那麽的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