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他們一起去見了田潤葉。
不過,田潤葉的狀況好像不太好。他們找到她的時候,她正一個人紅腫著眼睛,在學校後面的小山灣裡發呆。
以前她消閑的時候,經常愛到這個安靜的地方來遛達。文昊知道她的這個習慣,找到她倒也不費事。
田潤葉之所以坐在草叢中發愣, 而不願意呆在宿舍,她是怕萬一有個老師來找她,看她這副樣子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她又不能給別人解釋。
另外,怕學校又有什麽工作要她去做。她心亂成這個樣子,能做什麽呢?
在這一刻裡,她已經有些厭煩了塵世中的一切!
昨天中午的時候,二媽和她的領導——李向前的媽劉志英一起來叫她, 讓去李向前家裡吃飯。田潤葉不敢得罪她倆, 小羊羔一樣, 乖乖的跟了過去。
吃飯的時候,李向前果然也在。
後來,二媽竟然還想把她一個人留在那人家裡,可把她嚇壞了。
少安哥回到村裡有一段時間了,音信全無,讓她很揪心。城裡李家已經毫不掩飾的表露了目的,她一個人苦苦支撐,壓力太大了。
初夏燦爛的陽光,照耀著萬物繁榮的大地,但田潤葉卻感到自己心裡空蕩蕩的。
坐了一會,她覺得有些疲累,幾天來沒怎麽睡過,眼睛火辣辣地澀疼,隨即便像一個懶散的莊稼漢一樣,躺倒在草叢裡,不一會便什麽也不知道了……
直到聽見有人說話,她才驚醒過來。一見到來人, 田潤葉喜極而泣, 她的救星來了!
“立雪姐……嗚嗚……”
在梁立雪的安撫下,田潤葉先是痛快的哭了一陣子,然後就羞羞答答,扭扭捏捏的說了和孫少安的事兒,梁立雪一聽就不願意了。
她可是知道姑娘獨自相思的苦處的,如今她雖然心想事成,但俠義心腸的她,卻也不願乾看著潤葉妹子再受煎熬。
梁立雪安慰了一陣子田潤葉之後,就看著文昊,意思很明白:你要給本姑娘把這事管起來。
文昊沒想到,先是他自己,接著是孫少平,眼前又是田潤葉,這七五年是怎麽了?
他摸了摸鼻子,有些心疼的看著田潤葉說道:“你二媽給你說媒,也不全是為你好。首先,你要正確看待你二媽給你說媒這件事, 一生幸福不能用報恩來交換,你堅定了,別人才好做事。”
田潤葉點了點頭,表示明白。堅定,她肯定是堅定的,這一點她一點也不懷疑自己。
“其次吧,你自己也要想想清楚,你和孫少安確實有些不太一樣。你是有情飲水飽,而孫少安自小輟學勞動,對生活有更清醒的認識,加上有一大家子負累,他更現實一些。所以,這事兒還要看孫少安,他也要堅定才行。”
原著裡,孫少安是沒有辦法,人間清醒,理智的終止了兩人之間的關系。
也不能說他最後的選擇不正確,只是他把田潤葉一個人晾在了乾岸上,最終和一個癱子過了一輩子,消失在了人煙深處,坑人不淺。
只不過在文昊的影響下,他不管是家庭境況,還是個人學識,如今都提升了不只是一星半點,要是還像原著那樣做,文昊就徹底的看不起他了。
梁立雪詫異:“你這是什麽意思?”
“就是這麽個意思。當然,這不能否認,少安是一個好男子,好對象。”
看田潤葉若有所思的樣子,文昊繼續說道:
“至於孫少安回去以後為什麽沒有音訊……你先別著急,我今天就回去,這事情哥給你擔下了,只要少安不退縮,就給你落定了。”
梁立雪很仗義,安撫著閨蜜說道。
“就是,小葉子,你思遠哥還是有辦法的,他既然答應了,就會給你辦好的,別怕,姐這幾天陪著你……”
……
盡管孫少安和田潤葉從小青梅竹馬,但他長這麽大,還真的沒敢想過讓潤葉給他做媳婦。
不管從哪方面看,兩人之間的差距都有些大,他自己都覺得,兩人相好是絕對不可能的事。因為不可能,也就不願去想。
那天,攥著田潤葉給他的信,終於反應過來是怎麽一回事的時候,曾經坐在車裡,不顧有很多旁人,雙手捂臉幸福地哭了。
那時,他感到有一股子巨大的暖流,在他的胸膛裡洶湧澎湃。他感到了天旋地轉,整個世界都眉開眼笑,成了另外一個樣子。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樣從石圪節走回雙水村的。一直等到進了他家院子的時候,手裡還僵硬地握著她那封信……
然而,溫暖而幸福的激流很快就退潮了。雖然他已經立下承諾,說剩下的事交給他來做。
但是等到他回到村裡,回到自己所處的實際生活中來。他馬上就又覺得,一切是那麽的簡單而明白:這是不可能的事!
是的,不可能。一個滿身汗臭的泥腿子,怎麽可能和一個公家的女教師一塊生活呢?
再想到潤葉的家庭,他就更寒心了。田福堂是雙水村的主宰,多年來攢下了一份厚實家業,吃穿已經和脫產幹部沒什麽兩樣。
她二爸又是縣上的大幹部,前後村莊有幾家能比得上?難道貧困農民孫玉厚的小子,就能和這樣的家庭聯親?
這簡直是笑話!
但一想到潤葉本人,他心裡就由不得的感到酸楚。
潤葉實實在在的存在著,並不是一個夢境中虛幻的姑娘啊。她和他一塊長大,相互熟悉和親切得象兄妹一樣。
他們要是真的能一塊生活一輩子,那他的一生會是多麽的圓滿啊!可是現實是……有個拿著工資的媳婦要跟他,他不敢娶……
孫少安思來想去,真想找個沒人的地方,一個人抱住頭痛哭一場!
他多麽幸福,親愛的潤葉竟然給他寫了這樣一封信。可他又多麽不幸,他不能答應和這個愛他的也是他愛的人一塊生活!
從縣城回來有一段時間了,孫少安一邊糾結著,一邊瘋狂而貪婪地乾活。一到晚上,如果大隊不開什麽會,他就倒在自己那個小土洞裡睡得死過去一般……
但到了後來,這樣勞累一天以後,他忽然睡不著了。潤葉在他的眼前擾來擾去,使他無法入眠。他不時在黑暗中發出一聲歎息,或者拳頭在土炕上狠狠搗一下。
但他能抱怨命運嗎?能後悔自己當了農民嗎?
不,他不抱怨,不後悔,也不為此而悲傷。他要幫助父親養活一家人,而且要對少平和蘭香的前途負起責任來。
一旦有了轉機,他孫少安還會把這個家營務得更好一些。希望將來能和田福堂、金俊山那樣的光景爭個高低!
雖然現在已經不差了,可那是來自思遠哥的幫助,他欠思遠哥的,這輩子恐怕沒法還清了。
一想到馬思遠,他就不由得渾身一哆嗦,要是讓他知道,自己是這麽的沒出息,光那一張臭臉,就不是自己能承受的啊!
壞了,自己怎麽把他給忘了?他對潤葉像親妹子一樣,如果知道田潤葉都表態了,自己還畏首畏尾的,能輕饒得了自己?
想到這裡,他忽然又清醒了!不管怎樣,也是要爭取一下的嘛!
這天中午吃完飯,特意先喝了半瓶酒壯膽。然後他換了一身最好的衣服,提著兩瓶酒就去了村支書家裡。
“哎喲,少安?你這是怎了?想喝酒?不能啊,這不像你娃做的事情啊?……”
田福堂一臉疑惑,卻又仿佛有那根弦被撥動了一下。
“福堂叔,你就說敢不敢吧!”孫少安激將。
“小娃子別猖狂,先說目的來,咱再喝酒……”田支書先是豪情滿懷,突然宰轉折,把一隊長給閃了一個趔趄。
果然人老精鬼老能,又老又鬼神不爭,這個老家夥,太精了!既然如此,那就擺明車馬。
“其實也沒啥,俄看上你家的一樣東西,想問你要回來,舍不舍得?”
“嗨……我當是啥……看上什麽,別人不行,你孫少安隨便拿……”
田福堂松了一口氣,既然是東西,那就不怕, 他孫少安值得任何東西。
“這可是你說的,先喝了這酒,算是定錢,不能反悔……”
“不反悔,潤葉她媽,弄兩個菜來……”
田支書高呼,這幾天正沒意思,有人陪著喝酒消夏,也是不錯。
田書記終於上套,一隊長乘勝追擊,酒一杯一杯的滿上,不一會兒一瓶見底兒。孫少安正要開第二瓶,被田福堂按住了。
“現在能說了吧……”
“俄看上潤葉妹子了,我要娶她做婆姨!”
“什?你說什?”
“俄孫少安看上潤葉妹子了,我要娶她做婆姨!”
“砰”、“當啷”一陣子亂響,田福堂猛然站起來,帶到了身後椅子。
“你癡心妄想,癩蛤蟆打哈欠,口氣不小,潤葉是東西嗎?不對……反正你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趁早熄了心思……”
思遠哥說的沒錯,煩惱果然可以轉移,話一說出來,孫少安就徹底的不糾結了,現在煩惱的人成田福堂了。
穿越人世間的少年 http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