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院外面,有大量年輕的士兵,手挽手組成了幾道人牆。
他們打不還手,罵不還口,只是沉默,沉默的緊緊簇擁在一起,像是堤岸, 無聲的抵擋著一切狂潮衝擊。
即使被偶爾飛來的磚塊打傷,也擦都不擦一下,任憑鮮血流淌,有人不支倒下,立刻就有人頂上,前赴後繼。
文昊有些血往上湧, 忍不住手癢, 正這時候,有個臭小子使壞, 支使人去撓那些年輕士兵們的癢癢,有松動後就向外拉人,很快就打開了一個缺口。
人潮從打開的口子洶湧而入,人牆也漸漸有了垮塌的趨勢。
“穩住,預備隊上,堵住缺口!”
隨著一聲沉穩清亮的女中音響起,大院裡又迅速的衝出一支隊伍。
剛一出現,行進中就快速分成兩隊,一隊避過浪頭,突然截斷人流,封堵缺口,另一隊圍住衝進大院的人,把他們推向院子的一角,很快穩住了局面。
那個發令的女人,叉腰站在大院裡一輛卡車的車頭之上,戴著黑墨鏡,黑著一張俏臉, 觀察著現場局勢,不時發出一些指令。
女人三四十歲的樣子,居然是個校官,不胖不瘦,英姿颯爽,文昊突然覺得有些面熟。
“教官……嗚嗚……狐狸……嗚嗚……跑了……您幫俺……嗚嗚……找回來……嗚嗚……”
哭泣的少女,歪扭的小辮,小軍服整齊,小綁腿利落,小布鞋乾淨……
腦海裡泛起的畫面,讓他瞬間找出了答案。
丫頭,久違了呀!
二十多年過去,當初的少女已經成了一個幹練的高級軍官,當初叱吒風雲教官倒是反過來成了一個少年,世事之離奇,不過如此了。
對於她,教官還有一個承諾沒能夠兌現,如今,就還給她吧!
文昊看外面這群人好像又在醞釀著一波更大的攻勢,強弩之末了,挺過這一次, 就會結束了。
給身旁的兩人小聲說了幾句,強子和李奎勇分頭行事,不一會兒,以跤手為主體的幾個小組聚攏過來,合成一隊。
文昊在前,強子和李奎勇分列左右,跤手隨後,最後是更多的其它隊員,整體形成了一個尖錐。
當人潮剛起的時候,文昊就從側後悍然切入,遇到人就抓起來向旁邊的人群甩了過去,砸倒一片人的同時,也阻斷了後面人的前進路線。
強子和奎勇同樣施為,跤手隨後。頓時一片人仰馬翻,如熱刀切黃油。
一陣陣叫嚷呼痛,一片片人群倒地,前面人剛飛起,後面人就湧上。
三兄弟開道,跤手們擴口,其它隊員隨後,短棍揮舞,一粘即走,前一棍剛過,後一棍又來,如車輪一樣。
古時候,那些強悍的騎兵就是這樣乾的吧!
湧過來的人仿佛同時面臨多人毆打,僅憑血氣之勇,如何能抵擋這些訓練有素的軍伍手段,就像攻城的隊伍被偷襲一樣,很快就潰不成軍。
雁行陣斜切人流,沒多久就殺退人潮,出現在大門正前方,背靠人牆,面向人潮,兩列橫隊堵在那裡。
隊列正前,文昊、強子、李奎勇,一前兩後,品字形站位,靜靜的立在那裡,氣勢全開,同後面的兩列橫隊組合在一起,殺伐之氣鋪面而來。
“是那兩頭熊,他們怎麽來了?”
“你認識他們?”
“你是剛出來的吧,他們你都不知道?大名鼎鼎的天橋雙雄啊,一對師叔侄,跤手出身,中幡舞的像車輪,一直沒有敵手,今天恐怕就到此為止,衝不動了……”
“這麽厲害?咱們這麽多人呢!”
“人多有個屁用,羊群還能打得過狼麽?瓜娃子……”
“那,前面那一個是誰?”
“不認識,面生的很,不過,那兩頭熊都跟在他後面,想來是更厲害的人物才對。”
院子裡的卡車頂上,那個女校官對這個突然出現得隊伍很感興趣,伸手一指,
“這事兒結束了,出去一個人在旁邊等著,人散了後,把那個領頭的帶過來,我有話要問。”
車下方,一個士兵靜禮後離去。
文昊等人群一片嘈雜之後,終於安靜下來,突然開口,朗聲喊道:
“李元朝,別躲在後面了,出來說話!”
人群紛紛看向一個方向,一個穿著藍色衣服,身材魁梧的人,被十幾個人圍著,立在後面一個角落,在這滿是軍綠的人群裡,是那樣的顯眼。
像李元朝這種習慣於躲在幕後操縱的人,是很不適應如此眾目睽睽的場景的。
這場圍攻,包括聯動的成立,實際上都是他在背後引導、操縱的結果,有他的算計在內。
因為違法,他是不願顯露於人前的,如今功敗垂成,而他又被喊破身份,暴露於大庭廣眾之下,顯得有些氣急敗壞。
但在這個時間,他必須站出來,否則,以後也不用在平京混了,即使如此,他這次也被曝了光,後果對他來說,有些嚴重。
“你是誰?想怎樣?”
“你可以叫我小鋒,打個商量,你們退回去吧,那幾個人犯的是國法,不值得救!”
“那我要堅持救呢?”
“從我這裡打過去,無論多少人,就我們兄弟三個擔著,怎麽樣?贏了就可以過去,輸了就回去……”
“我們人多,你擋不住的……”
“總要試過才知道!”
“你為什麽要管這事兒?”
“你知道門口這群打不還手的是什麽人嗎?看看你們身上衣服的顏色,他們是和你們父輩一樣的人,一樣的爹生父母養,一樣的拋頭顱灑熱血,就站在這裡,任你們打罵,是為了什麽?”
說到這裡,文昊聲音轉厲,
“他們只能享受死之榮,不能受你們這種生之辱!”
“就你們這樣的……”
文昊輕蔑的掃視面前的眾人。
“一群躺在爹媽功勞薄上的吸血鬼,渣子,敗類,禍害,寄生蟲,自以為是,是非不分,只知道爭強鬥狠的渾蛋,與家無用,與國無功,與民更是個禍害,有什麽資格在他們面前作威作福!”
一片寂靜!
“躍民哥,這吸血鬼,渣子,敗類,禍害,寄生蟲,說的……是我們嗎?”
“是……是吧……”
“我們有那麽差?”
“好像……差不多……沒有那麽差……吧,讓他這麽一說,怪沒意思的……”
“可不是,本人也有些羞愧難言!”
“鄭桐,別這麽酸行嗎!躍民哥,怎麽辦?難道就這樣乾看著?”
“不看著,還能怎麽辦,打又打不過,再說,我們都是寄生蟲了……”
“就是,看著吧,看花開花落,看雲卷雲舒……”
“鄭桐,你就一個書呆子,躍民哥,咱不能讓他就這麽耀武揚威下去了!”
“袁軍,急什麽,李援朝丟了臉,漏了底兒,不會就這麽善罷甘休的,等著看吧……”
文昊等了一會兒,看還沒有動靜,再次揚聲高喊:
“李元朝,進又不進,退又不退,婆婆媽媽的,不爽利,趕快拿主意!”
“你叫什麽名字?”
“不是說過了嗎,俺,小鋒是也!”
文昊很搞笑的來了一句戲腔。
“好,我記住你了,你是天橋的吧,藏不住的,今天給你個面子,我們撤!”
這小子果然是屬烏龜的,如今局面,他們已經是強弩之末,就算是打贏了,也於事無補。
打輸了,更是白白成就文昊的威名,所以,哪怕是忍受別人的指責,他也還是選擇斷然後退,以求他圖,梟雄式的人物啊!
這次算是徹底得罪他了!
文昊原本打算來一出長阪坡的,徹徹底底的震懾一下這群人,因為這群渾蛋在八十年代後,鬧出太多的風波了。
只是如今,在李元朝超出常人的忍耐之下,計劃無疾而終,沒能實現,讓他有些不甘。
“別說的那麽好聽,要打就來,要退就走,天橋的怎啦,咱平民子弟也是人,不比你們差啥,想要背後玩陰的,你要考慮好後果!”
說著,文昊伸手,接過身後遞過來的一根長棍,隨手挽了一個棍花。
“記住:想要報復,最好直接衝我來,什麽時間開始,由你說了算,但是什麽時間能結束……”
話音未落,抬手甩出手中長棍。
長棍衝上高空,越過極遠的距離,正正的插入李元朝腳前地面,嗡嗡作響,細看時,僅剩一多半在外,李援朝身邊的十幾個人遽然變色。
“我說了才算!”
聲音在人群上空震蕩,下面的人呆若木雞!
看李援元朝的反應,文昊有些不舒服,覺得還有下文,他已經在打算毀了這個人了。
他太能忍了!
自視高,有腦子,能藏拙,愛陰人,會籠絡屬下,父親又在高位,此事過後,肯定不會善罷甘休,背後下起手來,自己不怕,還有家人呢!
學校、賓館、跤場……
無論哪一個有損失,都會讓文昊痛徹心扉的。
“告訴我大哥,專人二十四小時,給我緊盯著李元朝!另外,從今天開始,跤場要有專人值守,組隊巡邏。”
文昊輕聲給強子發話,隨後,強子就轉身混入了人流,不知所蹤。
文昊看有個兵過來,忙迎了上去,同時低聲吩咐奎勇道:
“奎勇,你帶兄弟們先撤,不用管我了,另外,最近出入,你要謹慎些,最好和師兄弟們組隊。”
那個兵過來,先立正敬了一個禮,然後伸手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長大的丫頭,在那邊正等著自己呢!
“你真叫小鋒?”
“哪裡,小鋒是一個英雄,我哪裡比得了,那個李元朝想報復,我哄傻子玩呢!”
“哈哈……, 你真逗,他報復不了了,這次被你揭了底兒,要進去一段了。”
“不好說的,他父親是大官,和別人比,他總會有些不一樣的。”
“喲呵,不賴,還挺清醒!”
“那是,世事多煩惱,不得已多長個心眼護身。”
“小子,你犯事兒了!”
“啊?”
“啊什麽啊,聚眾鬥毆,說起來也是不小的罪過呢!”
“姐姐,你就別嚇唬我了,我還是個孩子呢,您有什麽吩咐,我保證不推脫,麻溜給您辦好……”
“哈哈……我呸,小不要臉的,你還是個孩子?比我都高了,不過……看在你挺會說話的份上,先……記帳上吧。”
先記帳上?
不應該是“放你一馬”麽?不按常理出牌啊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