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昊做了五年的總經理。

　到零六年升級為集團副總裁，但仍管理中原省分公司，也就是副總裁級總經理。

　副總裁是酬功，分公司年銷售從五千萬升到近七個億，也確實夠格了。

　但文昊乾滿一年後，年底就提出了辭職。

　董事長大驚，親自從京城總部趕回，詢問原因。

　文昊隻說是不能述說的個人原因，不是另謀高就，也不會再做同行生意，隻請放行。

　為此，他特意準備了一份集團未來發展方向規劃給董事長，以表達歉意。其實就是集團未來走的路，文昊只不過把一些陷阱給避開了。

　董事長見他意志堅決，也無後遺症，苦留無果後，允諾他辭去總經理職務，但堅持保留副總裁級不變，讓他辦完私事後，隨時回來。

　諸事繁雜，辦理交接要用三個月，文昊在此期間開始處理私事。

　他先仿佛無事一樣，按例回老家，看望了父母和已經結婚在家的妹妹。這幾年來，他每月都會抽時間回家一趟，陪陪父母。

　隨後回城，叫上弟弟，兩人在一家功夫面館碰了面。

　面館名字叫“古風”，生意火爆，這裡的面和別處不同，別處是做好了用碗端上來，這裡是自己煮自己吃。

　兩人到時是晚上，面館內外燈火通明，門前密密麻麻停滿了車輛，不斷有客人進進出出。

　寬闊的大餐廳裡人聲嘈雜，像一個沸騰的會場，進門迎面是一個金匾，上寫:綠城一絕。

　餐廳的正前方牆壁上掛著一個橫幅，寫著“色鮮、香真、味正、形美”八個大字。

　兄弟倆在服務生的引領下找了一張空桌子坐下，所謂功夫面，其實就是手擀麵條的一種特別精致的吃法。

　每張桌子有一隻專門煮麵條的鍋，鍋裡是清水，不加任何調味，但是澆鹵和小菜卻有幾十種之多，每次下鍋的面條只有一口，每口面條都是剛出鍋最新鮮的口感，每口面條都因不同的澆鹵和小菜有不同的口味，把一口面條的境界吃到了極致。

　片刻後，全套的工夫面上桌了。

　文昊下了一口面條和幾片青菜，稍煮了一會兒撈到一隻小碗裡，澆上鹵配上小菜遞給弟弟，說道:“就是這樣吃，你嘗嘗。”

　弟弟一口全扒進嘴裡，還沒下肚就說:“好！好吃！”

　“好吃就好。這裡以後就是你的了！”

　弟弟驚呆了，他有些結巴，“哥……這是……這是怎說的?”

　六年，弟弟現在已經是一家醫藥企業在綠城的銷售負責人了。

　“你千禧年來綠城，除了給你租了一個房子，也就沒有再管過你了，都是你自己折騰。”

　“看你說的，我自己能照顧自己。”

　“可我是大哥呀，本分還是要盡的。”文昊看著弟弟的臉龐，不禁陷入了往昔的回憶。

　上一世，自己可是把弟弟拖累的不輕，愧對家人，愧對朋友。

　“這個面館一年差不多有兩百萬盈利，我不建議你開分店，守著這碗面過日子就行。明天律師會去找你，辦理全部手續。”

　“哥，你這是要幹啥?”

　“我已經從原單位辭職了，過幾個月就離開，去辦一件大事，也不知道還能不能回來，所以……”

　“這社會，還有啥事是不能見親人的?哥，你不會是……”

　“別瞎想，沒反抗社會，也沒危險，只是不方便聯系罷了。”

　“非做不可嗎?”

　是啊，非做不可嗎?不由人啊，文昊已經預感到，他要離開了。

　“嗯，非做不可。所以，家裡你要照看好。這些都是留給你的。卡裡有五百萬，你留兩百，給你姐一百，父母親留五十就夠花了，剩余的給堂叔家幾個弟弟妹妹分了吧。”

　“別打岔，讓我說完。”文昊遞上一把車鑰匙，一個檔案袋，“這車你也拿去開，檔案袋裡是綠城兩套房子的房產證和鑰匙，上面都是你的名字。”

　“哥，要給爸媽說嗎?”

　……

　文昊沉吟了一會兒，“還是先別說吧，等以後你看機會……”

　“好吧，我知道該怎麽做了。不是，哥這……”

　“不要勸我了，身不由己，再說了，對我個人來說不是壞事。”

　“那好吧。”

　“以後啊，本份過日子就好，真想做事的話，一定要先把家裡安置清楚、明白，不管再難，也謹記要始終給自己留一條後路，不管是為東山再起，還是為自己生活。”

　“哥，我記住了。”

　兄弟倆吃完飯，文昊和弟弟分開後，沿著長街慢慢遠去。

　此時已經差不多十點，街上的行人已經不多，旁邊包房門口，紅男綠女穿梭，裡面隱隱傳出各種嘶吼。

　不遠處的一家連鎖超市，已經關門歇業了，被拉下的卷閘門旁邊，一個人坐在躺椅上，正搖著蒲扇在那裡喝啤酒。

　文昊知道，他是這裡的守夜人。

　前世一個偶然的機會，文昊鬱悶，坐在一家超市門口台階上喝啤酒，夜深時，來了一個人，就是這樣的裝備。

　經過閑談，文昊才知道，夜晚的綠城，還有這樣的一批不眠的人。

　在城市的鋼鐵叢林裡，在城市的角角落落，在城市的明堂或者暗廳，每天會發生多少不為人知的事啊！

　自己前世的那些遭遇，也不過是其中之一罷了。

　或許對於自己，是影響一生，影響家庭的大事件，但對整個城市來說，也不過是千奇百怪、微不足道的諸多事件之一罷了。

　微不足道，說的好！

　微小到說都不值得說，提都不值得提，所有的鬱悶、委屈、不甘， 更是沒有任何意義。

　起風了，被各種燈光照亮的天空，好像更暗了一些，隱隱有悶雷聲響起，街上晚歸的行人，腳步開始急促起來。

　要下雨了。

　不管你在做什麽，不管你現在哪裡，不管你是在曬糧食還是在澆地，不管是茅草房還是華宇大廈，它都一視同仁，隻管下自己的雨。

　不管因此遭受啥樣的損失，都不會有人想到會去找老天索賠，因為，它不賠。

　文昊想起有些人被路坑絆倒，被大樹砸車，然後去找路政索賠的事，仿佛心有所悟。

　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