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一般在盛世時間,普通人家應該大多都能吃飽穿暖,文人墨客也都喜歡吟風弄月。
你看唐朝和宋朝,一個是詩的王朝,一個是詞的盛世,哪個朝代能比得過?
這至少說明上層文人們過得不錯, 才有閑情逸致賦詩填詞嘛。
小老百姓的生活呢?
那自有野史來補充,大文人們喜歡留下陽春白雪,小文人們則樂於寫寫野史。
一個國家或一個朝代,看她的富庶與貧窮不能只看官家,再窮也窮不到皇帝和權貴頭上,主要看普通老百姓的生活。
我們以此為標準, 來看看這大宋吧。
先說小吃。
出朱雀門, 直至龍津橋,自州橋南去, 當街水飯、熝肉、乾脯;王樓前獾兒、野狐、肉脯、雞;梅家鹿家鵝鴨雞兔、肚肺鱔魚、包子雞皮、腰腎雞碎。
如此種種,每個不過十五文。
曹家從食至朱雀門,旋煎羊白腸、鮓脯、燴凍魚頭、薑鼓、抹髒、紅絲、批切羊頭、辣腳子、薑辣蘿卜。
清淡飲食甜飲子類如麻腐、雞皮麻飲、細粉素簽、砂糖冰雪冷元子、水晶皂兒、生淹水木瓜、藥木瓜、雞頭穰、砂糖綠豆甘草冰雪涼水、荔枝膏、廣芥瓜兒、鹹菜、杏片、梅子薑、萵苣、筍、芥、辣瓜兒、細料餶飿兒、香糖果子、間道糖荔枝、越梅、紫蘇膏、金絲黨梅、香棖元,皆用梅紅匣兒盛貯。
葷腥的如盤兔、旋灸豬皮肉、野鴨肉、滴酥水晶鱠、煎夾子、豬髒之類,直至龍津橋須腦子肉止,謂之“雜嚼”。
街市繁華,可直至三更。
這夜市裡賣的這些小吃,想必今天我們很多人都沒有見識過,那麽多好吃的也就十五文錢。
十五文錢相當於我們現在多少錢?
文昊稍微換算了一下,差不多也就相當於後世人民幣的三塊錢。2000年,平京王府井小吃一條街上的烤羊肉串,三塊錢都買不了一串。
看看北宋的都城,三塊錢隨便吃,厲害吧!
一個城市有沒有活力,就看它有沒有夜市,看夜市有多繁華。夜市營業竟然到夜裡三點,汴梁算是北方城市了,氣候不能與江南比, 如此通宵達旦足見生意好得很!
再看酒樓。
商品經濟發不發達,還要看酒樓多不多,生意好不好。
此時入眼所見,凡汴京酒店,門首皆縛彩樓歡門,無論哪家店進入其門,一支主廊約百余步,南北天井兩廊皆小閣子。
向晚燈燭熒煌,上下相照,濃妝妓女數百,聚於主廊槏面上,以待酒客呼喚,望之宛若神仙。
北去楊樓,以北穿馬行街,東西兩巷,謂之大小貨行,皆工作伎巧所居。
小貨行通雞兒巷妓館,大貨行通箋紙店、白礬摟,五樓相向, 各有飛橋欄檻, 明暗相通,珠簾繡額,燈燭晃耀。
初開數日,每先到者賞金銀,過一兩夜則已。元夜,則每一瓦隴中皆置蓮燈一盞。除內西樓禁人登眺下視禁中,其它皆任顧客巡行。
大抵諸酒肆瓦市,不以風雨寒暑,白晝通夜,駢闐如此。
東邊宋門外仁和店、薑店,西邊宜城樓、張四店、班樓,金梁橋下劉樓,曹門蠻王家、乳酪張家,北邊八仙樓,戴樓門張八家園宅正店,鄭門河王家、李七家正店,景靈宮東牆長慶樓……
在京正店七十二戶,此外不能遍數。其余皆謂之“腳店”,賣貴細下酒,迎接中貴飲食。
城西安州巷張秀,保康門李慶家,東雞兒巷郭廚,鄭皇后宅後宋廚,曹門磚筒李家,寺東骰子李家,黃胖家……
九橋門街市酒店,彩樓相對,繡斾相招,掩翳天日。
也就是說,汴梁城的旗艦店就有七十二家,其他分店更是多不勝數,都是所謂的“腳店”,類似後世的加盟店吧!
如此繁華景致,如此人間盛景,怎不讓人為之著迷呢?
最能說明問題的是公用設施,文昊在這裡竟然見到了消防隊,專門的消防隊!
每坊巷三百步許,有軍巡捕屋一所,輔兵五人,夜間巡警,收領公事。
又於高處磚砌望火摟,樓上有人卓望。下有官屋數間,屯駐軍兵百余人,及有救火家事,謂如大小桶、灑子、麻搭、斧鋸、梯子、火叉、大索、鐵貓兒之類。
每遇有遺火去處,則有馬軍奔報。軍廂主、馬步軍、殿前三衙、開封府各領軍汲撲滅,不勞百姓。
別人想破腦袋恐怕想不到吧?自有城市以來,這應該是世界上最早有記錄的消防隊了吧!
這樣的國度,這樣的經濟條件,偏偏武功不彰,儒人政治,約束了皇權,約束了武功,幾經振作後,徹底灰心,燕雲十六州,成了千古遺憾。
靖康之難,被人驅南,蒙人南下,徹底族滅,留下崖山之歎。
之後雖經明時振作,但因一脈相承的文人執政,武功受限,終是曇花一現,為漁獵民族趁機南下。
只是小馬拉大車,極端的不自信下開始奴化萬民,極端的滿足下又閉關鎖國,終於落後,造成後來百年嗟歎。
文昊跟著幾女遍覽東京盛景,同時,心裡也不段的琢磨著辦法,一一設計,又一一論證,再一一推倒,一時也莫得法。
難道真要推翻這一王朝?
文昊自失一笑,那樣還是大宋嗎?
肯定不是了,文人執政再不好,但有製約總勝過百無禁忌,自己就是做了皇上,又能如何?
難道日子會過的比現在好嗎?
肯定不會。
至少現在沒有勞心勞力,夙興夜寐,到頭來也不過時現在這樣。
會不會有不做皇帝也能改變這個世界的方法呢?
有嗎?
有……的……吧……
文昊沉思著,漫想著,琢磨著。
“老公,你看,那是做什麽的?”
梁立雪興奮的聲音傳來, 文昊循聲望去,只見前面不遠處,長街上一五開間大院,此時五間臨街房大開,街上人潮洶湧,但卻都異常的很有秩序。
人多是青壯,各排隊形,在各自隊前一張長桌上,跟桌後之人交談幾句,便領了不同顏色的號牌,到不同標識的屋門前再次排隊,聽吩咐後才一個一個的進入。
出來一人,進去一人。
進去之人心懷憧憬,帶著不安與忐忑;出來之人垂頭喪氣者有之,興高采烈者有之。
文昊抬眼看那門楣,只見中間房屋正上方一個烏黑大匾。
上書三個金字:禦拳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