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昊到吉春,剛安穩住下,還沒來得及拜訪各家長輩呢,更不用說展開工作了,喬春燕就聞風找上門來。
她見面就說:“哥,你弟弟蒙受不白之冤,你管不管?”
她是知道周蓉和文昊之間事情的, 所以,找文昊辦事理直氣壯。
原來,從參加工作開始,隨著接觸面擴大,十來年裡,秉昆還是交了不少新朋友的。
這裡面就有他原來的老師白笑川。
秉昆雖然最近一直忙酒店和餐飲連鎖的事情,但只要有空,他照例會去白笑川的編輯部玩。
他這已經是快十年的老習慣了,編輯部上上下下跟他都很熟,對這位經常來玩,還帶各種好吃食,偶爾還會宴請大家的豪客讚譽有加,口碑那是相當的好。
近十年裡,編輯部的人員換了幾茬,尤其最近,從工廠裡調上來一個女編輯。
女編輯何雯,嘴甜腿勤,自來熟,很善於鑽營。來編輯部不到兩個月,就盯上了常來編輯部的“豪客”周秉昆。
周秉昆自從搞起古董買賣就沒有缺過錢,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多,改開以後,更是增加極快。
手裡有錢,日常生活中不知不覺就帶了出來端倪,他在編輯部的行為, 自己覺得很正常, 就著他已經收著很多了。
但別人不這麽認為呀!
他是那麽的耀眼,所以被“社會人”何雯盯上也很正常。
就在前幾天,周秉昆抽空又去編輯部找白笑川。
他去的不巧,白笑川出去采風,時間也不太對,中午也快下班了,編輯部就他和何雯在。
何雯笑嘻嘻地說:“昆哥,我還沒主兒呢,你認識的好男人多,幫我找個對象唄!”
秉昆敷衍地說:“成啊,我會留意的。”
隨後周秉昆見要找的人不在,正要走時,何雯非要跟著秉昆,說她還沒有吃過秉昆的飯,都是編輯部的人,不能厚此薄彼,區別對待,非要“豪客”秉昆也請她一次才行。
秉昆無奈,隻得同意。
兩人一塊兒出門, 走著走著, 她挽住了秉昆的胳膊。挽著就挽著吧,已經不同以往,現今女同事挽著朋友的胳膊走一段路,也不算太岀格。
不料,她說:“其實你又何必幫我找什麽對象呢?我覺得你就挺好的。”
秉昆猛地甩開她的手,厲聲說道:“我想,你是知道我已經結了婚的。”
何雯滿不在乎,說:“那又怎麽樣呢?如今離婚不再是丟人的事了,哪天我陪你看一場新電影《誰是第三者》,開開竅兒。”
秉昆非常生氣,罵道:“無恥!”
何雯先是莞爾一笑,轉瞬柳眉倒豎,杏眼圓睜,啪地扇了秉昆一記脆生生的耳光,轉身扭扭搭搭地走了。
秉昆一想不對勁兒,她那一記耳光,似乎是扇給背後的什麽人看的。因為他回頭髮現,發行部的主任和兩名下屬正看著呢,他們顯然剛從小飯館出來。
第二天,有關常來編輯部做客的“豪客”周秉昆,調戲新來的女編輯何雯,言語輕佻、蓄意調戲,被憤怒的女編輯騸了耳光的流言散布開來。
周秉昆就算渾身是嘴也辯不清了。
向誰去辯呢?與何雯辯嗎?那後果豈不是吹她一口氣、落自己一身灰嗎?
周秉昆只有將恥辱和窩囊吞咽下去,悶在心裡。
但性如烈火,疾惡如仇的喬春燕哪裡能受得了這個,何況還事關他老公的名聲,但她早已不是以前那個莽撞的人,思來想去沒有太好的辦法。
周秉昆現場反應太糟糕,事後也沒有及時補救,聽之任之任事情發酵,已經失去了最好的機會。
文昊原本覺得,自己沒必要跟一個小編輯計較,但後來又想,這事太他瑪惡心人了,又事關自己一直維護的昆子弟弟,也不能聽之任之。
於是他就帶著喬春燕去了一趟編輯部,先找到他們負責人那個韓主任,拜了碼頭,道明來意,說這事你既然先前沒管,這次也不要插手。
然後他倆直接找上何雯,先禮後兵,讓她主動出面,給周秉昆洗冤。
“這對你來說雖然難堪了一些,但一來你也不在乎,二來好在還有工作可以繼續做。再說本來就是自己作孽,受點難堪也正常,如果你不還他人公道……”
往下文昊沒再說,讓她自己想。
何雯闖蕩社會,膽大好賭那是必然素質,沒到山窮水盡怎會主動認輸,自爆其醜?!
結果自然不歡而散!
但她很快就後悔了!後悔的腸子都清了!
文昊就做了兩件事:
先是請韓主任召開編輯部員工大會,文昊向編輯部捐款價值五萬元的食品,作為編輯部本月福利。同時對編輯部最近的流言表示關注,然後喬春燕上台發布兩條消息。
一、懸賞一萬元,尋找謠言的始作俑者,一人提供證據一人享受,多人提供證據大家分享。
二、懸賞收集何雯日常不端事件,一條一千,沒有上限,童叟無欺。
一個這樣的女人,生活中怎會隻做一件這樣的事?
隨後,他又讓水自流留守北省的人直接去何雯原單位調查,收集何雯作風問題證據。
不到三天,真相大白,全部事情的經過一清二楚展現下編輯部眾人面前。
韓主任揮淚斬愛將,何雯被當場辭退,她不走自己也乾不下去了。
消息布達現場,文昊不屑的的說:“大眾媒體,己不正何以正人!”
然後“呵呵”一聲,唾地而走,帶著喬春燕仰天大笑出了編輯部,隻留下不是滋味的一眾文人。
鄭娟聽說了後笑他小題大做,浪費錢財,而且做法還招人恨。
文昊怎會想不到這些,他覺得既然出氣,那就出個爽的,哪裡管的了其它?
到此仍沒有結束,事情大白之後的第二天,吉春日報上就出現了一篇文章。
不但以某何姓編輯為主角,把事情的經過寫的清楚明白,就連某編輯部眾人的反應都沒有放過。
最後更是升華,提出大問題:改開之際,作為媒體應該承擔什麽責任?抓物質文明的同時,精神文明應該怎麽辦?
同時宣告:自本文刊登之日起,吉春日報投資二百萬元,成立媒體誠實基金,獎勵北省范圍內,敢於直言真相,維護人間正義的記者和媒體。
後來,周秉昆找到文昊,費解地問:“我這麽一個普普通通的已婚男人,值得她這麽勾引嗎?”
文昊給他講:“你要知道,她和你一樣,也只不過是普通人家子女。後來在社會上混出了些能耐,成了地道的’社會人''。
她到底混出了些什麽能耐,別人也說不大清楚,反正據說能耐不小。以她這樣一個女''社會人''的眼光看來,你周秉昆還真值得她下一番功夫勾引的。
你想啊,你哥已經是部裡的大官了,你嫂子是高乾女兒,還掌控華夏環境這個龐然大物。
她父親不在了,她母親那也是三十年代初的老幹部。如今盡管離休了,人家畢竟屬於省裡老資格的革命前輩。
你姐更是名人,手裡好幾個大公司,影視娛樂一把抓,是說一不二的存在。
這一切,對於一個女’社會人’是多麽豐富廣泛的關系呀!社會關系是’社會人’這一種人形蜘蛛的網。蜘蛛沒有網可怎麽活?
''社會人’只有將社會關系這張網織得大大的、密密的,才能活得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心想事成。
那何雯就算拆不散你和春燕,與你有一腿她肯定也願意。”
周秉昆說:“我怎麽以前就沒有遇到過什麽’社會人’呢?
文昊問:“你說的以前指什麽時候?”
周秉昆說:“''五、六年以前吧。”
文昊想了想,點撥說:“你錯了,那時也是有的,只不過品色不同,道行不同。
那時的人表面看起來都是單位人,都有單位管著。沒有單位的,叫社會閑雜人,由有關部門管著,所以個體的社會能量都不太容易發揮出來。
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許多人都得找靠山、抱大腿、托關系、走後門。女的為了實現願望岀賣姿色,男的為了達到目的背叛友誼、落井下石,都屬於另一種’社會人’的勾當,只不過表現不同罷了。
在我看來,’社會人’大體分為兩類。好比’盜亦有道’,一個’道''字,便將盜劃分成了兩類;好比’君子愛財,取之有道’的那個’道’字,也將愛財的人劃分成了兩類。
有一類’社會人’是目的主義者,為了達到目的不擇手段。另有一類’社會人’其實並不壞,甚至可以說還是古道熱腸、助人為樂的好人,他們也有自己的社會關系網,網絲連著的也都是好人。
昆子啊,你那個朋友白笑川就是後面這類人。”
文昊借這事為周秉昆上了一堂社會關系學啟蒙課,秉昆很愛聽,也忘了自己的屈辱和隱恨。
後來,所有人在北省,再也沒有見過何雯。據知情人講,說是去了南方!
穿越人世間的少年 http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