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拉姆鎮的廣場有好幾處,但比較出名的地方就只有兩個。 其中一個廣場在領主府的對面,貝爾福特大街的拐角。不僅佔地面積最大,而且因為領主府經常在這裡舉辦大型活動或者宣布重大的事情,所以這個廣場叫做大廣場。而另一個比較出名的小廣場在哈德洛區旁邊,面積確實不是很大。而這個地方之所以相對有名,就是因為領主府的絞刑都是在這裡執行的。
傳言中都說,比起斬首,領主府似乎更偏愛判罰絞刑。
無論是土匪強盜,還是鋌而走險的拾荒者,小廣場就真的如傳聞中所說的一樣,幾乎每隔半個月的時間都會有一兩個人被判處絞刑,然後掛在那裡仍憑他自然風乾。相對於那股難聞的腥臭味,日漸腐爛的屍體對附近的人可是一個極大的刺激,路過廣場的人無不對此極為厭惡。
科林斯不知道領主府選擇行刑地點的理由,但此時他從哈德洛區走向前往小廣場,基本沒用幾分鍾的時間就到了。
然後科林斯很快就遠遠的望見了廣場中間那具高大的絞刑架,上面正晃晃悠悠的掛著兩具差不多大小的屍體。
此時也許離絞刑行刑的時間才過去沒有多久,所以絞刑架附近還聚集著不少的圍觀者,都在指著懸掛的屍體議論紛紛。這些人或說或笑的聊著天,似乎完全沒有把上面的屍體當一回事。
見此科林斯也慢慢靠了上去,想辨認一下被絞死的那個小彼得到底是不是自己認識的那個小偷。
而隨著他離絞刑架的距離越來越近,上面屍體的樣子也越來越清晰。
就見最外側的屍體明顯掛了很長的時間,不僅衣服已經基本破爛了,而且肌肉萎縮形容枯槁,長期的風吹日曬讓屍體差不多腐敗的幾乎就剩下皮包骨頭了。而與之相對的,它旁邊的另一具屍體卻是非常的新鮮,雖然衣服有些破舊肮髒,但慘白的臉色卻比一邊的乾屍好看得多了。
科林斯一邊朝近處走著一邊抬頭瞧著,然後等走到了絞刑架的下面時,他終於辨認了出來,上面的屍體就是羅伊遇到的那個小偷。
對方的那頭紅發可是相當的顯眼,科林斯也很難忘記這個小男孩的樣子。不過這時候的小彼得滿嘴鮮血,一臉的恐懼,瞪大眼睛一副不甘心的模樣。
科林斯皺緊了眉頭,很迷惑對方為什麽會被絞死。
不久前路人的那種說法他不是真的很相信,雖然這是科林斯第一次知道這個紅發男孩叫小彼得,而且對方確實很討人厭,但要說這個小子敢進領主府偷東西,科林斯覺得基本就沒可能。不提領主府護衛的嚴格,光是憑借小彼得才十幾歲的身體,他可能連圍牆都翻不過去。
而且科林斯也很好奇,據說小彼得臨刑前曾經大喊無辜,這非常讓人疑惑。
因為在鎮上,犯人一旦被判處死刑後,如果立刻向領主表示深刻的懺悔,並聲明願意獻上自己的一切以償還自己犯下的罪孽時,那麽有時候領主府為了顯示男爵大人無所不在的仁慈,偶爾也會代表布拉德男爵寬恕犯人,將原本的死刑稍稍改判。
其中少數罪名中不包含謀殺指控的人會被貶為囚犯奴隸,而大多數進行了殺人犯罪的人會被改為斬首。
雖然除了少數幸運者,懺悔並不會改變犯人死亡的結果,但斬首處決總比被人絞死這種方法要痛快的多。
而且對於自己死後的屍體,應該也沒有人會希望它像死狗一樣被人掛在架子上讓人隨意觀賞。
同時即使小彼得不知道這件事,可在他處決前,行刑的士兵也有義務向他詢問這個問題。雖然從事實上來說,此時的結果一般都已經很難改變了,但如果像他那樣大喊自己無辜,這簡直就是在質疑領主府,挑釁男爵大人的權威。
遇到這種情況,行刑者只會立刻讓他閉嘴,然後快點絞死他。
科林斯錯過了不久前的絞刑,但他卻覺得這件事有些不對勁。
剛剛在鎮子口那裡,吉姆被詢問為什麽抓自己的時候,張嘴就說出了小彼得的盜竊案,而當時特納也沒有絲毫的疑惑。由此,科林斯相當懷疑這件事情與他們兩個,甚至是與自己有關系。因為小彼得剛剛被絞死後沒用多久,吉姆很快就接到特納的命令準備秘密抓捕自己,這不得不讓科林斯浮想聯翩。
而這時,周圍的人群中忽然傳出了幾句話,突然就引起了科林斯的注意。
“說起來,咱們的稅務官大人似乎越來越威風了,連這麽大的小子得罪他也不放過。”
“不對,這個小子得罪的不是特納稅務官,而是帕克村那個什麽農事官小艾倫,也就是他妻子的弟弟。”
“什麽?那個小艾倫不是死了嗎?聽說還是讓魔法師給殺死的?”
“是啊,不過這事是他死前發生的。現在稅務官大人找不到犯人也無法面對妻子,一腔的怒火積攢起來,隻好向那些曾經得罪過小艾倫的人發泄了。”
“這豈不是說,那些得罪小艾倫的人都要倒霉了?”
“可不是嘛!”
說話的這兩個人走著慢慢離開了,但旁邊的科林斯卻恍然有些醒悟了。
他殺死小艾倫後將對方全身的鮮血都幾乎吸取殆盡了,如果把這當做魔法來判斷,那怎麽可能找得到施法者。小艾倫的姐姐費歐娜身為稅務官的妻子,當然會發動一切力量尋找凶手,特納在無法辦到的情況下,遷怒於他人倒也十分的可能。
不過,僅僅風言風語科林斯覺得還不能全信,有可能這就是個謠言罷了。
而這時,隨著一陣“嘚嘚”地馬蹄聲,從小廣場外面忽然駛來了一輛平板馬車,兩名鎮衛隊的士兵駕駛著它越過人群,很快就來到了廣場中間。然後就見他們下車後,幾步就走到了絞刑架前面,接著只見他們熟練的松開絞索放下屍體,並隨即就將那具掛了很久的乾屍丟在了平板馬車上。
很明顯,有了新的屍體,這兩名士兵正在處理那具舊的屍體。
也許他們會把它拉到鎮子外找個地方埋掉,但更有可能直接把這具乾屍丟進某個垃圾堆。
看到這種情況,科林斯忽然覺得這些鎮衛隊的士兵很可能知道一些有用的消息,於是他拉低了兜帽後,立刻擠開人群靠了上去。但等他走到那輛平板馬車的旁邊,科林斯卻沒有打算立刻說話,而是率先丟過去了一枚銀幣。
兩名士兵原本的模樣還很警惕,但接過了銀幣後表情馬上一變,雖然沒有多少驚喜,但臉上卻不那麽冰冷了,顯然對這樣事情他們已經習以為常了。
“問吧?有什麽我們知道的就會告訴你。”
“嗯,我想知道,上面剛被絞死的那個小子到底犯了什麽事?”
“因為進領主府裡偷東西,意外被抓了。”
“別說這些沒用的,如果就只是這個原因我就不會問你們了。”
科林斯邊說著,又用手摸出了五枚銀幣,隨即再次丟向了對方。
而第二次接過了銀幣之後,馬車上的兩人隻對視了一眼,接著靠近科林斯的這名士兵立刻壓低了聲音,俯下身子道:
“還不是得罪了稅務官大人,這個小子昨天傍晚才被抓住的,折騰了一夜,然後一大早就被絞死了。”
“這樣啊,知道他是因為什麽而得罪了稅務官嗎?”
“似乎是小艾倫的事情,但也不一定。特納大人的脾氣可古怪的很,誰要是得罪了他,他明面上可能沒多少反應,但背地裡可卻什麽都敢做。我……”
“喂,不要亂說!”
“哦,對,沒錯。”
聽到朋友的提醒,說話的這名士兵被嚇了一跳,立刻停止了嘴中的囉嗦。然後他輕咳了兩聲掩飾了一下自己的緊張後,隨即忽然對科林斯道,
“你問這些東西,難道也想做一筆絞刑的生意嗎?”
“生意?”
“對啊,否則還有什麽事?不過我要提醒你,無論你的仇人是誰,要想領主府將那人掛在絞刑架上暴屍,對方最好要嚴重觸犯過領地的法律才行,要不然那些輕微罪名很難處罰的。不過我們中介的費用很低,百中抽一,都用不了兩個金幣。嗯?你不知道嗎?”
“聽說過。”
“哦。”
瞧見科林斯驚訝中帶著迷惑的樣子,低頭說話的這名士兵突然意識到自己好像說得太多了。想到這,他馬上回頭看了一眼朋友,隨即神色立刻一變並迅速板起了臉。然後就見這名士兵甩了甩手中的長鞭,沒有再去理會科林斯。瞧著前方無人,他緊接著抽了兩下馬屁股後,駕駛平板車很快就離開了。
而看著馬車的背影,科林斯也立刻離開了廣場,同時他一邊走著,一邊回想起了剛才的一番問話。
很顯然,科林斯這次遇到了一個愛囉嗦的大嘴巴,他還沒有問出多少問題對方就搶著說出了不少的消息。除了小彼得被絞死的原因再一次得到了確認,科林斯更感興趣對方最後所說的那件事情,絞刑居然可以被人收買而對仇人實施。
也許那名士兵昏了頭,或者把打賞了他六枚銀幣的科林斯當做了有錢人,對方竟一不小心說出了原本隱秘的生意。
通過這名士兵此前的話語判斷,這絕不是對方胡亂編造的謠言。
雖然從事實上來說,被絞死的人確實都是觸犯領地法律的不容寬恕之人,但這種金錢買賣仍然讓人一時很難接受。因為在以前科林斯的印象裡,這裡雖然是強者為尊的異世界,但領地內還算是有著相對公正的法律與道德約束。
不過從今天獲得的消息看,科林斯發覺自己還是有些太天真了。
原本他在受到小艾倫襲擊的時候就應該明白的,這個世界終究還是握在少數掌權者的手中,而所謂的道德是約束不了這些人的。
在大人物的眼裡,科林斯始終不過是一個普通的鄉下小子罷了。就像死掉的那個小彼得,僅僅因為得罪了稅務官,他很快就被掛上了絞刑架。而即使死了也只是讓圍觀者指指點點了一番而已,沒有什麽人會為他喊一句不甘。
科林斯最初以為特納不會太過針對自己,但經過了剛才這些事後,他立刻拋掉了這種可笑的想法。
瞧著對方的所作所為,科林斯忽然覺得,以他曾經做過的那些事情,特納對自己的憤怒毫無疑問要遠遠超過他對小彼得的討厭。如果在這種情況下,對方還不打算殺死自己,那簡直就是太奇怪了。
想到這裡,科林斯馬上做出了一個新決定,那就是在特納有所動作之前,他必須要立即先發製人。
“率先殺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