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望長洲,它曾經遭受過無數的戰亂。
狐族不肯放棄這塊肥沃之地,他們欺壓著所有的異鄉客,妄想將此地變為狐狸一族的領地,但它們失敗了。
紛爭在這片土地不斷上演著,直到若來把這片土地交歸於我。
我打破所有狐族的規定,準許異鄉客來此經商和駐足,又和龍王簽訂協約,我保他龍宮部下的生命,他護我長洲安穩。
解決了長洲的內憂問題,我再與貿易往來之國流黃簽訂協約,兩者開通貿易往來,減少稅務。
緊接著我平定流黃周邊小國的叛亂,若從則為附屬國,若不從則將其吞並。
漫長的征戰歲月過去,長洲周邊千裡之內皆為我的所屬地,各國之間友好往來。
內憂外患處理妥當,我再定長洲各大機構,接著確定其內部運轉機制,最後定下幾位親信部下用來治理長洲的政治以及經濟。
最後再定昆侖界限,不許百姓入內,以免他們在此喪命,唯有重罪的妖會被流放至昆侖,任其自生自滅。
如此一來,長洲方可長久運轉,我也得以脫身。
鴉殺是我最信任的得力乾將,我將他安置於長洲,鎮守昆侖邊界。
臨走前,我給了鴉殺一把哨子,若是有事吹哨即可。
那哨子一共吹響過兩次,上一次,有一隻麒麟為找幾縷殘魂冰凍了東海三載。
而第二次就在此時,那尖銳的哨聲劃過我的耳膜,一共三聲,一長一短一長,意味著外敵入侵。
等我前往了長洲時,那人已經逃跑了。
我站在這一棵菩提樹之下,眺望著東海。
周圍的妖們匍匐在我的腳下,他們高喊著:“恭迎君上。”
“何事喚我?”我問著領頭的鴉殺。
“君上,方才有人私闖龍牢,有妖逃走了!數量目前尚不明確!”
見我沒什麽反應,鴉殺又補充道:“那人一身紅袍,白亦和向晚也跟著他逃跑了!”
長洲位於東海之邊,古往今來都是妖類棲息之地。
龍牢之中還關押著幾名極度危險的妖,其中就包括白亦和向晚。
“龍宮如何?”我遙望那片東海之巔,那邊泛起一片血紅,海面上還漂浮著眾多蝦兵蟹將的屍體。
“那人逃走,龍宮死傷慘重,龍牢被毀,龍王也被重傷。”鴉殺如實匯報著。
我微微皺著眉,看來那組織又開始蠢蠢欲動了,人間又要開始有趣了。
見我沒有回話,身後傳來小妖們的竊竊私語的聲音音:“君上真的好美,可惜是個男兒身,還斷了一條尾。”
“住嘴,不得對君上無理,君上可是唯一列入仙班的狐族。”
我沒有打斷他們的議論,他們最多也就幾歲的樣子,只是一群不諳世事的孩童。
他們更不會體會到,我是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這位置的。
“知道了,”我擺了擺衣袖打斷了他們的私語,“我去探查龍宮情況,你們萬事小心,有情況立刻喚我。”
長洲內部那道結界便是那一棵菩提樹,菩提還在,看來那人只是來劫獄的。
另一處結界在東海,為上一代老龍王龍骨所製,那龍骨質地堅硬,旁人很難破壞,看來那紅袍之人非同一般。
我拿出手中玉笛,輕輕吹響,海浪無聲地形成拱形的門,順著門內的道路我進入了龍宮。
龍宮中,龍王的龍袍上滿是血跡,看來此次劫獄非同小可,
他奄奄一息坐在龍椅之上。 見我到來,龍王也沒起身迎接,他的生命似乎在慢慢消散,眼睛也幾乎潰散。
整個龍宮已經變成一片屍山血海,那人幾乎將整個龍宮撕碎,殺個片甲不留。
我輕歎一口氣,這是有多大的血海深仇?我從袖中取玉笛,放到嘴邊輕輕奏響。
那悠揚的笛聲從玉笛中飄了出來,那跳動的音符具有某種生命力。
它們將蝦兵蟹將的血肉之軀緩慢拚合,點點的光芒也伴隨著笛聲翩翩起舞,那是蝦兵蟹將的亡魂。
一曲《姑蘇行》後,那點點光芒已落入它們各自身體之中,它們又一次活了過來,龍王眼睛也有了往日的神氣。
那破敗的龍宮也恢復了昔日的繁華,龍骨結界也被完全修複。
但這種方法救回來的人都有不可逆轉的後遺症:他們會忘記自己死前發生的事情。
我聳了聳肩,看來我也不會得到任何我想要的情報,還不如去問問剩下的罪犯。
撬開那些犯人的嘴我有好幾千種方式,但是很顯然,他們也什麽都不記得了。
周圍畏畏縮縮的鮫人前來上報,他用著顫抖的聲音向我稟報著:“君上,傳聞柳依一又回來了!”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說:“柳依一已經死了。”
呵,現在的塍倫一定相當的精彩。
回想自己的曾經,那也是刀尖上過日子
狐,若能活五十載便能幻化人形;若能活百歲則能修煉成人,若活千年則能成仙。
但自從蘇妲己封神失敗以後,我們已經被封在另一冊之中,再也沒有成仙的資格。
那時,狐族對長洲有著絕對的領導權,任何的異動都會被丟入羅刹城,過著刀尖上的日子。
作為狐族之人,沒有狐一出生就會擁有性別。
我不一樣,一出生就已是男兒身,這是不被狐族所認可,特別是皇親。
他們都說我母親背叛君上,和人族私通,才會生出我這樣的異端。
母親被處死,而我被送給了羅刹城的鑄劍師。
他們想要一把劍,一把對皇族忠心不二的劍,而這重任便落在我師父身上。
師傅說這天下的劍分為:君王劍、諸侯劍、庶人劍。
庶人的劍是用來殺戮的;君王劍是以天下為己任。
師傅想要卻是一把匕首,那把匕首叫做幽冥之刃。
於是他給我取名:幽冥
師傅曾喝醉之際,給我講過幽冥之刃:“他說那把匕首才是這世間最強的武器。”
“一把匕首如何成為佼佼者?”我不禁有點好奇地問他。
師父看著羅刹城慘白的月光,拍了拍我的肩膀說:“武器不在於形,而在於心,強者能將無形化有形。”
但我知道,故事僅僅就只是故事。
在羅刹城這種地方,但凡武器所不及地方,那只有鮮血和死亡。
沒有人能夠安然無恙活著,無一幸免的只能向上或者死,這也包括我們。
羅刹城每年都會有一場盛宴,圍觀的群眾都是狐族的上層人,而我們就是他們口中的“下等人”。
他們隻想把我培養成為忠心不二的狗,若成,我便是最強武器;若不成,我則是被丟棄的廢鐵。
那一年,他們殺了我的師父,只因我師傅不同意讓年幼的我參加盛宴。
他們用劍抵著我的脖頸,一咬牙我答應了,我心裡只有一個想法:打破這世間規矩,讓長洲再無上下之分!
埋葬了師傅,我用師傅珍藏的地府極寒之鐵為自己打造了一把武器。
也許這就是命運使然,材料有限,我只打造出了一把匕首。
我帶上那把匕首踏上了征途,迎接我的不是無上的榮耀,而是無盡的血雨腥風。
盛宴果真非同一般,我遇到很多的勁敵,手中的匕首也被那些皚皚白骨磨出寒光。
那場盛宴沒有喘息,席間的人也被這廝殺刺激的幾天從未合眼。
我從最末端一直爬到了榜二,那個時候我已經失去大部分體力,而迎接我的是去年的榜一。
榜一是一位身強力壯的豬嘍,它的武器是一把半身長的錘子,那錘子上沾滿了紫黑的血,他眼中布滿血光朝我衝來。
我的匕首被那一錘狠狠彈開,周圍傳來上等人的唏噓,他們並不看好我,畢竟我們身體懸殊巨大。
見我失去了武器,那豬嘍也沒有停手的意思,他想要的無非是我的死亡,觀眾席也是迎來一片歡呼。
那巨大的錘子朝我襲來,我本能地側身一閃,躲避了那一錘,我並沒有給他們想要的結局。
但豬嘍反應也很快,他巨錘柄又是一記橫掃,失去氣力的我,只能被重重掃落在一旁的岩壁上。
耳朵裡只有一陣轟鳴,我已經聽不見那隻豬頭的腳步聲,也不聽不見觀眾們的叫好了,我只知道我不能死在這裡。
我有活下去的理由,我耳邊又響起我師傅那句話:強者能將無形化有形。
我笑了,我真傻,這個時候還惦記他說的那句話,若真可以做到,這世間哪還有那麽多規矩。
是啊,這世間哪來的那麽多規矩!想到此刻,身體裡突然躥出一股氣。
看著豬嘍越走越近,掄起的大錘逐步朝我靠近,被氣流纏繞的那匕首竟然有了輕微反應。
在那股氣的引導之下,匕首竟然以肉眼察覺不到速度,衝入了豬嘍的脖頸。
沒人知道這一幕是怎麽發生的,人們只看到豬嘍應聲倒地,場面陷入沉默,隨後是一陣雀躍的歡呼。
但是,那歡呼並沒有持續很久,我屠了盛宴所有的人。
那一刻,我真正體會到了什麽叫做: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沒有人可以阻止我,我成為了唯一一個活著走出羅刹城的人。
可我走出來的那天,那昏庸的君上也沒能迎接我的到來,趁著盛宴的混亂,有人倒戈了。
聽說倒戈人群裡混入了某個組織的人,他們在尋找一件剛出世的兵器:幽冥之刃。
整座城都在一片血海之中,狐族之人終於嘗到了他們應有的報應。
我就站在一片紅光之中,皇族或許有罪,但百姓無辜,若無差別的殺戮,那只能算是屠殺。
而我,並不喜歡這樣。後面有人幽幽開口:“你有興趣加入組織嗎?我們的母親會給你從未有過的寵溺,”
“母親?我不需要。”我回過頭來,看著一身黑袍的人,那人的臉被儺面遮擋。
“哦?那我也只能屠了你。”說著他舉起手裡的斧頭朝我砍來,我躲了過去。
這是我出來後,遇到的第一位讓我倍感壓力的敵人,我被他追擊著,手裡的匕首也只能抵擋他一次次猛力地攻擊。
他將我逼入了昆侖邊界,現在我只有兩種選擇:跳入昆侖之或者和他硬拚。
兩種選擇結果都是死亡,我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前者,下落的時候,我深深地記住了那張儺面。
我掉落在昆侖厚厚雪地之上,映入眼簾的就只有白茫茫的雪原。
寒冷立刻向我襲來,它們想要佔有我每一寸體溫,侵入我每一寸肌膚,踏碎我每一處骨骼。
而我沒有任何東西可以維持我的體溫,若是換做一般的妖,他可能早死在這裡,但我不能。
那一夜的屠殺,整個狐族或許只剩下我一人了,我必須活著,哪怕是狐族異端我也必須活著。
唯有活著才有機會回長洲,而我必須重振長洲,否則長洲必定比狐族統治之際更生靈塗炭。
抱著這種信念,我開始踏上我的旅途,聽說昆侖有神,但是我並沒有遇見。
進入昆侖的山谷,那裡除了雪,還有讓妖怪聞風喪膽的天劫,但是山谷劫數只有雷,無數道的雷劃破我的衣衫,痛擊著我的靈魂。
每走一步,雷的數量和力道便會加重,我告訴自己不可死在這裡,它不是我的歸宿。
忍受著萬分疼痛,我幾乎是爬著走出這山谷。
但迎來的只有連綿不絕的山脈,而我從未認輸,我必須走下去!
昆侖是沒有時間的概念,它只有白,沒有黑。
昆侖只有漫天的大雪、漫漫天劫,刺骨的寒風和無盡的路途。
一開始我還有信念,那便是翻過一座又一座山脈,找到我的出路。
隨著路途越走越遠,各種各樣的痛苦逐步增加,寒冷侵佔了我的身體,我也忘記了自己的初衷。
最後,我只有一個想法--死。
其實死並不可怕,但若你知道自己死不了呢?
每天被刺骨寒冷折磨著醒來,又開始新的一天漫漫長路,每一道雷擊痛靈魂深處,那種絕望是一點點滲透的,從皮膚延續到骨骼最後傳遍五髒六腑。
我曾嘗試用昆侖的雪來填腹,但是雪吃進肚子裡,換來的是痛苦,從胃部再到五髒六腑絞痛,它就像是遊走的蟲子鑽入身體各個角落,讓你痛不欲生,最後吐出來的卻是帶血的昆侖冰渣。
我也曾試過放乾自己身體裡面的血液,讓生命抽離於自己身體,但是誰都沒想到,昆侖的寒冷甚至能冰凍血液!
刀深入骨,我卻流不出一滴血液,傷口不但沒有愈合反而疼得叫人不能喘息。
神好像用這種方式在告訴我,他們無處不在,生死也由不得我。
昆侖那個地方你越走越深,你的感官就會越來越弱。
不知過了多少天或者說是多少年,我開始感覺不到寒冷、饑餓、痛感。
緊接著,我開始看不到雪,感覺不到自己的腳步。
後來,我甚至忘記了我是誰,要做什麽,要去哪裡,我將那感覺稱作虛空。
最終,我感覺到是自己意識的抽離,才發現哪怕死了也並不可怕,可怕的是一種消亡,也許這就叫做歸零吧。
“善哉,善哉,幽冥之人,此門為汝而開。”那聲音遙不可及又近在咫尺,卻怎麽也抓不住。
“你便替它們所有人,活著吧。”話音剛落,有東西源源不斷湧向了我,那是成千上百的記憶。
那記憶屬於被殺害狐族之人,那是他們生前最後的殘念,它們構築了我的腦乾。
緊接著,那千絲萬縷不屬於我的情緒,它們全部湧入我的體內,構築成了神經。
隨後,它們殘破的血肉也湧了進來,它們構築成了我的身體。
它們在我體內哀嚎著、扭曲著、痛苦著、呐喊著,可我卻毫無知覺可言。
我的感知來源於那和尚的余溫,那溫度是我唯一想要親近的東西,除此之外,我還能感受到他念誦的佛經。
最終,那佛經的經文構築成為我的記憶,佛鍾化為我的雙耳。
唯有那雙眼睛,是和尚給我的,他說:“這是佛給你的天眼。”
我終於看清了我自己,或許那是我吧:歪曲的身子、扭曲的靈魂。
和尚讓我喊他:若來大師兄。
我跟著若來大師兄學習佛法,念誦佛經,來超度亡魂。
漸漸地,我能感受到它們的痛苦在日益減弱。
兩百年之間我從未停歇過的誦經,我心裡只有一種念頭:那便是度化它們。
直到某日,我吐出有形體以來的第一口血,它烏黑粘稠而又腥臭,接著我開始不停湧出那些黑血。
直到最後一口黑血的湧出,我知道,我已經度化了他們。
身上的怨氣,也消失的無影無蹤。
我再次擁有了自己的身體,它長著狐尾,我成為了最後一位狐族之人。
而屬於心臟地方依舊空空如也。
若來笑了:“兮之空也,賜汝法號——兮空。”
若每個人生命都應該是跳動的,那麽我也不例外。
建安22年,癘氣流行。
建鄴城外一片哀嚎,那衝天的黑氣圍繞著整座城池之外。
若來大師兄告訴我:若成,則有心;若不成,則無情。
鄴城,這座城是橫向的長方形,東西約莫九千尺、南北約莫六千尺。
東邊閃著金光地方,便是貴族居住的戚裡以及常朝的聽政殿。
對面的南城正對著常朝的司馬大街,那裡除了衙門還有民居閣裡。
七座城門根據街道情況分布,這方正規整且南北軸線分布的都城,避免了宮殿與閣樓的混亂的同時,禁苑、戚裡、府衙、閣裡都布置的都是神來之筆。
望了一眼,那道金光來自我的師兄——一隻麒麟
太極殿的屋脊之上,飄灑少年傲視青天,突然明白了曹植那首《箜篌引》的“謙謙君子德,磬折欲何求”取自何處了。
哪怕是所有古詩詞美好描述都用到此人身上也不為過。
“公子世無雙”也挺合適我的師兄。
“師弟,你來渡何劫?”師兄幽幽回過頭來,他眯著眼看著我。
“師兄,你又是在渡何劫?”我沒有回答,笑著反問著他。
他手中握著羽觴,也不回答我,問我了另外一個問題:“九醞春釀也不過如此,要不要嘗嘗?”
他朝著身旁那一方酒樽晃了晃,微弱的“叮當”聲在證明它已經見底了,只見眼前人雙眼微醺,難道神也會醉麽?
我只是笑並沒有接受,對於我來說,這世間的味道只有一種——那就是沒用味道。
見我不回答,師兄嘴角勾勒出一絲邪笑,那一方酒樽被他朝我擲了過來。
我輕輕側身,那酒壇便砸入了不遠處的池塘之中,蕩起了一片漣漪。
“有趣啊,師兄,現在就動手嗎?你可別忘了我之前的身份。”我嘴角露出一抹淺笑。
話說完之際,俊俏的少年郎已經貼近了我的臉,我聞到他帶著弧度嘴角裡的酒的香氣,他身上若有若無的還有一陣花香。
若不是他的匕首直抵著我的脖頸。
若不是我的手指緊緊握住他那隻手。
我們緊盯著彼此的臉,我們的眼裡都暗藏著夜當夜的星光,畫面應該好看至極。
“師弟,把你幽冥給我如何?”他的嘴角翹起意味深長的問著我。
後面那句話一出口,我嘴角一抹輕笑:“有趣,一隻被困的麒麟也敢提要求?”
“師弟,你要心何用?只會影響判斷。”他並不惱怒,而是將匕首刺入更深了一點。
“是啊,那也是師弟我自行判斷。”說完我抓住了師兄的手,手指捏到變形的同時那匕首也直接刺入了我的脖頸,脖頸處甚至沒有滲入鮮血。
“師弟,你果然不會死啊。”他甩了甩扭曲的手,那手慢慢恢復了原狀,我也抽出了他的匕首還給了他。
“昆侖我都嘗試過了,死不死又何妨?”我實在對於我師兄無聊的殺人小把戲沒有興趣。
一陣陣噠噠馬蹄聲,打破了此刻的劍拔弩張,我們都嘖了一聲,一臉掃興地放開了彼此,回望那片熱鬧。
只見那溫潤如玉的公子帶著一身酒氣,他駕著皇家的馬車,不顧眾人阻攔擅自打開了那扇禁忌之門。
他道:“楊兄,我們一起打開這門吧。”
於是那扇門應聲而開,而他在那條只有天子才能行走的馳道上歡快的馳騁著。
人類就是這般無趣,明明自己渺小而又可憐,卻能幻想出一場盛世浩蕩的登基場面。
破罐子破摔的瘋子笑的很開心,他失去了不過世子之位,而楊兄缺失去的卻是生命。
“‘得麒麟者,得天下’這種無聊的傳言,他們是怎麽傳的下去的?”我冷眼旁觀著眼前的情景。
在這亂世之中,勝者為王,敗者為寇的道理怎麽會因一隻麒麟的出現而扭轉呢?
“若我說,真有可能呢?”
“以師兄的心性,真難發現你還是輔佐天子登基之人。”我似笑非笑嘲弄著他。
“以你的心性,要不要心也沒什麽關系,不是嗎?”師兄反唇相譏著我。
我撫摸著他帶來圓溜溜的葡萄,張嘴吞下了一顆,那葡萄酸甜之中帶著一絲清爽,不愧是西域極品。
過了半晌,我看著淡藍的天穹開口道:“師兄,有人曾對我說過,武器不在於形,而在於心,最強刺客能將無形之器,化為有形。”
師兄並沒有回我,他看著這蒼穹若有所思了很久。
而那時候的我卻想著千百年後,再遇此人會不會又是另一番光景?
曹子建的《箜篌引》說過:先民誰不死?
對人來說白天如驚風,而光景如溪流涓涓而來,匆匆而去。
曹子建也從未知曉,他一直都不是候選人,神不偏袒任何一個人。
“要不我來輔佐你稱帝?”他一隻手把玩著從西域帶來的匕首,一邊認真地看著我。
“呵,要不你來幫我找心,我來輔佐你稱帝?”我朝師兄露出了好看的笑容。
他像是被我識破了把戲,匆忙地跳下了房梁,大搖大擺走在這皇宮的大道上,嘴裡還唱著他最近學的戲詞。
自從曹子建夜闖司馬門之後,他好像也戒了酒,他說那酒樽裡面有人血,太難喝。
我笑,那極好的佳釀哪來的人血?
我剝著一顆西域上好葡萄塞進自己的嘴裡,狐狸愛葡萄,看來這話不假。
他則用手支撐著腦袋,滿目的寵溺,而我知道他不過想從我這裡套出更多關於幽冥之刃的事情。
他甚至還從宮內偷出石蜜來送予我,他說那也是西域的特產,他掏出了一大把硬塞在了我的手上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嘗到了味道,是甜的。
建鄴城外的黑氣越來越濃重了,哀嚎的冤魂在城外撓著城牆,這城邦已經支撐不了多久了。
延康元年,正月,在一片喜慶聲中,一個朝代黯然失去了它的色彩。
那人也放下手中的糖果,看著張燈結彩的地面,
師兄對我說:“走吧,帶你去見見影響這朝代之人。”
說著麒麟帶著我朝城內走去,我跟在他身後,看著屬於這世間的色彩。
直到,我們站在面前這個意氣風發的少年郎面前。
那是曹丕,麒麟問他:“你願意稱帝嗎?”
身軀凜凜,相貌堂堂的男人先是一驚,欲想拔劍,但是那把隨身的佩劍卻怎麽也抽不開。
眼前的曹丕似乎也明白了,麒麟是何人,鄭重地點了點頭。
“你父親如今西去,那你勢必需要籠絡自己的力量,首先應遷都洛陽,其次這帝位本就屬於你,你應該知道怎麽做吧。”
歷史長河中早就給了我們無數答案,人類的歷史驚駭世俗的同時,又是那麽平平無奇。
站在城門口,我道:“師兄,這場惡戰避免不了了啊。”
他道:“那把你的幽冥給我,我來完成這場惡戰。”
就在此時,我們默契的回過頭去,看著身後的若來,或者叫他周宣更好吧。
那謙謙君子風度翩翩,他朝我們溫和一笑。
“你們要解夢的嗎?”若來大師兄朝我們淺淺鞠了一躬。
“若來大師兄,你看我夢到那一蝴蝶越過城牆,和這黑氣一起消散在這世間,是何解?”我笑著迎來身後的黑氣,柳依一最後的防線也被突破。
“師姐,你可真想成為蝴蝶?”我又朝著城牆上方的黑影的喊道。
“咻”的一聲,一女子帶著驕傲與蠻橫站在了我的面前,她身著一襲墨色的袍,手裡拿著一串佛珠,頭上流出涔涔的冷汗。
“喲,師弟,百年間終於學會說話了?”柳依一還在打趣著我。
但那黑氣不允許我們繼續打趣,它凶惡的朝我們撲來想要吞噬一切。
我試圖將他們一一推入了城內,但是沒有成功,麒麟一把拽住了我,他將我推出了黑霧,自己去迎戰那團霧氣。
“進步還挺快的,還懂得保護他人。”若來站在遠處對麒麟頻頻點頭,一副孺子可教的樣子。
哪怕只是黑氣之外,我也能感受到那團氣體在撕咬著我,但我卻感覺不到疼痛。
黑氣之中的怪物終於露出他的模樣,他只有人的形狀,卻無人的樣貌。
我緊緊咬著牙,抓住了麒麟的衣角,試圖將他從黑氣的手中救出。
一道金光閃過,數道佛珠也纏上了眼前的人形怪物。
柳依一並不佔上風,那黑霧也在侵蝕著她的法力,很快她吐出了一口血來。
“若來師兄,你是來湊熱鬧的嗎?”她吃力朝著下方無動於衷的和尚喊著。
“我本普度眾生,而眾生皆平等。”若來還張嘴朝著我們笑,接著整個鄴城都開滿了冥花,
若來大師兄又補充了一句:“當然我可以為你們送行。”
“若來大師兄,現在我明白了一件事,作為幽冥之刃,我怎麽可能有心呢?”
我笑著,方才記起在無數死亡瞬間,我便把自己靈魂都托付予那把匕首了,而匕首又怎會有心跳?
“師兄,閉眼,想象一下最強的那把匕首的樣子。”我淺笑著朝著麒麟說著。
我的鮮血滴落了一地,從身體裡蹦出了一把冥刀,血液澆灌了這滿地的冥花,它們開的更盛了。
“若來大師兄,原來這就是我的盛宴啊。”我輕歎著,視線也逐漸模糊。
黑霧之中,那匕首閃著紅色的光芒,那便是最強的武器——幽冥之刃了。
這滿地的冥花真好看啊,我身體最後一絲氣力也被抽空,我倒入了那片冥花之中。
我那渙散的瞳孔裡映照出那一片冥花的血紅。
恍惚間,我又回到寺院之中,滿庭院冥花之中赫然屹立一株菩提。
抬眼望去,那一片生機盎然真的很耀眼,那好像是我一直很羨慕的顏色。
菩提樹上突然結出了果,那果實掉入我的嘴中,人世間的苦果,我終於嘗到了。
果實入嘴即化。
此刻,在我身體之中早已凝固的血液也開始流動了起來,那千絲萬縷的情緒也回到了體內。
原來體內的那點點星光從未離去,它們在我面前閃爍著,最終構築成為我的靈魂--兮之空也,兮空是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