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上,赫然顯示著一個名字--張奈。
我看著手機屏幕,一時間竟然不知道是接還是不接,要知道現在的張奈已經被混沌的黑氣侵蝕了靈魂。
這時,歐陽覺朝我點了點頭示意我接電話,滑動綠色按鈕後,我就按下了外放鍵。
“救救我……”陌生男子喘著粗氣低聲哀求著電話那頭哀求著我們。
隱約間還有雜亂的腳步聲以及呼嘯的風聲從手機那一頭傳來,聽起來他似乎在躲避著什麽人的追蹤。
還未開口,電話那頭傳來另一個傳來稚嫩且熟悉的聲音:“你們跑不掉的。”
緊接著電話那頭陷入一片死寂,我不禁疑惑地看了看手機,電話並沒有掛斷,那頭也不是張奈的聲音。
另外那稚嫩的聲音是我一輩子也忘不掉的,他就是村口那位右手少了一根食指的小孩,也是輕而易舉撂倒鍋貼的邪祟。
一時間,我們誰也沒有說話,過了大概幾分鍾,那聲音飄進了話筒,輕的就宛如落地的鴻毛:“卜易居門口見……”
說完,手機就突然掛斷了,“嘟”、“嘟”的盲音就好像是我們的迷茫的心情,一點頭腦也摸不著。
歐陽覺又開始揉捏他那完美的下巴,我總覺得歐陽覺早晚能把他的下巴盤出禿嚕了。
思索良久,他道:“看來是白亦。”
“啊?白亦?”我一臉費解看著歐陽覺,他到底怎麽推理出來的。
“首先,我們可以確定一件事,混沌和邪祟是同屬一個組織的,而張奈家人根本不認識你,對吧?”歐陽覺很平靜地看著我。
我點了點頭,“張奈心裡只有向婉兒,自始自終他想娶的或許就只有向婉兒,哦不,是向晚。”
歐陽覺搖了搖頭否決了我的觀點,他說:“悠悠,有些東西不要只看到表面,你可曾記得他清醒那一瞬間喊的什麽?”
我托著腮,腦海中回憶起那天的場面,對他說:“好像是叫我快跑,難道說……”我沒有繼續說下去,歐陽覺也點頭證實了我的猜想。
是了,那個真正的張奈哪怕是那麽一小會的主動權,他卻想到的是我,如此看來真正張奈是很在乎我的。
“這就是向晚的能力,也是混沌需要她的原因,由此我們也能大膽推測,闖入龍牢的人和那個組織相關聯。”
我瞬間茅塞頓開,順著他的話說了下去:“也就是說,向晚也是那個組織裡面的人?但這和白亦也沒什麽關系吧?”
歐陽覺再次搖了搖頭,他繼續說到:“白亦,對向晚來說很重要,向晚對組織來說不可或缺,婚禮上面種種跡象表明,向晚並不想和張奈結婚。”
我好似明白歐陽覺的意思了,向晚並不喜歡混沌,她心裡只有白亦一人,所以她逃婚了。
那個神神秘秘的組織當初去打劫地牢時候,向晚向紅袍之人提出要求應該是帶走白亦,否則又怎會還有白亦呢?
張奈的家人並不認識我,而且他們全部被混沌控制住了,能夠擁有張奈電話且會打給我的,就只有向晚,但是那邊的聲音是男性的,如此看來只有白亦了。
思考一會,我問歐陽覺:“他們被組織追殺了?”
“有可能,他們背叛了那個組織,不好,卜易居現在只剩下鍋貼一人!”說到這裡,歐陽覺蹙起眉,他趕忙拉著我的手。
歐陽覺的手帶著一絲冰涼,他很用力地牽著我,朝著殯儀館深處的辦公區走去。
殯儀館在木蕭區屬於塍倫的東郊,
而卜易居在朝月區是塍倫最西邊的一個區。 現在情況十分危機,多耽擱一秒鍋貼就多一分的危險,眼下要麽叫“的的打車”,要麽找殯儀館借車。
顯然歐陽覺選擇了後者,就在他和殯儀館人交涉時候,我選擇了第三種方式--打兮空電話。
幸好我那個日理萬機的哥哥沒有半夜給自己開個睡眠模式,手機隻“嘟”了一聲,那頭就傳來兮空溫柔地聲音:“妹妹……”
我把事情簡單明了和兮空交代了一遍,又提及情況十分危急,希望他能出手相助。
他在那頭輕輕地安慰我:“妹妹,不用擔心,卜易居屬於冥府的管轄,他們不會坐視不管。我現在在蕭山區附近,我馬上來接你們。”
殯儀館地處郊區,我們站在國道邊上等著兮空,此刻手機顯示時間是:2:03。
昏暗的路燈幽幽的照射在地面上,國道上除了偶爾經過的貨車,什麽也沒有。
歐陽覺蹲在地上,從口袋裡面掏出了一包香煙,他從那四四方方小盒子裡面掏出了一根叼在嘴裡,又從口袋裡摸出打火機。
歐陽覺用大拇指摩擦著滑輪,伴隨著打火石的聲音還有那攸然升起的火苗,他含著口中的煙遞到了火苗之上,香煙被點燃瞬間嫋嫋白煙也升騰了起來。
歐陽覺不怎麽抽煙的,此刻的他靜靜蹲在地上抽著那一根香煙,雖然我並不喜歡煙味,但我也沒有打斷他。
這一系列的事情,就根本沒給人喘息的空間,每一件事似乎都是串在一起,他也只是個人,也會有疲憊的時候。
歐陽覺的香煙快要燃盡的時候,兮空的車也到了,歐陽覺將煙頭丟在了路邊,那雙白色的板鞋狠狠踩熄了煙頭上零星的火光。
兮空開的是一輛JEEP的吉普車,他亮著近光燈,停在了我們面前。
待車停好,歐陽覺替我開了後門,等我坐好以後,他替我關好了車門,自己則坐在副駕駛。
“我已經通知了冥公子那邊,他應該會安排人手,卜易居那邊應該沒問題,就是不知道他們葫蘆裡賣的什麽藥。”兮空邊說邊眯起他好看的丹鳳眼,他一腳踩在油門上發動了吉普車。
一路上,兮空都是違章行駛,我在這普通馬路上感受到了高速公路的速度,不過兮空並沒有在乎這些。
原本要一個小時路程,在兮空飛速行駛下隻用了半個小時,一路上歐陽覺很沉默,快要到巷子口的時候,歐陽覺掏出那把冒著寒光的匕首。
兮空直接一個漂移將車停在了巷子口,一下車,兮空一把將我護在了身後,歐陽覺則拿著匕首小心翼翼貓進巷子裡。
“嘖,幽冥挺喜歡他的嘛。”兮空話裡帶著酸但是看得出他似乎挺滿意的。
“嘖,‘入心’也在這兒呀。”我們還沒進去巷子口,裡面就傳來那稚嫩的聲音。
“我叫悠來。”另外一個冷冰冰地聲音糾正著。
我也貓在兮空身後走近了巷子口,順著聲音望去,整個卜易居大半白牆已經轟然倒塌。
悠來手中拿著鋼琴線一副防備的姿態,而那孩子此刻也變成一隻怪物,它足足比悠來大好幾倍。
怪物整個身體都遮擋了卜易居上方的夜空,它那類似老虎的前腿也踩在了斷壁殘垣之上。
而悠來身後還躺著不省人事的鍋貼和長相陌生的男子,男子懷裡還死死抱著昏迷不醒的三尾狐,我想那可能是向晚和白亦。
怪物的體格像極了老虎,但體格卻是老虎的好幾倍。他身上毛很長有點類似西施犬的狗毛,而那張臉卻完全和那孩子的一模一樣!更可怕的是嘴巴滿是尖牙,那翻起的獠牙還露出凶寒的白光。
兮空抬頭看著,輕輕念出了一個名字:“檮杌。
檮杌?那可是古代四大凶獸啊!就在我正想著的時候,那檮杌竟然竟長著滿口尖牙朝著悠來撕咬了過去。
“呵,悠來?母親賜予你的名字,你也敢篡改?你背叛組織,還將五百年修為給了母親之外的女人,你還是去死吧!”說著一陣強勁的風從怪物嘴裡拂過,它滿嘴厲牙朝悠來咬去。
悠來雖然身著西裝,但是他反應很迅速,他手中白色的鋼琴線直接拖拽著地上昏死過去的兩人,接著就是一個側身,那鋼琴線將鍋貼和陌生男子呈現拋物線朝我們這邊扔來。
我身側的兮空竟騰空而起,順勢抓住了二人的衣角將他們拖入我們這邊稍微的安全區域,那檮杌一心與悠來纏鬥,根本無意理會我們。
兮空上去查看二人的傷勢,發現二人並無大礙,他輕輕地松了一口氣,將我們三人連同那隻狐狸也護在了身後。
我心想這卜易居今晚怕不是要全毀了,果然不出我所料,此刻,悠來也借勢跳到了卜易居殘破的白牆之上,而那凶獸檮杌又是一口朝著悠來襲去,但它只要到殘破的牆梗。
悠來則很優雅在空中翻滾一圈,他手中鋼琴線特狠狠纏繞住檮杌的脖頸。
只是檮杌力氣非常大,他甩了兩下腦袋,只聽“啪”的一聲,琴弦應聲而斷。
說時遲那時快,檮杌那尾巴直接朝悠來掃了過來,卻被悠來輕松閃過,卜易居那一片牆梗也轟然倒塌,可見檮杌尾巴力道之大。
“覺公子,鋼琴線很貴的,你可記得賠我。”悠來聲音劃過頭頂。
“一定!”伴隨著這個聲音,歐陽覺猛然從黑夜之中跳了出來,借著慘白的月光只能看到幽冥泛著幽幽一縷紅光。
悠來也借此機會脫身,他跳回了倚靠在酒館門口老板娘身邊。
未等老板娘反應,悠來就一個橫抱將老板娘抱起,他緊緊抱著老板娘朝我們這邊奔來。
而此刻歐陽覺和檮杌也打的難舍難分,只聽見整個卜易居上空都傳來武器“乒乒乓乓”的撞擊的聲音,同時不時還有磚牆倒塌的聲音。
但是我們沒人敢入內,卜易居後方是一方坍圮的破敗景象,只是他們打鬥聲音越來越遠,似乎是殺到了卜易居的深處。
“兮空大人,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一旁老板娘拍了拍身上塵土緊緊盯著我們,“老娘今晚剛營業,顧客就全嚇跑了。”
“如你所見,無相門死而複生,如今又開始舊情複燃,你們最好注意點吧。”兮空說話的時候,遠處已經沒有打鬥的聲音了,看來這場對決似乎已經落入尾聲。
“哼,管好你們自己吧,地府被毀之事,和在座各位都有關系!”老板娘也冷冰冰地掃了我們一眼,語氣滿是輕蔑,我一臉費解看著她,這跟我有什麽關系?
此刻,衝天黑氣從卜易居的深處迸發了出來,悠來喊了一聲:“不好!”
但話音未落,卜易居廣袤的土地上,竟然響起了一聲低吼,那聲音十分具有震懾力,聽的人耳朵發麻:“地府之地,豈能容爾等撒野!”
在天邊泛起了一道紅光,那竟是一把劍!那劍速度很快,我的凡人之眼只能看清它的殘影,它就直接貫穿了那道黑氣。
黑氣竟將那道劍狠狠一卷朝著另外一個地方扔去,但它好似知道自己並不是那人的對手,卷起癱倒的檮杌,“咻”的一聲,不見了蹤影。
過了好一會,歐陽覺才從廢墟裡面走了出來,他嘴角滲出了鮮血,身上衣服也殘破不堪,不時有鮮血從他身上各處傷口中湧了出來。
見狀老板娘歎了一口氣:“看來,終究躲不過啊。”
悠來也輕輕地吐出一句:“沒事,有我在。”
說完,悠來將擁有妙曼身材的老板娘摟入了懷裡,老板娘也輕輕地靠在了他的肩頭,他們就這樣相互倚靠著走入了酒館,看著他們背影,我感覺他們像是一對相濡以沫的比翼鳥。
一晚上,我們幾乎沒有合眼,兮空安置好了昏迷的幾人,我則給歐陽覺清理和包扎傷口。
一直到凌晨五點半,一切安排妥當我們才趕回殯儀館。
不一會,伴隨著汽車的轟鳴聲,火化的車來了。
上面下來的工人用奇怪的眼神打量我們,觸及到我們目光時候,他們有意回避了。
有個工人小聲嘀咕:“這人走的也太冷清了吧。”
回想太爺爺的一生,他一輩子就呆在卜易居替組織的人看守著坍圮的卜易居。
他說過卜易居曾經是很輝煌古典園林,其內部之宏偉可以媲美江南的拙政園以及北方的頤和園。
修築這座古典園林的人也並不吝嗇自己的花園,他不但允許遊客參觀甚至還允許他們住宿。
但住進去的人,再也沒有出來過,他們就好像迷失在了這片山水之景當中。
他說的那些話真假已經無從得知了,但卜易居除了那棟西洋建築還保持著它的風貌,裡面已經完完全全變成了廢墟,想來心裡也愧對於太爺爺。
至於那棟西洋建築也暗藏玄機,歐陽覺也曾說過:歐陽家的秘密不止一個。
但隨著歐陽家最後一個人的離去,這秘密也終將掩埋在一捧捧骨灰當中了,但以後我們若有機會一定會挖出歐陽家的秘密。
人的一生最後結束的時候,就是那一躥火苗燃盡的時候,抱著骨灰盒依舊看不見歐陽覺臉上的表情。
我們在本市木蕭區的蕭山墓地給太爺爺安置了下來,蕭山陽光很好四面環山,旁邊還有“鄰居”作伴。
歐陽覺望著黑白照片上面太爺爺依稀可見的笑容,跪了下來。
“這一拜謝你救命之恩。”隨後他重重磕了一個響頭。
“這一拜謝你養育之恩”緊接著又是一個響頭,我從未見過他如此認真。
“這一拜我定會為你完成心願。”最後那個頭他磕的很響,似乎很鄭重告訴太爺爺那個心願他一定會完成的。
在歐陽覺抬頭的時候,他額頭上一片紅暈。
隨後他看向我,很認真地對我說:“悠悠,我一定會護你周全。”
不知道是感動還是錯愕,我拿著紙錢的手差點被燒著,我連忙扔了紙錢。
“嗯,我們一定要好好的。”我也很認真看著他那雙深邃的眼睛。
由於我們的吉普車破損嚴重,而鍋貼又不肯花錢去修理廠,非要他自己動手,所以我們只能跟隨殯儀館的小中巴車一起坐回了市內。
坐上了車,車內氛圍都很壓抑,我們前排的女乘客身上的斷了脖子男人一直在那嚎著:“我好疼啊!”
這就算了,他還很不老實的把他的斷頭180度後仰,血淋淋的五官問著我們:“你們是不是聽得到我說話?”
歐陽覺盯著他點頭,他後仰著脖子嘿嘿一笑,道:“那你們知道我怎麽死的嗎?”
這一笑,他嘴角的鮮血也順著流了下來,滴落到前面那個女乘客的脖頸之中,但那女乘客並沒有反應。
我一動也不敢動,歐陽覺又開始搖頭了。那個仰著脖子男人笑得更誇張了,鮮血溢出來更多了,簡直鋪滿了他整張臉。
此刻,我拚命在抑製住自己的情緒,這場面實在叫我反胃,歐陽覺也連連皺眉。
“她啊,找了別的男人了。”那顆頭眼睛還斜斜地看著女人,“被我發現了,他們把我捆起來,也不急著殺我,而是慢慢折磨我。”男人眼中流下了血淚,我們誰也沒打斷他。
“他們啊, 一片片割下我的肉,我每次痛苦地喊叫著,都給他們帶來了無上快樂,我真的好疼啊。”回想起這個,男人血淋淋的臉整個扭曲在了一起,就好像那種疼痛並沒有消失。
他抽噎了一會,接著說:“最後,我終於沒了氣息,他們又把分解了,屍體就扔在這座城市的各個角落。”
這個時候,這輛大巴也到地方了。
女人站起身來,準備下車,歐陽覺卻一把按住了她的肩膀,女人回過頭來疑惑地看著他。
那女人精致的臉上有著不錯的妝容,她眼睛也沒有紅腫的跡象,就好像這不過只是一趟大巴,而不是從墓地回市區的大巴。
“對不起,認錯人了。”歐陽覺這個借口很拙劣。
但女人以為這麽一個帥男人是想搭訕,竟還朝他微微一笑,說:“沒關系。”
歐陽覺那張驚駭世俗的臉上掛著波瀾不驚的表情,側過頭來對我說:“悠悠,要不要吃點東西?附近有家不錯的店。”
我一臉困惑看著這個拙劣借口的男人,但是為了配合他我還是努力點了點頭。
那女人臉上的笑容很快掛不住了,她憤憤踩著高跟鞋走了,那高跟鞋跟地面摩擦的時候,還能聽到巨大的聲音,看來她是真的被歐陽覺氣到了。
她身上那個斷頭男人還對著我們喊:“求求你們了,一定要找到我的身體!”
這算是哪門子的求?一個人頭的請求?
歐陽覺牽著我的手,盯著他們遠去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一直到231路公交到站,他才收回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