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叔極…楊叔極…”
郭風南坐在自己的臥室的書桌旁,輕輕敲著桌面。
他的衣著較為獨特,並非南滸傳統裝束。
由於這是一次密會,郭風南也不必身著那四品鶴服。
較為隨性的服飾,能夠給在南滸境內日夜兼程,已經擔驚受怕數十日的西秦密使一些親近的意味。
這是東海島上邊居民的傳統衣著,也算得上是南滸東方的一派特色。
色彩鮮豔的長袍拖到地上,膝蓋以下的布料打出一層一層的褶子。
東州的秋天從未有過秋高氣爽之意,每一天都是薄薄的霧氣;就像生於斯的人們,每一天都有漫漫的心事。
郭梁違背他的意願,正帶著郭白羊在附近的街上逛街。
而他自己,則在等待白複晝和楊叔極的到來,從前會長古懷仁那帶來那個對商會十分重要的物事。
東院門口值夜的護衛急匆匆地敲門而入,驚得郭風南還以為西秦密使已經抵達。
他急切地向郭風南匯報,剛才楊先生已經獨自一人回了門客府上。
郭風南松了一口氣,站起身來,穿著頗似褶裙的衣裳,曾經的丹王才子,身上平添了幾分書生氣。
他命令護衛將楊叔極召到屋內。
“與秦人園師所講相差無幾,當是保管的還不錯。”
桌上被郭風南快速地清空,放上了楊叔極帶回來的花種。
約莫有十幾粒看似平凡無奇的黑色種子,被浸泡在一種粉紅色的無味溶液中,存放於一個瓷碗內。
郭風南仔仔細細地打量了許久,才抬起頭滿意地說道。
面前的楊叔極風塵仆仆,滿面倦意。眼罩半掛在臉上,露出了一半的白翳。
那隻獨眼內滿是血絲。他笑了笑,“大人滿意就好。”
“只是,下屬不明白,此物對於大人來說究竟有何意義?”
和所有植物沒有兩樣的黑色種子,在奇怪的溶液中浸泡著,已經三十年了。看不出生機也自然沒有死氣。
它們在裡面泡著泡著,居然始終和最初送來時的樣子一模一樣。
三十年前,這些種子因為一個秘密而駭人的原因,送到商會手裡的時候,他郭風南還只是個書生呢。
“和西秦的人打啞謎呢…來的使者估計不懂,但他們鴻臚寺一定有人懂。”
郭風南看著種子,笑著說道,似乎陶醉於一個巧妙的計謀開始運轉。楊叔極也非常識趣地沒有多問。
“你沒帶你弟弟回來?”
欣賞了一會兒碗中種子的模樣,郭風南從另一張桌子上拿來一塊白布蓋上去,問道。
“我讓他先回商會了。”
“哦…那好吧,這段時間,你也先回東南郡的商會主府吧。說不定過幾天本官也要親自去一趟。”
“是…大人,下屬此次去拜訪古老,在他家中,還遇見了,文昌王爺。”
郭風南正在反覆整理自己的衣冠,聽到這話笑了笑,“見到大才子了?怎麽,是不是又在和古懷仁抱怨自己老婆最近是如何折磨他的啊?
這玩笑話卻讓楊叔極心中一震。
王爺向他們要求的事情,起因不就是他文昌府的家事嗎。
楊叔極本來想和郭風南坦白文昌王爺希望參與北海蛟鯤之事,僅僅省去白複晝被拉攏這一點,以表他對這位老爺的耿耿忠心。
這時候他卻有些不知該如何繼續話題了。
“大人,王爺他,
對蛟鯤感興趣。”楊叔極轉念一想,不如直接原原本本地告訴老爺。 “蛟鯤此物乃上古神獸,於志怪經傳,神鬼傳說中常有出現。文人對其感興趣也是正常之事。王爺和古大人交好,也從中了解甚多。”
“由於王妃娘家侯氏的緣故,文昌王爺也對為商一道有所涉獵。他或許,也有意在北海。”
“而王爺大人,希望的人是您。”
郭風南看著他,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凝固住了。
過了會兒才呵呵一笑,
“有趣,有趣。叔極啊,請問如果在這個時節,本官當年的情事被外人知曉,這宮裡該拿我以何罪啊?”
“這個宇文曲是個大文人,皇族裡的異類。可他最疼愛的就是他的外甥女,郡主大人啊。雖說當年同朝為官之日,王爺大人從不自恃身份。”
“我剛做官時候,王爺多次來欽天監我等一眾七品小官飲酒賦詩。我亦與他頗有相惜之意。”
“但如今這等時節,讓我與一位王爺共事,豈非與虎謀皮,自尋麻煩?”
“若是郡主和我的事情被他知曉,豈非自尋死路!”
郭風南堅決地搖了搖頭,
“和西廠合作,對我來說已經冒很大風險。無奈這是柳四爺的決定,這東海商會畢竟是他的。若是再多一個宇文曲……”
“呵呵, 到時候秘密若是泄露啊,西廠和宮裡怕是都要取我這項上人頭嘍!”
“不過若要爭人,西廠肯定沒膽子和陛下爭,嘿嘿。到時候我估計還是得在天牢裡養老的。這總比西廠地牢好些。”
他揮了揮手,看似輕松的話中明確地表達了自己的態度。
楊叔極默默地歎了口氣,知道王爺那邊一定是不好交代的。
不過這樣也好。
畢竟自己不可能真的像條忠犬一樣跟著眼前這人,在他的能力范圍內,私底下背著郭風南做些事情,又何必過意不去。
郭風南這條路走不通,不代表宇文曲會放棄介入此事。
相反的,和關滄有著嚴重私怨的王爺就會對白複晝報以更大的期望。
而他楊叔極從始至終做的一切,不就是為了讓白複晝一步一步,攀登上權力和財富的頂峰,奪回本屬於他,本屬於北海吳氏的一切的嗎?
“報大人。東院門外有一個瘋子,自稱算命的。執意要進府來給您算卦。”
臥室外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原先的護衛又匆忙來報。
郭風南立刻打起了精神,又理了理褶衣,“他可說了些什麽?”
“什麽…五崖氏,天命什麽的。小人讀書少,不知道他在說什麽。”
“好,帶他進來,帶他直接來我屋裡!”
“那,郭大人,下屬先行告退了。”
楊叔極見狀,知道是那西秦密使來了。行了一禮說道。郭風南思索一下,點了點頭,“行,你也累了,回府休息吧。明天一早,就動身前往商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