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聽到他的話,什麽都沒說,只是輕輕地將頭靠在了丈夫的肩膀上。宇文曲沒有躲避,許是在外縱酒一夜後內心已經太過疲憊。”
“夫君,其實我也害怕…您說得對,侯府因商起家,骨子裡都刻著自卑。所以才有那麽多的森嚴戒律,在府內的生活,甚至比在宮中的規則更多。”
“侯府等級地位森嚴,如果可以,臣妾都不願見到我那幾個唯利是圖的兄弟姐妹……”
王爺已經清醒了過來。他輕輕摟住靠在身邊的可人兒,心中卻沒有一絲愛憐之情。
這個女人曼妙的身姿在他眼中只是毒蛇一般的妖嬈,輕言細語迷惑你的同時便會把鎖鏈深深銬入你的身體。
他早就厭煩她了,自然也知道王妃的惺惺作態有多麽可笑。
搔首弄姿的王妃絕沒有那麽多她所體現出的可憐與無奈。
她是侯家在文昌王府乃至是東州的卒子,甚至是宇文曲命數當中的劫難。
現在的她做得出眼前的這副模樣。但這個女人也曾用盡心機,將王爺身邊年紀最小也是最漂亮的小妾無情地趕出王府,逼迫其淪落風塵。
囂張跋扈的女人。
她和她背後的侯家一直掌握著王府的財路。
而王爺的情況也正如他自己所說的一般尷尬,不得不依靠妻子的家族。
侯府確實幫了他很多,但也在更多的方面牽製住了他。
其實,如果他不是心高氣傲的文昌王爺,沒有大才子的名頭,這個出身富貴的女人也算是漂亮賢淑的賢內助,能給這個家帶來巨大的財富,命相旺夫。
但一切沒有如果。顯而易見,侯汝顏和宇文曲的婚姻生活已經如兩個形同陌路之人。
王爺自己也不想做那種端起碗吃飯,放下碗罵娘的貨色。
但侯府,他手中最大的飯碗,卻成了他身上的一條鎖鏈。
有時候想想,他寧可從一開始就不去碰那些商業事務。做一個純粹的文人,也算是無愧於心。
“你安排下人去多買兩壇東島壺放閑風莊裡吧。”王爺輕聲說道,已經沒有絲毫醉態。
王妃似乎沒想到他同意地這麽快,依靠在宇文曲肩上的身子顫了一顫,才說道,“是,夫君。”
“侯汝顏,前不久那西廠委托東海商會做的錦衣校尉服,據說他們將原料送到了南州,你們侯府請你們幫忙製做?這是什麽意思?”
“王妃直起身子,也露出了些許不解的神色,“這事臣妾不知,如果家裡來信提及的話我一定會第一時間告訴王爺的。”
“不過,南州有一家現在在當地非常紅火的布莊。夫君應該知道那邊的恆德王爺,每年過年平南王入京之前,都會向那家店訂製年服。”
“它的名聲也因為平南王的原因越傳越遠。”
“而侯府,曾經是那家布莊起家之時的資助方之一。在其內部也有侯家人員。東海商會可能知道這一點,而這幾年來他們和我們關系一直不錯。”
“夫君您與那古老人也是忘年之交。他們將錦衣衛的重要活計通過侯府送到那家布莊訂製,也是有可能的。”
王爺的臉上露出了轉瞬即逝的嘲弄神色。他其實早就知道這件事,從楊叔極的口中。
不過見身邊這個城府深深的女人似乎對此事也不太了解,宇文曲也就沒了問下去的興趣。這批官服按照楊叔極的說法,應該正好在一周之內能夠完工。
而恰好在這段時間,
侯府有一批海外的貨物經過東南港入境。 東海商會與侯家已經商量好,派人手將海外貨物帶到南州,親自清點官服數量之後再由侯府派人送入京都西廠。
這個人選,楊叔極和宇文曲不謀而合。王爺的新心腹,白複晝。
楊叔極承諾會給自己的弟弟爭取機會,這件事對他來說也絕非難事。
而王爺希望這麽做的原因,就是想讓白複晝接觸一些侯家的人。哪怕只是見上一面,看上一眼南州那座無時不散發出嚴厲與絕望氣息的巨大府邸。
那個少年就能夠稍微理解一些王爺無法與之明說的心境。
這座頂級門閥,相比於其他世家,有著比較獨特的處事方式,內部階級也是極其森嚴。
令宇文曲恨之入骨的關滄就出身於這裡,白複晝需要對調查對象的身世背景有非常深刻的了解。
更何況,深入了解侯家,對他們在北海的行動也有幫助。
“侯汝顏,侯汝顏……”王爺似乎又有些不清醒了起來,雙手撐著身子,口中念著妻子的名字,喃喃道,
“北海有凰,剪布為翼,折花做冠…水東流,風西走,江魚扶搖萬裡上;日不明,星失盎,臒龍攀枝囚玉凰……”
王妃一開始沒聽明白。仔細一品“剪布為翼”那奇怪的四字,卻似乎忽然明白了些什麽——剪布,剪布…她想起剪刀的形狀,放在布字頭上,那不正是一個希字嗎?
接下來宇文曲說的也就容易理解了。
他是在說曾經的天之嬌女宇文希希,和她的丈夫,鯉魚躍龍門的關滄。
侯汝顏臉色生變,除了兩頰的腮紅外,那些覆蓋在雪白脂粉下的冰肌玉容變成了貨真價實的蒼白。
“侯汝顏,你說,你不要激動啊,我就是說說。你說啊,如果按照關滄這個人的性子,希希要是找了野男人,他會不會氣得發瘋,甚至把她……”
他看著大驚失色的妻子,嘴角邊浮現出一股冷笑。
王妃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忽然從床上站起來,雙膝直直地跪下,跪在她的丈夫面前,“王爺,此事不可置評……”
“至於,臣妾與駙馬…當年…臣妾罪該萬死,幸蒙夫君恩典,才能繼續陪侍王爺大人床側……”她跪在地上,全身都在發抖。
但宇文曲卻一眼看穿了她的內心,侯汝顏沒有絲毫的慌張。
她說的話很淡定,很自然,隱藏在慌亂的偽裝下,是早就爛熟於心的說辭。
“別搞這一套了,侯汝顏。你我都知道,當年之事我再怎麽憤怒,也動不得你一絲一毫。侯府,你背後站著的是侯府,是文昌王府的錢路啊。”
王爺走到床邊一側,一把撕開自己身上質地柔軟的薄服,將它狠狠地甩在地上,伸了個懶腰,倒在了床上。
“是…夫君。”侯汝顏緩緩站起來,想走到宇文曲身邊為他脫鞋襪。
王爺卻揮揮手製止,“本王自己弄…你,你也去洗把臉吧,把這些脂粉抹掉。然後直接睡吧。今天晚上不做了,我累了,累得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