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連山,一座廢棄的土地廟,曾經的翩翩公子古楓,如今落魄非常,除了縫在內襯的暖玉,時刻溫養他的身體,渾身上下再無一點值錢的玩意兒。 所謂的暖玉,乃是古家祖傳之物,隻有雞蛋大小,裡面有隻形象逼真的玄龜,可在月光下緩緩遊動,據說佩戴它百邪不侵,甚至延年益壽,是古老爺子的心愛之物。
就因為這枚暖玉,古楓蒙受不白之冤,逃離古府流落在外。
不過也算因禍得福,在數月前,古楓發現暖玉的一個秘密,每逢滿月,將暖玉置於月光下,玉中玄龜自主吞吐月華,匯聚成一道暖流,流入到古楓的身體裡。
正因為如此,古楓從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虛弱不堪的大少爺,變作孔武有力的七尺大漢,且精力旺盛,逃脫數次追殺。
禍福相依,暖玉是他活下來的保證,雖然不明白裡面有什麽玄機。
月上中天,古楓小心翼翼的取出暖玉,接受月華的洗禮。
在沁冷的月光下,暖玉裡的玄龜輕快的遊動起來,一束束的月光隨著玄龜的吞吐,化作細小的暖流,順著手掌流入古楓的身體,那感覺就像是大冬天泡了個熱水澡,十分舒服。
溫潤如玉,恐怕就是對暖玉最好的形容。
或許是上天看不慣古楓那舒服的樣子,從荒野裡來了一位意外之客,“妖丹,是玄龜的妖丹,黑嘎嘎。”
“誰?”古楓大吃一驚,握緊暖玉四處張望,卻見三丈遠處有一團黑霧,月光照進去立刻消失無蹤,分外詭異。
古楓扭身鑽進土地廟,那裡有他布置的一些機關,本用來對付山中野獸,或者突如其來的追殺者,是他辛苦十天才完成的。
“愚蠢的人,逃進我黑妖王的老巢,豈不找死?黑嘎嘎,有人肉吃嘍。”出現的是一隻夜梟,帶著滲人的聲音,視那些殺傷力不俗的機關如無物,徑直飄進土地廟。
“老巢?”古楓心中一沉,十天前他被一隻山中老虎追殺,仗著敏捷逃到此地,只見到一些碎骨頭,整個廟宇死氣沉沉,料想無人居住這才安置下來,卻不想冒出一個黑妖王,真的是妖怪,而不是某些人裝神弄鬼?
就在古楓失神的片刻,夜梟伸出利爪,抓向他的門面,在這危急時刻,暖玉發出微弱的光芒,攔下了夜梟志在必得的一擊。
“嘎?”夜梟一聲慘叫,退出土地廟,心中驚疑不定,“道法加持後的妖丹?小子,你是何人?渾身毫無半點真元,快讓你的師長出來見我。”
夜梟說話間扭頭四顧,很是擔心突然跳出來一位修道士,他自稱黑妖王,其實不過小妖一隻,以破敗的土地廟為老巢,時不時抓些牲畜,落單的行人。
前不久聞到一股濃重的血腥氣,原來是官軍圍剿山賊,等那些滿是殺氣的官軍退去,夜梟與幾隻不成氣候的小妖爭搶屍體,而後飽餐一頓,舒服的睡了一覺。
再回老巢,老遠就感覺到奇異的波動,悄悄地潛回,卻發現一個肉體充滿靈氣的人,手托玄龜妖丹呵呵傻笑,一時貪婪湧上心頭,忍不住就出手搶奪。
現在想來,夜梟打了個冷戰,眼前的小子不會是個誘餌吧?可附近沒有一絲修道者的氣息啊!
“師長?”古楓緩過神來,想起剛才的那一爪就額頭冒汗,情不自禁的為暖玉的神奇讚歎不已,慶幸躲過一劫,隻是夜梟的話很奇怪,有什麽用意嗎?
“我哪來的師長,就我一人啊!”古楓故意裝傻,
說話虛虛實實,半真半假,才能更可信,唬住眼前的黑臉怪,他心裡明白自己身手再矯健,恐怕難敵妖魅,所仰仗的無非是手裡的暖玉。 “奸詐的小子,少來糊弄我,說,你手裡的妖丹哪裡來的?不對,你們修道士稱為妖玉。”夜梟心中一動,半真半假道,妖玉?隻是他隨口編出來的,那枚妖丹,說不得就是修道士的築基之物,眼前的小子不知從何得來,是真有傳承,還是虛張聲勢一點不了解?
“什麽妖玉,我叫它暖玉,用起來很舒服的。”古楓繼續裝傻,心底暗暗思索怎麽逃跑,這所謂的黑妖王,鬥得過後山的老虎嗎?懼怕太陽嗎?若是怕太陽,熬到天明就得救了。
夜梟暗恨,這小子顧左右而言他,就是說不到正題,恨不得把這小子生吞活剝,可一想到周圍或許有個修道士窺探,忍不住的發虛,假裝氣道:“算你狠,我走,看在前輩的面子上,破廟就讓與你住了。”
說完裹著妖氣消失不見,古楓等了片刻,不見夜梟出現,也沒有其他滲人的聲音,輕輕松了一口氣,總算度過這一劫,算命先生說荒野裡有妖孽,原來真有。
子不語怪力亂神,古楓自小學的是四書五經,雖說沒有考上什麽功名,可對神魔鬼怪不怎麽相信,隻是當做故事來聽。
半年前遭逢大難,又見識到暖玉的奇異,古楓心中早已相信這世上或許真有神仙,但也不曾想過這麽快就遇見一隻:“我的命怎麽這麽苦呢?”
“黑嘎嘎,接受命運吧。”夜梟去而複返,他不甘心就這樣離開,他想得到玄龜妖丹,他想妖氣衝天,忍著心中的害怕,壯著膽子四處查探,竟沒有一點修道者的痕跡留下。
夜梟再也忍耐不住,囂張的跳了出來:“小子,乖乖送上妖丹,等妖爺爺我吞下妖丹成為這裡的土地神,或許還會封個神使給你。”
“啊呸,小小妖孽休得張狂,我看你是被貪婪衝昏了頭腦。”古楓把暖玉擋在胸前,學著戲文裡的樣子,怒目而斥。
“去死吧,愚蠢的人。”夜梟吸取上次的教訓,不再直接攻擊古楓,轉而從嘴裡吐出一道道黑劍,妄圖削弱妖丹的防禦,抹掉妖丹上的道法痕跡。
暖玉散發的光芒雖然擋住黑劍,但其中的力道卻撞得古楓連連後退,忍不住吐了一口鮮血,滴落在暖玉上。
‘叮’,暖玉裡的玄龜發出清鳴的聲響,在荒野裡傳出很遠,夜梟心中發虛,衝上前來,顧不得疼痛,以利爪攻擊。
“妖丹,我的妖丹。”
古楓隻是一個凡人,雖說體質增強很多,有暖玉的幫助,但依舊抵不住夜梟的攻擊,幾乎快失去意識。
就在這時,一聲咆哮從天而降:“呔,何方妖孽,敢傷我太華門人,太華清泓在此,休得張狂。”
一道偉岸的身影落下,劍指一動,三尺短劍輕鳴,瞬間出現在夜梟面前,斬下它那醜陋的頭顱,回到那人的身後,古楓徹底昏迷過去。
“咦,怎是一個娃娃?”清泓上人來到古楓的面前,輕輕一招手,暖玉落到他的掌上,“我太華洞天的築基法丹,還是上品,怎麽在這個普通孩子身上?”
這時從夜梟的屍體裡飄出一團清氣,正是夜梟的殘留意識,此刻悔恨不已,放棄熬煉多年的肉身,打算有多遠逃多遠,日後奪舍卷土重來。
“哼。”清泓上人卻不打算放過此獠,從四周的陰氣沉沉來看,此獠不知殺害多少人,實在罪大惡極,正好眼前的孩子被其打傷,用此獠的靈氣救治實為最佳。
“上人饒命,小妖再也不敢了,嘎。”夜梟一聲慘叫,從世上徹底消失,化作一團純正的靈氣,融入到古楓的身體裡。
“上仙?”古楓從昏迷中醒來,卻見到一位身著道袍的中年男子立在跟前,而夜梟的屍體倒在一角,想必就是昏迷前從天而降的那個人,不知稱呼上仙可對?
“我乃太華清泓,當不起上仙這個稱呼。”清泓上人攤開雙手,露出裡面的暖玉,正色道,“孩子,我且問你,這枚法丹從何而來?”
“您是說暖玉?”古楓舒展一下身體,感覺神清氣爽,“此乃小子家傳之物,哦,小子姓古名楓。不知上人為何稱呼它為法丹?”
說話間,古楓撇了撇一角的夜梟,什麽玄龜內丹,法丹,真是搞不明白。
“祖傳?姓古?”清泓上人緩緩點頭,“想必你就是那位前輩的後人,你口中的暖玉,出自太華洞天,乃玄龜內丹雕琢而成,專為修行築基之用,且是其中的上品,以之種下根基,日後修行進境非凡。”
“上人,何謂修行?”古楓心中一些興奮,這就是戲文裡的仙緣嗎?傻小子撞見妖魔,正絕望時仙師從天而降,消滅妖魔,且願收他為徒。
“自盤古開天地以來,萬物從懵懂中醒來,為求長生,為求無敵,為求逍遙自在,從風雨雷電中悟出修行之法,直到今日。”清泓上人愣了愣後,說出這般似是而非的話,“什麽是修行,全賴本心,等你踏上修行路自會明白。”
“古楓,你可願入我太華洞天,拜我為師?”
“弟子願意。”古楓跪拜於地,心中激動不已。
“你且聽著,我太華洞天,乃神州九大仙門之一,在整個神州享有盛譽。”清泓上人說到這,臉上露出傲然的神情,“為師本該將你帶進太華洞天,行過拜師禮,再傳授你經書,助你種下根基。”
“可惜,妖王出世, 需為師前去查探,隻得事急從權,在此地為你築基。”清泓上人本就是路過此地,聽到一聲屬於太華洞天的求救劍鳴,這才與古楓相見,既然能引動劍鳴,定是與太華洞天有淵源,倒無需返回師門求證,以他的修為在外收徒也是允許。
“師傅,我該做些什麽?”古楓激動道。
“你先靜心調養,待我尋些藥材,洗滌一下法丹,再布下聚靈陣,就可為你築基。”說話間,清泓上人掏出一卷經文,“我太華洞天,以太華經立教,我手裡的是練氣篇,在這段時間,你先細心研讀太華經,築基時可事半功倍。”
“是,師傅。”古楓翻開經書細細閱讀,開篇提到修行的幾個境界:練氣,化神,煉虛,合道,渡四九天劫而成仙。
“身即乾坤勿外求……百脈歸源如水清……虛無窟裡細探求……正氣朝元日漸長……虛靈一竅最幽深……凝結丹田生玉葉……煉己隻是養元神。”
“凝神靜氣,細細感應。”清泓上人面色莊重,從葫蘆裡取出法丹,按在古楓的丹田,輕念口訣,法丹化作虛影融入到他的身體。
古楓盤坐在聚靈陣中,口中念著‘身即乾坤勿外求’,‘百脈歸源如水清’,物我兩忘,漸入佳境。在修行界,種下根基是關鍵一環,就如古楓那般神遊天外,飄飄乎不知何所依。
“這小家夥修行天賦不錯,好好培育,將來得道成仙未必沒有可能。”清泓上人輕歎一聲,近千年來不知為什麽,渡劫成仙的越來越少,許多天資卓絕的前輩倒在天雷下,無奈轉世輪回,這天地究竟怎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