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穆!穆穆!你在幹什麽?”蘭裳掃完走廊回到教室,看到穆穆一個人在教室裡,不知什麽時候爬到了窗台上看著窗外。天陰沉著臉,似乎很快就會下起雨來。
穆穆聽到蘭裳叫她,轉過頭淡淡一笑說,“你上來。”於是蘭裳也爬了上去。
“好冷呀。”穆穆說。
蘭裳說,“只是風吹過而已。”
“我有點暈,拉住我。”
蘭裳挽過穆穆的手臂,和她緊緊地靠在一起。穆穆說,“你能親親我嗎。”蘭裳在她的額頭上親了一下,她的淚馬上滾落下來,蘭裳用手接住了,很燙很燙,像火一樣。穆穆說那個女人要結婚了,那個男的是個混蛋。她說完這些話突然縱身往下一跳,蘭裳嚇得尖叫起來,低頭一看,自己跟她一起躺在冰天雪地裡。穆穆說冷,然後鮮血從她的身體裡湧出來籠罩著她。蘭裳說她們要永遠在一起,穆穆便化作了冬日裡的陽光,明亮,卻不溫暖。
“啊!”蘭裳驚叫著醒過來,不知自己身在何方。每次都是這樣,醒來後大腦的短暫空白讓她感到恐慌。風不斷地擠進室內,一陣一陣地刺激著她的神經。刹那間腦子裡又一下子充斥了很多東西,漲,難受。
“蘭裳!怎麽了?又做噩夢了?”魚子跑過來掀開她的床簾,關切地問道。
“呃,沒事。”蘭裳下了床,走到陽台上打開水籠頭使勁地用水拍打著臉。天已微明。
“不好意思,吵到你們了。”蘭裳抱歉地對寢室裡的人說道。
“沒關系。也該起床了。”楊清小聲地說道。
“星期天也起這麽早啊。才上高二嘛,不用這麽拚命吧。”張靜嘟囔著,翻了個身又睡了。
“下午那個新來的同學就要搬進來了。好像叫蘇靈吧。”小雷小聲地說道。
“班主任說讓我們多關心她,好像她身體不好。”魚子說道。
蘭裳對魚子說,“魚子,你去睡吧,好不容易有個星期天。下午陪我去凌租房子的地方,我想給凌他們畫速寫。”
“好啊。你也再睡會兒吧。”
“恩。”蘭裳鑽進簾子裡,縮成一團,卻再也睡不著。就著微弱的光她看著床內側的牆。牆上貼著從書上剪下來的一張蒙克的畫,《青春期》。畫中赤裸的少女跟穆穆十三歲時的樣子重疊在一起,穆穆似乎化身成了畫中的人,瘦小,陰鬱,憂傷。
蘭裳見過穆穆的身體,新傷舊傷交錯在一起,全身上下沒有一處完好的皮膚,全是她媽媽打的。她被打得那麽慘,卻只是死命地咬住嘴唇,把眼眶裡的淚硬逼回去。蘭裳從沒見穆穆哭過。
爬上窗台的那一年蘭裳十三歲。十三歲以後她再也沒有見過穆穆。
穆穆離家出走了,她說她會過得很好。
穆穆,你是不是死了。你知不知道我很想念你,從十三歲到十六歲,我的思念糾結在一個重複的夢裡,從不間斷。
穆穆,我已經不再是曾經的那個自卑的小孩了,不會再跟在你後面讓你保護我,不會再讓你擔心了。你在哪裡,再看見你的時候,我們能認出彼此嗎,見到你的第一句話我該說些什麽,你還會像我們第一次見面時笑得那樣燦爛卻隱忍得讓人心疼嗎?
蘭裳鑽進被子裡,蓋住了頭,眼淚無聲地掉了下來。
蘭裳和魚子一走到凌的房門口,楊斌就氣衝衝地摔門跑出來,差點把她們撞倒。蘭裳大聲叫他,他頭也不回地跑遠了。
蘭裳和魚子推門進去,
看到凌雲他們都停了下來,坐在一旁生悶氣。 “嗨。”
凌雲一臉的嚴肅,眉頭緊縮著,一副很生氣的樣子,他看見她們來了就站了起來。“蘭裳,不如你來彈電子琴吧。”
“啊?”蘭裳驚叫著往後退,“你沒說錯吧?我這三腳貓的工夫怎麽可以……楊斌一會兒就回來了吧?還是等等他吧。我可是過來畫畫的啊。”
“不用等他了,就是你了,我們就在這裡,想什麽時候畫都行。”小雨,莫言和阿明也站了起來,把她拖到了電子琴旁邊。
“恐怕不行吧,還是等等他……”
魚子在一旁說,“別猶豫了,你就彈吧!”蘭裳暗暗掐了她一下,她故意大聲叫了起來。
“等他幹嘛。他不想幹了我們也不稀罕,這不是有你嗎。”凌雲說,“沒事,以前咱們不也一起練過嗎,隨便玩玩。”
蘭裳的頭搖成了撥浪鼓,“不行不行!”然後奪門而出。
“蘭裳!”大家叫了起來,凌雲丟下一句“我去追她回來”就跑了出去。
在樓梯轉角處凌雲抓住了蘭裳。
“大哥,饒了我吧,我真的不行。”蘭裳苦苦哀求道。
“誰說你不行?我看是你膽小吧!”
“隨便你怎麽說了,我可以走了嗎?”
“膽小鬼!”凌雲抓著她氣得大叫了起來,“你走了以後就別跟咱們是朋友了!”
蘭裳呆住了,眼淚突然奪眶而出,她覺得自己真是沒用,也許真的不配跟他們是朋友。她低下頭推開凌雲,慢慢地向樓下挪去。
凌雲一看她哭了又急起來,他追上去說,“小姑奶奶,算我錯了,我說錯話了,你別生氣好不好?”
蘭裳忍住眼淚說,“你說的對,我是個膽小鬼,永遠都只能站在角落看著你們。”
“那你就該鼓起勇氣站出來展現自己啊!告訴自己,你可以,一定可以!”
蘭裳看著凌那雙細長而深邃的眼睛,他正向她投來鼓勵的目光,蘭裳心裡一熱。“我真的可以嗎?”她想,自己真的很可悲,為什麽自己的位置永遠都只是一個陰暗的角落,為什麽明明很想加入他們,現在卻站在逃離的出口。
“可以的可以的!他們還在等我們,回去吧!”凌幫她把眼淚擦乾,無奈地一笑,“拜托你以後不要再哭了,因為你本來就長得不好看,哭起來真的就更醜了。”他一說完就向排練室跑去。
“你找死啊!”蘭裳氣得抓緊了拳頭追了上去。
魚子看見他們回來了,拍著手笑起來,“太好了,大家開始吧!”
“開始吧哥兒幾個!”莫言高興地跳起來,拿起鼓棒興奮地敲了一通。
“準備好沒有?One,two,three,go!”
蘭裳的手心微微冒汗。凌彈吉他彈得那麽棒,她偷偷地看了他一眼,一分心就彈錯了幾個音,她的臉刷地紅了,凌看過來,對她鼓勵的一笑。蘭裳集中精力認真地彈起來。那樣的好看的笑臉看過一次誰都不會再忘記,為了那樣的認同她會盡全力做到最好。
一曲終了,魚子鼓起掌來。
“彈得很不錯哦!”凌誇道。
“哪有,彈錯了很多呢。”蘭裳的臉唰地一下紅了。
“哇,原來你會臉紅的哦!”凌大叫起來,結果頭上挨了小雨一記。
“你以為別人都像你一樣不會臉紅的啊!”小雨不屑地撇撇嘴。
“好啦啦,人家錯了拉,再來幾首嘛!”凌故作嬌羞地扭了扭,惹得大家都吐起來。
“少惡心了!”小雨和莫言撲上去跟他鬧了起來,阿明在一旁傻傻地笑著。
凌是1233樂隊的主唱和主音吉他手,長得眉清目秀,下巴瘦削,一雙細長而深邃的眼睛極具媚惑,像極了漫畫裡的人物。凌屬於蘭裳的一個夢想。她總是仰望著他,遠遠地,默默地看著他,那麽光芒四射的他,應該不只是她一個人心中的太陽吧。凌比蘭裳小一歲,她卻把他當成她的守護神,能跟他成為朋友,還可以這樣近地看著他,這是否也是一種幸福呢。
小雨是樂隊的節奏吉他手,看上去溫文爾雅,十足的紳士派頭,實際上調皮搗蛋,招牌動作是抱著吉他裝深沉騙取低年級小女生的尖叫聲。他總是揚言要在身形單薄的蘭裳身上貼滿專治各種疑難雜症的狗皮膏藥然後拿她去給電線杆充數,氣得她總是滿街追打他。
莫言是鼓手,單眼皮男生,外表粗獷,看上去憨厚老實,實則跟小雨狼狽為奸。他是個無師自通的天才小子,高一的時候他們幾個說要搞樂隊,缺個鼓手,他就弄了幾個水桶沒日沒夜的敲以至於怨聲載道可最後卻也修成正果了。
阿明是貝司手,一個沉默寡言的男孩,視貝司為生命,為了練貝司可以不眠不休,當他的目光落到貝司上的時候,就絕對不會再去注意別的事情。他在蘭裳給他畫的油畫裡,臉總是模糊的,整個人都幾乎退到背景裡去了,只有他手中的貝司清晰無比,他問蘭裳為什麽會畫成這樣,她說她也不知道,她只知道心裡有一種很強烈的感覺促使她這樣去畫他。
楊斌是鍵盤手,他和阿明兩個人都是高三的,因為凌的狐朋狗友遍布天下,所以有其他年級的人在一起玩也不是什麽稀奇的事。
“1233”這個名字是凌取的,乍一看好像起得滿有學問滿高深的樣子,其實他的解釋滿無聊的:1個樂隊裡有2個人是外班的有三個人是高一(3)班的(現在是高二(3)班。蘭裳總是對這個名字不屑一顧嗤之以鼻報之以捧腹大笑,卻因為他的一句你能想出更好的名字嗎而語塞,隻好聽之任之。頻頻有人追問“1233”的含義,凌只是報之以神秘的一笑。按他的話來說就是,叫什麽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的人。真是夠臭美的,不過作為校園裡為數不多的樂隊之一,他們的人氣實在是High到爆,“1233”已經成為一個標志性的符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