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轉涼了,要注意多穿點衣服啊,還有錢用嗎?”
蘭裳不耐煩地對著手機說,“我又不傻,難道我不知道加衣服啊。”
“你這孩子怎麽說話的啊?我……”
“好了好了,沒什麽事就別廢話了,我還要看書呢,掛了啊。”蘭裳摁了關機鍵,倚在課桌上。
“是誰呀?”小米問道。
“還能是誰,肯定是她媽媽。”魚子插嘴道,“你就不能好好說話嗎?再怎麽樣她也是你媽啊。”
“習慣了,改不過來。”蘭裳突然覺得煩躁極了。她總是想起老媽送她到這裡讀書之後她送老媽到汽車站趕車回家的那天。
汽車站裡隨處都是發動著準備離去的汽車,蘭裳心裡有種被遺棄的孤獨與無助。她看著老媽坐在車裡眼淚已經掉下來了,卻還想盡力抑製住。雖然蘭裳很想哭,但她還是忍住了,她一揮手說,“放心吧,我能照顧自己。”汽車開走以後蘭裳轉過身眼淚就掉下來了,其實離開了老媽她很難過,可是她努力考到Z市來讀高中就是為了離開家鄉,她只有穆穆一個朋友,既然她已經不在那裡了,那裡也沒有什麽可留戀的了。她可以遠離很多,她可以重新開始,對自己好,因為她答應過穆穆,要好好地生活。
蘭裳心裡的孤獨與無助,似乎從未曾消失過。
“我去天台透透氣。”她丟下一句話就出教室上了天台。
遠處的夜空被這個城市的路燈映照成曖mei的顏色,天上沒有星星。蘭裳長長地歎了一口氣,眯起眼睛看吐出來的煙圈模糊著眼前的世界。
“蘭裳。”魚子走到蘭裳身邊,拿掉她手上的煙,背靠著倚在欄杆上。
“我抽煙,你是不是覺得我不乖?”蘭裳問道。
“雖然是這樣,但是我還是覺得你很乖。”
蘭裳笑了,她又問道:“如果有一天我去了很遠的地方,你會想我嗎?”
魚子看了她一眼,咧開嘴努力笑了一下。
“如果有一天我跟你失去了聯系,你會想我嗎?”
魚子張了張嘴,轉過身去看著遠方,“不可能。”
蘭裳笑起來,“哦,你好壞,居然不會想我。”
“神經病。你要是玩消失你就死定了,我一定會把這個世界掀翻過來把你抖出來。”魚子望向遠處的夜空,眼裡有些閃爍。
蘭裳大笑起來,雖然是被罵,雖然眼裡不知為什麽有了點點淚花,可是仍然感覺愉快。永遠親愛的魚子。她突然間很想寫點什麽用來記錄下她們的生活,雖然有很多痛苦,可是她們總是需要一些東西來鼓勵自己勇敢前行,像聽順子寫的《寫一首歌》,那樣輕快的旋律,那樣簡單的歌詞,就會讓人感受到一種很簡單的心態,很愉悅的心態。如果能把悲傷塵封,她們是不是就能快樂一點。
第二天是星期天,一大早蘭裳就找凌雲畫畫去了。
“蘭裳……”凌雲哀號著捂住肚子。
“別動!”
“我憋不住了!”
“一會兒就好了,堅持就是勝利!”蘭裳繼續畫著,心裡樂開了花。“你要是敢動我就跟你絕交。”
“不管了!”凌站起身來飛奔進衛生間裡。
蘭裳歎了口氣。讓凌做她的模特,似乎是錯的,她總也無法把他畫好。她覺得凌的眼睛很像爸,她只有爸二十歲左右時照的一張照片,照片上的爸英俊瀟灑,一雙眼睛和凌的一樣細長而深邃。她想是不是因為這樣從一開始她才對凌有一種特殊的感情。
她的父親在她兩歲的時候就拋棄了她媽媽和她,而凌在他三歲的時候也經歷過同樣的事情,這更讓蘭裳感覺到她與他有著與別人無法共有的親近,只是凌雖然也很憂鬱,但總是願意陽光地去面對生活,而蘭裳,總是陰鬱地走過一年四季。 蘭裳一直有一個願望,就是想畫一幅油畫,畫上一張全家福,畫上年輕的爸爸媽媽,中間是還是嬰兒的她。每次看到別人有全家福她就很嫉妒,她甚至連爸爸現在長什麽樣子都不知道,十幾年來她連一面都沒有見過他,心裡已經說不清楚對他是一種什麽感情了。
人自生命的開始便不斷地與這個世界建立聯系,在這些聯系中,有哪一種關系是貌似長久的呢?親情?友情?還是愛情?連血緣關系都可以斷絕,似乎哪一種都逃不過時間與空間的變遷。在那從來都沒有過的親情裡,不管是愛還是恨的感情又從何而來呢,她為什麽又要執著於一張全家福,為什麽要耿耿於懷呢?
“唉,真舒服!”凌扒著牆壁慢慢地從衛生間裡走出來,一臉的滿足。
“真惡心,有這麽誇張嗎?”蘭裳作嘔吐狀。
“給我看看。”
“不要看了。”她把畫板藏到身後。
“哎,你明明畫的是我,幹嘛不許我看?”
“畫得太糟了,還是不要看了。”
“給我!”凌把手一伸。
“不給!”
“給我!不然你就小心了,hiahiahiahia……”凌奸笑著逼過來。
“真像頭大色狼!救命呀,我好怕呀!”蘭裳笑著跑到牆角,把畫板緊緊地抓在手裡。
“抓到你了!哈哈,瞧你,這麽瘦,吃掉的話肯定卡在喉嚨裡呢!”凌抓住她的肩膀,他們笑作了一團。
“篤篤篤!”
蘭裳回頭一看,看到一個漂亮的女生站在門邊,臉上帶著很複雜的表情。
“張薇,你來了,進來吧。”凌放開手,招呼她道。蘭裳正松了口氣,他突然又轉過來把她的畫板搶了過去。
“很帥嘛!畫得這麽好,幹嘛怕我看?莫非怕我太驕傲我長得太帥了?不過好像很憂鬱的樣子,想把我畫成憂鬱王子嗎?”
“少臭美了你!”蘭裳打了他一下。
“我來拿我的書,不好意思,打擾你們了。”張薇幽幽地說道,“我先走了。”
“在這兒玩會兒吧,阿明他們一會兒就來了,留下來看我們排練啊。”
“不了,不打擾你們了,我先走了。”
蘭裳看著她離去的背影,不知道為什麽微微一笑,就像打敗了一個對手一樣心裡得意起來,而她們之間素不相識。
“她是不是喜歡你?”蘭裳劈頭蓋臉地問凌。
“噗!”凌含著一口水就噴了出來。
“啊!幹嘛呀!小心我的畫!”蘭裳抓住他的外套擦了擦臉,“髒死了!”
“哈哈哈!活該,誰讓你逗我笑呀,你就擦吧,這衣服比你的臉還髒,別忘了幫我洗就行。”凌抹了抹嘴上的水。
“你!氣死我了,我的臉有那麽髒嗎?誰要給你洗衣服啊。”蘭裳使勁打了他一下,走到電子琴旁邊彈起來,“最近我在嘗試寫一首歌,我想自己把它寫出來。”
“真的呀?寫得怎麽樣了?”
“歌詞寫好了,曲子醞釀中。給你看看吧。”她把筆記本遞給他。
“第一次譜曲嗎?”
“也不是,以前偷偷地寫過一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算是練習吧。”
“你怎麽幹什麽都是偷偷的?有那麽多才華還不讓人知道。你要自信一點,雖然你不是美女,可笑起來的時候也挺好看的。”
“你就是嘴賤,多誇我一點你會死啊!”蘭裳笑起來,彈出的曲調也變得輕快起來。
“雖然還是寫得比較傷感,但是比以前寫的陽光多了。”
“人總是要嘗試著不同的風格嘛,多寫一些積極的東西,自己心情也會舒暢一點。你看,是不是可以這樣,聽我唱。
人生總是充滿曲折
關於未來你能想到什麽
一路走來幸福比眼淚多
常常憧憬未來的生活
到最後朋友都離開了
我也會悄悄地走開了
後面我感覺有點接不上,不知道該怎樣唱了。”
“唔,我看看……這句‘並非隻共患難不能同歡樂,我們終有各自的生活’不如放到後面去可能會好一點。”
“恩,就是,我就是想不通該怎麽辦,又舍不得刪掉任何一句,現在好了。”蘭裳興奮地接著唱道:
“很想寫那麽一首歌
記錄下我們的生活
(作者已刪除余下歌詞)”
她正唱著,忽然聽到鼓聲響起來了,她轉頭一看,莫言不知什麽時候坐到了鼓後面打起鼓來,小雨和阿明倚在門邊樂呵呵地看著她。她笑起來,繼續彈著。
“朋友離開的時候
心裡不要覺得難過
(作者已刪除余下歌詞)”
蘭裳的手離開了鍵盤,滿臉通紅地看著他們,他們鼓起掌來。
“寫得太好了,青春勵志型呀!”
她捏緊了拳頭興奮地大叫起來,“耶!我也寫了一首歌,太好了!”凌笑嘻嘻地看著她。
“今年的元旦晚會我報名了。”
“恩?”蘭裳停下來疑惑地看著小雨。
“元旦晚會呀。”
“你是說,我們要參加?我也要參加?”
“是呀,我們可是一個團夥呀!”
“不行不行!絕對不行!”蘭裳退到牆角貼牆而立,“不行!”
“你看你看,你又來了!”凌歎了口氣,走到她面前敲了一下她的額頭,“不要讓我們失望好嗎?”
蘭裳的頭搖成了撥浪鼓。
“依我看,樂隊的名字也要改。”小雨對她視而不見,用食指和拇指撓著下巴若有所思。
“也對,新的一年,以嶄新的面貌出現在世人面前……”莫言抄起牆角的掃帚舉起來滿懷憧憬地望向遠方。
“像極了豬八戒的造型,哈哈!”蘭裳拍起手來,他佯裝惱了,拿起掃帚就追了過來,她嚇得大叫起來。
“好了,別鬧了,快想名字吧。”阿明搶下莫言手中的掃帚。
“起名字好難呀。”凌撓撓頭髮,“蘭裳是樂隊裡唯一的女生,要不以她為主題想一個名字?”
“不行不行!說不行就是不行!”蘭裳急了,跺起腳來,挨個兒去搖他們。
“叫蘭色花園?”小雨提議道,假裝當她不存在。
“蘭色花園……我們不都成了花了?有點太女氣了吧?”莫言急忙說道。
“你懂什麽呀, 像國外的組合還不是有一個叫野人花園的。”小雨回了一句。
“還是不太妥,野人花園聽起來還是男人味十足的。”
“你覺得不好那你想一個呀。”
“想就想!”兩個家夥又要打起來了,這時凌張了張嘴,他們停下來一起望著他。
“叫……”他閉上嘴,撲哧一笑,“我還沒想好。”結果頭上挨了他們幾記。
“快說!”
“叫霓裳樂隊。”
蘭裳呆呆地看著他,半天說不出話來,待她回過神來時,真想咬他幾口以泄心頭之恨。
“不要拿我開玩笑了好不好?”蘭裳沮喪地坐到地上,他們全然不顧她的感受,繼續聊得熱火朝天。
“霓裳?還是有點女氣吧。”莫言說道。
“哪有,挺華麗的嘛。”小雨白了他一眼,莫言撲過來,兩個活寶又要鬧起來了,阿明夾在他們中間手足無措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撓撓頭髮傻笑著看著他們。
“那乾脆叫1143好了,1個樂隊裡有1個是外班的有4個是3班的。你們這些神經病!”蘭裳抬起頭來大聲喊道。
“不錯不錯,借鑒了我的創意果真非同凡響。那意思是答應參加演出了?”凌蹲下來樂呵呵地看著她,她看著他那雙壞笑的眼睛,突然抱起他的手臂狠狠地咬了一口,然後爬起來去追另外四個人。
“瘋狗咬人了!救命呀!”
他們跑著笑著叫著,突然四個人回轉身來把蘭裳抬了起來要把她拋向空中,她嚇得尖叫起來,他們的笑聲傳出去很遠很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