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秒鍾時間,足夠雷教授通過心聲向基拉傳達他的真正意圖。
“基拉還真敢讓族人去冒險?他們不是沒有見識過老袁的槍法和子彈的威力。”
基拉的作為打破了項楠的預判,即便他為了報答雷教授,也犯不上拿族人的性命做代價。
“問題還是在雷教授身上,他斷定不到萬不得已袁大哥是絕不會開槍的。”
林木一語點醒了大家。
如果袁剛當真開槍打死了部落成員,他可就徹底淪為‘崇狼氏’的死敵了,他們絕不會讓袁剛踏入領地半步的,甚至是不遺余力的追殺袁剛。
一旦走到這個地步,不用雷教授開口,事態就自然而然的逼著旅行團的人選邊站隊了。站隊袁剛的人無疑也變成了‘崇狼氏’的敵人,更別提營救西繆換回人質了。
而且,‘崇狼氏’主場作戰,又是夜間出動,這又為他們增加了圍獵袁剛的勝算。袁剛槍法再好,但奈何晚上視線受阻,況且又是在密林之中。每一顆樹木都可以作為‘崇狼氏’圍獵成員的掩體,而他們在晚上的視力更是遠遠強於這些來自未來世界的人們。
沉寂!死一般的沉寂!
想到這裡,四人無一不感到脊背發涼、汗毛倒豎。
“我們也不用過於緊張。”仍是柏威打破了沉默,“五彩球在二人手中多停留的那十秒,到底是不是這樣,只是格格的判斷。”
“我也希望是我想多了,不過我們要做好應對這種可能的準備。”駱珞轉向項楠,“項姐,我們該怎麽辦?”
“雷教授敢賭老袁不敢開槍,老袁自然也能想到開槍的後果。”項楠沉吟了片刻,“我還是那句話,我相信老袁有能力對付他們。”
既然沒有辦法也無法實現趕往叢林深處通知袁剛,項楠隻好將希望寄托於袁剛的職業素養上。
“這件事情,僅限於我們四人知道,不要跟任何人說起。你們跟大家說一下,沒有我的話,晚上誰也不許離開這裡。”
話畢,項楠憂心忡忡的走進了茅屋。
…………
月明星稀。
月光柔和的籠罩著大地,洋洋灑灑的照在四間茅屋上。
茅屋內鼾聲大作,這段時間確實把大家折騰的夠嗆,總算能在酒足飯飽之後安安穩穩的睡上一覺了。
但駱珞卻無論如何也睡不著,他擔心袁剛,擔心葉思純、歐陽華和劉文,也擔心項楠。
項楠是在大家都睡著了後,獨自離開了茅屋去查探關押西繆等人的地方。同時,她也渴望能遇到袁剛,這一渴望是建立在她希望袁剛能夠錯開犛牛族的追查而潛入盆地行事。
擔心的人太多,腦子想的問題更多。千頭萬緒讓駱珞更加無法入眠,乾脆走出了茅草屋,好在明朗的月光驅散了原始叢林夜間的恐怖感。
身後傳來了腳步聲,聲音很輕,駱珞知道林木和他一樣無眠。
“遠古時期的月色比我們的世界好多了。”林木在駱珞身旁停下了腳步。
“是啊,如果沒有殺戮和爭鬥就更加美好了。”
駱珞輕歎一聲,向前方邁出了腳步。
林木默默的跟在她的身旁,二人繞著圓錐山腳信步緩行。
“林木,問你一個問題,如果事態真的發展到我們必須要在袁大哥和雷教授選邊站隊的話,你會選在那一邊?”
“若從人身安全和回歸的角度考慮,我會選擇雷教授。”林木毫不隱晦個人想法,
“你呢?” “我也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應該會做出和你一樣的選擇吧。”
“如果事態真的到了那個地步,我們為了正義選擇和袁大哥他們共進退,無非是陪葬而已。反而,雷教授會在我們那個世界,成為帶領大家從遠古時代穿越回去的英雄,也會為因為沒有實質證據而洗白他盜墓的行徑。所以我不知道我們選擇正義的意義是什麽?”
“本來我還幻想如果所有人都齊心協力的話,我們是可以和他們拚一拚的。但通過今天這頓晚餐,我的幻想破滅了。”駱珞長歎一聲,心中充滿了不甘。
今天的這頓晚餐不但有冒油的烤肉,還有碩大而肥美的烤魚,更有不少大家從來沒有見過的野生水果,各色堅果,也有清爽甘甜的山泉水。
這些食物是‘崇狼氏’提供的,盛裝的器具全部是用闊葉取代,水則是裝在幾個臉盆大小乾乾淨淨的烏龜殼裡。
很顯然,這是經過雷教授特意囑咐過的。沒有了讓人惡心又恐怖的頭蓋骨做容器,所有人都胃口大開,連日來的饑餓都被這一頓晚餐一掃而光。
雷教授這種關愛和溫暖收獲到絕大多數人一致而無上的尊崇,而他能讓基拉俯首帖耳的能力,讓大家意識到雷教授才是他們回歸的唯一希望。
“我敢保證,到了那個時刻,第一個站隊雷教授的人肯定是柏威。”
林木也長歎一聲,隨後又補充到:“但這也不能怪他們,在生死抉擇面前,誰會願意為營救四個僅在旅行中結識的團友去拚命呢?況且,這可能會付出更大的傷亡。”
“林木,我們真的就沒有破局的辦法了嗎?”駱珞仍是不想放棄袁剛和任何一個團友。
“別想了。”
“啊?”
“能夠分析和預判到的可能性,我們已經反覆論證很多次了,繞來繞去還是繞不出總是在相同論調循環的怪圈。”
走一步看一步。
自從踏入‘崇狼氏’的領地,一直都沒有繞過‘走一步看一步’解決問題的辦法。
到底會走到哪裡,看到哪裡,沒有人知道,但卻人人都會說這句話,這又何嘗不是一個怪圈呢?!
駱珞和林木不知繞著山腳轉了多遠,月亮也隨著他們的腳步越升越高,二人並肩而行的影子越來越短。
“我們該回去了,否則項姐回來看不到我們該著急了。”林木看著縮成了一個圓點的身影踩在自己的腳下。
“好吧。我跟月亮許下個願望我們就回去。”
此時的駱珞,猶如世間最虔誠的佛教徒,雙手合十跪了下去,微閉雙目仰頭對著月亮祈禱。
看著駱珞自眼角緩緩落下的兩顆晶瑩淚珠,林木再也不願意看到這個善良的女孩在正義和回歸之間難下決斷所忍受的煎熬和痛苦了,用盡平生的溫柔,以最不能打擾駱珞心境的速度將她扶了起來。
“格格,我們該回去了。”
駱珞點了點頭,祈禱的目光由當空明月逐漸下移,經圓錐山頂的洞口移到山腰之上……
突然,她的雙眼被一個特殊的影像牢牢地拴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