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感覺這兩天一直在下雨?明明我們剛來的時候很晴啊,這個地區的降水量有這麽充沛嗎?」藪咬著棒棒糖,頗有微詞地叉著腰盯著陰沉沉的天空。
自從之前開始下雨之後,只有今天上午雨停了一下,其余時間就一直在下個不停。此時雨點也不停地打在雨衣兜帽上,這個季節裡就算身上沒被淋濕,下雨的時候配合著寒風的水汽依舊咄咄逼人——能冷到人的骨子裡去。
無奈地長歎一聲後,藪又低頭看了看被泥濘沾成黑色的白襪子。
早知道出來的時候不穿襪子了,現在濕掉的襪子貼在皮膚上,感覺要多難受有多難受——說到底動漫裡的角色明明也差不多就是穿成這樣,為什麽他們就能這麽自在?還有反重力裙子什麽的……
怎麽會有人執行外勤任務的時候還穿得像選秀女團一樣。李漁在遠處朝這邊好奇地瞥了一眼,便又收回目光繼續看向別處。
幾個工作人員正在地面上安裝一個形狀類似於天線的傳感器,這是一種能夠實時監控250米左右范圍內電離輻射的裝置,前來接管基地的房玄龍將軍下令要在24小時內鋪設好這些傳感器——范圍是半徑五公裡。
也就是說,總共需要鋪設300多個這樣的傳感器形成點陣才行。
現在他們這些戰鬥員是負責在地面上巡視,畢竟下一次泄漏事故的時間未定,很有可能下一秒地面上就會生成大量的泄漏體。
第一次泄漏事故中只出現了一個泄漏體,而且只在「0號區域-」內活動了一下;第二次泄漏事故的范圍卻覆蓋到了小半個地下基地;下一次的泄漏事故范圍又會有多大呢?
也許可以直接覆蓋整個地下基地,就連地面上也會被波及吧。
因此為了保證人員安全,研究員們在完成準備工作後也會相繼撤離基地,同時附近軍區也會調動更多的武裝力量駐扎在附近山裡。
距離觀測站大概230公裡的地方有一座人口稠密的城市,雖然在這個距離上危險暫時來看應該不大,但也要考慮到泄漏事故會影響到城市居民的可能性。
可以看到一個挎著紅鞘唐刀的西裝男從遠處走過,那些唐刀隊的成員因為本身是龜息武者,所以不穿雨衣也不會被雨水淋濕。那些人也沒有閑著,其中8人被派到了地面上來勘察周圍的地形,剩下十人則是留在基地內待機。
這就是八宗直屬的精銳部隊嗎……李漁好奇地站在遠處看著,直到那個人消失在一棟建築後面。
……
與此同時在總控室中,站長恭恭敬敬地站在房玄龍背後,後者正翹著二郎腿坐在主座上,目不轉睛地望著屏幕上顯示的越來越多的節點。
「鋪設進度已經超過40%了。嗯,很快。」
「是的,全賴各位戰鬥員不辭辛苦。」
房玄龍揉了揉臉,又仔細看了一會兒,轉而問道「附近那座城市裡有多少人口?」
「附近城市……」站長想了想,說「我記得前年人口普查是,540萬人口。」
「哦——五百四十萬人口啊。」房玄龍點了點頭「要是我們沒守住,能活下來多少呢?」
站長愣了愣「您說什麽…?」
房玄龍按著椅子的扶手站起身來「不管怎麽說,『相柳』在神話中是食人的惡神,我們無法排除這種東西對人類有捕食的傾向。那麽一旦泄漏事故演變成『災害』,最先遭災的應該就是附近最近的城市吧。
」 「這樣的話,確實是……是這樣沒錯。」
「讓我來守這麽五百萬人的命嗎。」房玄龍說著,有些激動地搓了搓手掌「真是讓人興奮啊。」
……
「說起來,我在意很久了啊。」
被這麽問到的時候,李漁也下意識地轉頭看向身邊的前輩「怎麽了嗎?」
此時兩人執勤完回來,正打算乘坐電梯進入地下基地。
藪捏著下巴盯著他腰間的雙刀看了一會兒,才再次開口問道「看了唐刀隊的配置我才突然反應過來這回事情——原來你用的是雙刀啊?」
李漁低頭看看自己的佩刀「嗯……對。」
話說都在一起共事半年多了才注意到嗎……
「感覺和日本的武士好像。」
「確實是很像沒錯,因為日本刀在很大程度上有借鑒唐刀的特點,所以『太刀』和『打刀』看起來確實會跟唐橫刀很像,然後『協差』也跟障刀很像。
「另外,一般意義上的唐刀都是指唐橫刀,但其實唐刀細分下來總共有四類,日本刀的種類基本也是相互對應的。」
「誒?野太刀呢?」
大概是在漫畫裡看到的吧……李漁這樣想著,還是耐心地回答「那個的話,在鐮倉末期出現的大太刀可以認為是類似於陌刀的斬刀。但再後來那些野太刀的尺寸變得太大了,根本沒有實戰價值,所以漸漸地就變成禮器了。」
藪有些失望地別過頭去「原來是禮器啊——」
看起來好失望。李漁想。
然後她回過頭來看了看他腰間的雙刀,忍不住又問「話說武士們配兩把刀的話一把是用來切腹的,那你們難道也有一把是用來切腹的?」
「不……武士配短刀用於切腹也只是謠傳,『協差』——也就是短一些的那把佩刀——其實是用於在狹窄的空間裡戰鬥的。畢竟就算是比較短的『打刀』的刀刃也有二尺以上,如果在走廊裡揮動的話很容易砍在牆面上吧。我們裝備兩把刀也有類似的考慮,不過唐刀術中一般更傾向把障刀視作防禦性武器。」
「誒,這樣?那為什麽你那個熟人隻配一把刀呢?」
熟人……是指李爍嗎。李漁抬起頭看向逐漸遞減著層數的電梯,想了想說「因為他的佩刀不是唐刀,是『打刀』。」
「打刀?」藪皺了皺眉頭「名字好奇怪。」
「是嗎……」
「我只聽過太刀——宮本武藏用的就是太刀嘛。」
「嗯……這個跟時代關系比較大吧。太刀為了防止傷害到馬匹,所以刀刃曲度更大,而且是刀刃向上佩戴的,為了適應馬戰,長度也相對更長一些;不過15世紀之後馬戰的場合少了很多,所以就在太刀的基礎上衍生出了更短、更適合步戰的『打刀』。
「打刀的長度和曲度相對太刀都更小,而且是刀刃向下佩戴,為了更加方便拔刀。李爍那一把,就是我們老師那把佩刀的『影打』。」
藪越聽越迷糊「『影打』是啥……」
李漁耐心地解釋道「這個嘛……一般被拜托鍛造打刀的刀匠都會鍛造出很多口刀,然後把其中質量最優秀的一把交付給雇主,那把刀就被稱作『真打』。其余作品如果質量太差就會被埋到地下永久封存, 而質量過關的刀則會作為『影打』成為『真打』的伴生產物——我們老師使用的那口刀是『真打』,然後李爍那把就是原刀的『影打』。
「另外,因為日本劍士很少會像唐刀術一樣同時使用兩把刀,他們配備兩把刀是在不同場合分別使用的——所以『二天一流』才會顯得這麽特殊嘛——因此我們老師乾脆就隻配備單刀,因為武者的動作更加靈活,不必太拘泥於使用范圍。」
「原來你們那邊還有用日本刀的?」
「武術這種東西要博采眾長啊——雖然我記得老師說過他只是年輕的時候心血來潮才選了那種刀用,而且後來一度很頭疼,因為國內很少有會鍛造打刀的鍛刀匠。」
「誒——這樣啊,看來也是『二刺猿中毒者』呢。」
不不不……那個時候並沒有「二次元」這種東西吧。李漁有點想這樣說,但最後還是縮了回去。
此時電梯也終於來到的基地的底層,自動門無聲地向兩邊滑開。
「走吧走吧,吃飯去了,餓死我了。」藪先一步走出了電梯,結果走出去幾步後又頗為難受地看了看自己腳上沾滿汙泥的襪子「算了……我先回去換身衣服吧。」
李漁默不作聲地低頭跟在她身後,思緒卻已經停留在了許多年之前的那些日子。
不過當時老師最看好的學生,其實根本不是我吧……
「喂,在想什麽啊?」藪見他不再說話,好奇地回過頭來看向這邊「——快走了。」
李漁這才回過神來「……啊,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