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玄拍拍身上灰塵,剛要離去,卻見雪娘子又蹣跚而來,他也不怕雪娘子再有什麽歹意,隻靜靜佇立。雪娘子一掠鬢邊秀發,更顯得風情萬端,只是渾沒了方才搖蕩淫褻之意,肅容道:“我與秦三郎幾個原本是為了元陽道大長老之子被血魄宗高手斬殺之事,往摩雲山探查。巧遇公子與端木蓉,這才臨時起意出手。不知公子之後有何打算?” 談玄沉吟片刻,如今雪娘子已然改邪歸正,倒不怕她知曉自己的底細,且雪娘子久在江湖,閱歷豐富,正好也可聽聽她的建議,直言道:“我本在秦城趙府寄居,早有離去之意,如今被你擒來,正好脫身,打算往玉京城走一遭。”
雪娘子道:“玉京城魚龍混雜,各家各派皆有高手駐扎。公子良質璞玉,但如今尚無自保之能,若是再遇到邪派中人,只怕……”她說的委婉,擔心談玄功力未足,若是被魔道中人瞧出他的神異,危險不小。談玄一笑:“我有要事,必得往玉京一趟。再者修道之人,若是貪生怕死,還談什麽了道長生?”
雪娘子微笑道:“公子志存高遠,更兼不畏生死,榮辱皆忘,至此一點,足見日後成就非凡。小女子蒙公子施以援手,幡然悔悟,本該自此侍奉左右,以供驅策。只是魔教妖女,殘花敗柳,唯恐壞了公子清譽。再者我一叛教,迷陽宗中高手立時發覺,不日便會前來捉拿,又會為公子招來麻煩。”
談玄點點頭,如今他自身難保,也不是說大話能夠庇護雪娘子的時候。雪娘子又道:“賤妾雖然不能侍奉公子左右,但卻可為公子說些玉京城中如今動靜,也算聊表心意,為公子壯行。”談玄笑道:“如此便感激不盡了。”
雪娘子沉吟道:“如今天地大劫將至,無論道家、魔道還是佛門盡皆人心惶惶,早在千載之前便有高手推算出今日局面,還算出要破解殺局,成道長生,契機便在今時今日的俗世凡間。因此有許多正魔兩道高手早在千年之前便已潛伏於凡間,靜待天地大劫降臨。”
談玄還是第一次聽說天地大劫這等事情,在趙府中每日練氣煉丹,不得空閑。石真人沉默寡言,除了傳授丹術,也隻略略講了些各派高手的奇聞異事,並不曾提及此事,奇道:“何為天地大劫?”雪娘子道:“天地大劫從何而來,歷來眾說紛紜,沒有蓋棺定論。玄門道家的說法是修道之人奪天地造化,吸日月精氣,年深日久,修道之人日多,導致天地間靈氣逐漸匱乏,以至於生出這等劫數,使修道之人身死道消,死後將精氣反哺於天地之間。”
“魔道則成只因眾生癡愚,隻知劫奪熙攘,有**、貪婪、殺戮、破壞等種種魔性魔行,以魔念魔心而染天道,自然便要有劫數降臨。而佛門則最是簡單,講求成住壞空之說,有生有滅,為一量劫之數,循環往複,無有窮盡。”
談玄初聞這等天地秘事,頗有耳目一新之感,這天地大劫的成因實是牽扯到了各家各派最為基礎的道理,雖然並不如何高深莫測,但卻是構成一家一教家法教義最為根本的東西。
雪娘子道:“據我所知,在玉京城中魔道六宗皆有高手駐守,而姹女迷陽宗當代聖女同樣潛伏彼處,不知圖謀什麽。姹女迷陽宗功法特殊,講究采陽補陰,專吸男子陽剛之氣,因此歷代傳人若是入世,大多皆是選擇青樓妓館作為藏身之所。公子只需小心避開那等煙花之地,想來便無礙了。不然以公子一身純陽之氣,正是修煉姹女迷陽功之人所夢寐以求的爐鼎,若是落在她們手中,不特連骨髓都要被吸盡了。”說著輕輕一笑。
談玄面露尷尬之色,咳嗽了一聲,道:“對了,我聽聞趙府管家是死在魔道高手手中,聽說是什麽血魄宗宗主的三弟子,那趙福來頭不小,他這一死牽扯甚大,此事你可有耳聞麽?”雪娘子道:“此事近來鬧得風雨滿城,賤妾自然知曉。只是其中究竟如何,卻無人得知,據說趙福之子無意中撿了一條性命,只是對經過語焉不詳,似乎被人抹去了記憶。不過趙福雖是在趙福屈身為奴,但到底是元陽道大長老嫡親的兒子,他這一死,只怕元陽道與血魄宗便要有一場火並了。”
談玄抿了抿嘴唇,那蕭成宗成事不足,敗事有余,自己無有能力報仇,居然將其父之死歸結到自己身上,暗施毒手,真是豈有此理。不過既然他如此胡攪蠻纏,下次遇上說不得便要辣手相對,免除後患,即便為此得罪了元陽道這個龐然大物也在所不惜了。
談玄拱了拱手:“雪娘子,承你看顧,將這些要緊之事說與我知曉,日後若是有緣,你又能改邪歸正,你我當可把酒言歡,做個朋友。”雪娘子歎息道:“公子前途遠大,豈是我一個蒲柳女子所能窺視?隻盼日後公子得了上乘功果,小女子落難之時前去投奔,公子瞧在今日香火情面之上,伸手幫上一幫,小女子便感激不盡了。”躬身施禮,轉頭慢慢去了。
經此一役,談玄也不想回趙府去了,一旦他身份揭破,有百害而無一利。與雪娘子分別之中,他先往摩雲山老家中探望了一番,尚未入鎮,便見數道遁光起落不定,現出幾個道裝打扮的陌生人,在靠山鎮上詢問他的蹤跡。
這幾人都是趙振乾派出的好手,當日端木蓉、吳善與秦三郎、宋橫大戰,百忙之中談玄被雪娘子擄走,後來四人誰也奈何不得誰,正主又沒了蹤跡,就此罷手不打,吳善回去將此事告知趙振乾,可把這位手握重權的都督嚇得夠嗆,談玄可是石真人親點傳衣缽的弟子,日後要繼承七玄門丹院的丹道奇才,若是在他手中出了差池,七玄門怪罪下來,連他胞兄趙振藩也護他不得,因此大發雷霆,一面派人給石真人送信,一面遣出高手,沿路搜尋雪娘子與談玄的下落。
談玄打探明白,自然不願與這些人照面,連忙遁走。他走出摩雲山,這才松了口氣,他懷揣短劍,忽然覺得一陣茫然,他的本意是修道長生,但父母之仇未報,塵緣便未斬盡,念頭不得舒暢,還談什麽勇猛精進?“聽說雲朝皇帝有意對陳朝用兵,我母親便是陳朝的公主,而天龍寺也是接受陳朝供奉的國寺。我不如先去京師,打探一番,伺機而動,也許能找到些線索。”
他做好打算,邁步便往京師而去。雲朝複員遼闊,若是靠步行去往京師,凡人足足要走上十年以上,但談玄好歹也是修道之士,有了幾分法力,又身懷通天寶體這等曠世功法,只要不遇到有道行的修道人,普通的猛獸洪水根本不足為據,他一路東去,沿途遊歷雲朝各處,倒也大開了眼界,比之之前蝸居摩雲山一隅,著實長了不少見識,道心亦復得到了磨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