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正英雙臂內彎,砰地一聲,擊在拳上,二人身形皆是一震,各自飛退數裡。蕭正英哈哈大笑:“痛快!宋兄,我自出道以來,會過許多高手,從無一人能在我手下走過三十招,如今將遇良才,還望你莫要讓我失望才好!” 宋明珠道:“蕭兄放心便是,宋某絕不會手軟放水。”蕭正英雙腿開合之間,已到近前,雙手成圓,左手迅捷無倫,輕輕穿出,猶如蝴蝶,一拳捶向他面門,喝道:“宋兄,你的先天無極純陽罡氣已然凝練了九陽之數了吧?歷代掌門傳人,無有能出你左右者,只可惜畢竟傳承不全,隻到金丹而止,不知七峰傳承之中,你又選了哪一門作為日後問道之基?”
先天無極純陽罡氣傳承斷絕,如今的法門只能修煉到金丹為止,再欲上窺大道,就要令擇一門道法作為根基,因此歷代以來,掌教一脈弟子皆是先修純陽罡氣,將肉身打造的堅強無比,之後才會轉修法術,另覓成道之機。
蕭正英這麽一問,便是暗諷七玄門傳承不全,空有最上乘的煉體法門,卻未能保住。一面也是試探他的虛實,高手相爭,比的不單是功力火候、功法訣竅,更是道心意志的比拚,往往高手比鬥之前,都會大說其說,外人看來都是廢話,實則是雙方相互試探,以言語尋找各自破綻,一擊必殺。蕭正英鬥法經驗極多,往往三句兩句之間,戳中對方短處,不戰而勝。
宋明珠豎掌如刀,斜斜劈去,一道掌風將天邊一抹碧雲劈成漫天水汽,悠然道:“不勞蕭兄動問,我門中自有無上大法,問鼎大道,長生可期。只是我聽聞貴派元陽霸體剛強猛惡,雖是淬煉肉身,卻是不破不立,所謂剛而易折,蕭兄練到如此地步,想必反噬之日也不遠了吧!”
蕭正英臉色一黑,宋明珠正說到他的痛楚。元陽霸體剛猛凝立,走的是純陽路子,但剛而易折,歷代許多高手練到最高境界,承受不住陽氣反噬,爆體而亡。這門功法太過剛烈強橫,未練到絕頂倒也罷了,若是到了最高境界,難免暴亡,因此元陽道中修煉此法之人少之又少,宋明珠此言正戳中他最懼怕之事。
蕭正英心頭所想,手上便不免慢了一線,宋明珠一聲斷喝,十指連動,捷如飛鳥,化為一道奇特手印,呼嘯聲中,正印在蕭正英胸前。隻將他打的口噴鮮血,飛出百丈之遠!蕭正英哼了一聲,喝道:“先天大手印!好!看來你果然將先天純陽罡氣修到了絕頂境界,可惜後續乏力,不然僅此一法,我今日必敗。可惜,可歎!”
宋明珠身形一晃,空中隻余數道殘影,余音嫋嫋:“不必可惜,僅憑金丹境界的純陽罡氣,勝你也足夠了!”雙掌連環,不斷結成道道手印,手臂揮動之間,漫天掌印指痕襲來!先天無極純陽罡氣乃是煉體一等一的傳承,自然有發力的法門,這一套先天大手印便專為此而創,將其中剛猛純陽之意發揮的淋漓盡致!
蕭正英一聲怒喝,聲動九天,氣貫發梢,滿頭黑發迎風飄舞,狀如魔神!大叫道:“好一個先天大手印!你也來瞧瞧我的元陽神掌!”雙掌一搓,掌心騰起熊熊烈焰,猛力擊去,無數掌印帶著純陽真火,呼嘯滿空。
元陽霸體雖無九陽之分,卻有運使的法門,這套元陽神掌便是牽動體內純陽罡氣,化為火拳火掌,一擊之力便有萬鈞,剛猛霸道,任你如何抵擋,也要在一瞬之間被無數掌印擊破!元陽神掌與先天大手印在半空相碰,純陽真火與至陽之氣碰撞,火星滿空,流炎溢彩,自遠望去,瑰麗萬端!
樓船之上,任銘面色沉凝之極,索性對慕容平發問視而不見,隻專注望著九天之上。船中出了有限幾人,皆為凡夫俗子,目光不能及遠,對於九天之上的戰鬥只能乾瞪眼。唯有寥寥幾人目力極好,方能看清。
謝菁菁一雙纖纖玉手扶在船舷上,抬頭觀望,面紗之下,隱隱露出如玉面龐。俏臉上是一片冷然之色,“不愧是玄門五宗之中撐門面的掌門弟子,年紀輕輕,居然便能將鎮派法門修到如此地步,我魔道欲趁四九天劫降臨,廣開山門,一舉將佛道兩家壓了下去,只怕絕無那般容易。這二人修煉的皆是純陽玄功,陽氣旺盛之極,天生便克制我的純陰媚功,真是可惡之極!”
談玄仰頭望天,目中倒映著二人九天之上大戰的場景,一拳一腳之間,皆歷歷在目,不落分毫。他渾身輕輕顫抖,雙手攏在袖中,不斷變換各種手勢印法,與蕭、宋二人所用的手印拳法如出一轍,顯是正趁此良機,偷師學藝。他煉化地脈寒泉補益腎水,自然目力強大,加之血氣充盈,上達於目,說是九天之上,實則也就千丈開外,勉強還能瞧得分明,將二人大戰的場景盡數收入眼中。
上次他偷窺幾大宗師城外大戰,雖然偷學了薛大海幾招戟法,到底隻鱗片爪,不成章法,今日難得見到兩大金丹高手激戰,更難得二人皆是修煉肉身神通,講求近身搏殺,種種武道技法著實聞所未聞,見所未見。這便等如兩大高手現身說法,親身演練煉體之輩戰鬥的方式,為他打開了一扇大門,內裡是新奇之極,奇妙莫測的世界。
趙勝卻是瞧得一頭霧水,他的目力不足觀望激戰,見談玄瞧得眉飛色舞,神態寫意之極,忍不住低聲道:“真有那麽好看麽?”談玄忽然咦了一聲,跟著任銘與謝菁菁也相繼出聲,三人不由對視一眼,迅疾又將目光移了開去。原來方才宋明珠賣個破綻,誘使蕭正英殺入內圈,趁機一掌擊在他左胸之上,但他自己也不好過,被蕭正英拚死反擊,腰腹連中三掌,二人雙雙悶哼, 嘔血不止。
任銘忍不住道:“可惜可惜!若是此刻以飛劍雷法遠攻,以二人強弩之末,必定難以幸免。”趙勝看他不順眼,哼了一聲:“這裡是玉京城,各派高手坐鎮,誰吃了豹子膽,膽敢偷襲?”任銘大怒,便欲出手教訓一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想了想,卻又作罷。
談玄卻忍不住去瞧謝菁菁,心想:“若論誰最想乾掉那二人,當是這位魔教妖女莫屬了。”謝菁菁果然滿心想要偷襲,若能一舉將二人重創,哪怕不當場斃命,日後行事也要方便的太多,跟著想到如今玉京城中藏龍臥虎,打了小的,若是引出了宗師高手,自己難免要吃不了兜著走,隻得忍住這一股衝動。
眼角瞥見談玄衝自己微笑,不知何意,隻好甜甜一笑,小蠻腰輕扭之間,散發出無限風情。誰知談玄忽然做個鬼臉,往自己屁股上狠狠一拍,調笑之意溢於言表。隻把謝菁菁氣的七竅生煙,暗罵:“你個小鬼,連毛都沒長齊,也敢調戲老娘?非要尋個機會,讓你見識一番天魔妙相,泄了你的元陽,毀了你的道基才算解恨!”
半空中忽然一聲悶響,猶似晴天一個霹靂,跟著兩聲長笑,聲震四野,二人自九天之上墜落,光華一閃,已然落在船中。一改方才談笑風生,悠遊自在的樣子,周身破破爛爛,面上血跡橫流,外露的肌膚青一塊紫一塊,哪裡是修道界的奇才,玄門中的翹楚?分明便是俗世裡為了爭搶一塊饅頭而打得頭破血流的乞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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