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真公主面色一瞬間變得鐵青無比,直到身邊慕容平連喊幾聲,才清醒過來,換上一副溫婉笑容,指著人群中的談玄,嬌聲問道:“那少年是何人?他方才口吐佛音,想來當是摩訶寺的弟子吧?本宮久聞摩訶寺乃中土佛法源流,卻始終緣吝一見,不妨將他喚來,本宮要當面問他幾句。” 慕容平倒也罷了,景浩等人卻是面色古怪,他們方才親眼見到談玄大發神威,將池三活活擊斃,但彼時他所施展乃是道家絕學,確然無疑,怎的此時居然又口吐佛音,成了摩訶寺的傳人?摩訶寺在中土一家獨大,獨立支撐佛家一門,對抗魔道道宗。傳承精妙,其傳人亦是出類拔萃,不在各派真傳弟子之下。
這位妙真公主不知怎的,居然得到了雲帝的喜愛,不顧群臣反對,要納為側妃,如今正是炙手可熱。慕容平的生母亦是貴妃,其人圖謀甚大,正要巴結妙真公主,因此才不顧忌諱,親自來見,對景浩笑道:“既然公主殿下有意,你便將那位少年英雄請過來問幾句吧。”景浩低聲將談玄之事說了,慕容平眼中露出異色:“竟有此事?佛道雙修,卻也是難得了!”
眾人對方才被妙真公主媚術所迷之事毫不掛心,就似從未發生一般,可見魔門傳承之妙。倒是談玄最後一聲大吼,把不少人嚇了一跳,聽聞妙真公主傳召,紛紛露出異色,若是談玄懂得察言觀色,攀上了這根高枝,只怕是前途無量。
談玄為識海中功德佛忿怒化身所引,無意吼出降魔天音,破了妙真公主的天魔妙術,已知不妙。方才妙真公主瞧到自己面容那一瞬間的失神,還有散發出的凜冽殺機早被他看在眼中,他的真靈歷經無數次輪回,洞察人心,人情練達,幾乎在一瞬間便已知這個蛇蠍心腸的女子必定亦是殺害自己父母的真凶之一,而表面卻不露聲色。
昂首闊步,來到妙真公主駕前,也不行禮,也不跪拜,就這麽直直站著,直直盯著她一張如花嬌顏。這個世界修道之士佔據主導,向來視皇權如糞土,笑王侯而傲公卿,因此談玄的做派也符合一個大派弟子的作風。慕容平咳嗽一聲,微笑道:“你叫談玄?聽聞你方才以道家玄法擊敗了池老二的家奴,如何又通曉佛門聲聞之術?”
談玄瞧了他一眼,淡淡道:“殿下這是要盤問某家的師承來歷麽?”仙道大派越是修為高超之士脾氣越是古怪,尤其師承來歷牽扯到功法之間的生克轉換,很有可能被人知道便能想出破解克制之法,因此尤其忌諱相互打探。
慕容平一滯,他貴為皇子,生殺予奪,卻被一個小小修士搶白,但既不知他身份來歷,也就不敢發作,隻訕訕一笑。妙真公主笑道:“五皇子也是情急,小兄弟你為何精通佛道兩門秘術,尤其本宮觀你那天音佛吼,實是摩訶寺的不世傳承,不知你究竟是玄門弟子還是佛門之徒?”
談玄對這位公主的態度可就客氣了些,朗聲道:“某家也不知,玄門道法是一位老道所傳,而佛門天音卻是某家一日在一座破廟中避雨,天降霹靂,將佛像劈開,從中飛出一道金光鑽入某家識海,自此便自然通曉。”他這話模棱兩可,幾乎等同屁話。不過佛門傳承向來神神叨叨,倒也不乏這等例子。
妙真公主瞥了瞥他手中那柄金色短棍,眼神神光一閃,笑道:“聽聞小兄弟方才大展神威,戰勝了另一位修道有成之士,本宮來的晚,未能親眼目睹,不知可否再試演些絕技,也好讓本宮一開眼界?”談玄假作怫然道:“你當某家是那街頭賣藝的小醜不成?容得你們取樂!”拂袖便走。
眾人一陣騷亂,談玄對敵時生猛的一塌糊塗,不料連對妙真公主也是生猛的一塌糊塗,連趙勝都傻眼了,直到談玄拉了拉他衣角才反應過來,勉強笑道:“王爺、殿下,我這位師兄生性古怪,還請原宥則個。就此告辭。”拉了談玄便走。慕容平本欲發作,卻見妙真公主還是笑吟吟的瞧著,絲毫不以為忤,也就按捺下來。
趙勝拉著談玄出了國公府,這才驚魂甫定,挑大拇指叫道:“談兄,你可真是露臉了!笑王侯而傲公卿,果然是石真人看重之人,小弟服了!”談玄卻一改倨傲之色,滿面凝重:“今日我身份暴露,只怕不久便會有人來殺我滅口。哼,我又豈會怕她?還要多謝你帶我來此,不然我也不會知曉多年前的隱秘。”
趙勝愕然道:“誰要殺你滅口?是吳王麽?你不必擔心,只需躲入趙府之中,有我大伯在,定能護你周全。”談玄傲然一笑:“畏難不前,豈是修道人的所為?我胸中自有天地,豈會為區區性命裹足?再者,我未必便無自保之力,正要借其壓力,助我成就。”趙勝還要再勸,談玄卻閉目不語了。
趙勝本欲將談玄引薦給趙振藩,但談玄油鹽不進,隻不答應,趙勝隻得將他送回客棧,千叮萬囑,若是有不可抗之大敵,盡可往趙家躲避,必可無事,談玄謝了他好意,只是不松口。等趙勝離去,談玄將留守的小狐狸喚到身邊:“小倩,若我所料成真,今夜必有人來取我性命,你且往別處躲藏,天明才許回轉,此是師命,不可怠慢了。”
胡小倩還撒嬌不依,談玄板了臉,說道若是她不從,立刻便逐出師門,小狐狸這才不情不願的去了。談玄端然高坐,閉目調息,似乎絲毫不將即將到來的危險放在心上。趙勝談玄走後,妙真公主與吳王慕容平坐了會兒便相繼離去。妙真公主雖有名號,但尚未嫁入皇家,因此還算陳朝使者,依舊住在驛館之中。
她回了驛館,面上嬌笑之色消失不見,儼如寒霜,喝一聲:“戰奴何在?”她面前虛空之中陰氣凝聚,一個面色慘白的男子跪伏於地,周身散發出陰寒之極的氣息。妙真公主道:“你修煉的乃是我阿修羅魔宮之中號稱煉體之法第一的阿修羅戰體,且為本宮將一人的人頭取來。”伸手一劃,虛空中現出談玄的樣貌。
“此人佛道雙修,玄門傳承倒也罷了,還身懷摩訶寺功德佛降魔天音,你萬萬小心。好在他功力低微,你已有了元嬰真君的實力,想來此事不難。”那戰奴一言不發,隻抬起一雙慘白的眼球怔怔盯著談玄的相貌,虛空一陣蕩漾,已自無蹤。
妙真公主冷笑一聲,自語道:“樣貌氣質足有八分相似,必定是妙玉那賤人的賤種!陸敬之,當年你棄我而去,如今你唯一的骨血落在我的手中,我馬上就送他去和你見面,讓你們一家團聚!”
忽然一聲咳嗽,一個老者緩緩走入房間,他隨意進入妙真公主的閨房居然不用通報,就這麽施施然走了進來。這老者身形佝僂,還不住的咳嗽,看似隨時都會斃命,但妙真公主幾乎立刻便站了起來,躬身道:“見過韓長老。”
老者韓長老道:“罷了!妙真啊,你遣戰奴去做何事?”妙真公主美眸中閃過一絲慌亂之色,強笑道:“沒什麽,不過是些小事。”韓長老大有深意的望了她一眼,曼斯條理的道:“小事?既然你師父將戰奴送你,你差遣他作什麽,我本不該過問,不過你當明白,如今正是關鍵之時,我等出來乍到,那雲帝著實深不可測,絕非表面上被女色所迷那麽簡單,我阿修羅魔宮圖謀甚大,只怕他的圖謀也是不小,如今不過都是虛與委蛇罷了。一旦撕破了臉,立刻便是腥風血雨,我可不希望你因小失大,壞了你師父的謀算,其中的後果想必你也是知曉的。”
妙真想起自己師父也即是阿修羅魔宮宮主的手段,忍不住身子抖了一抖,臉色都蒼白了幾分,低頭道:“弟子寧死也不敢壞了恩師他老人家的謀算。”韓長老頗為滿意,陰聲道:“龍峰那個小人借著護送使團之名來到雲朝, 我懷疑那天龍伏藏的入口便在雲朝境內。千年之前,陳朝還是阿育王朝的屬國,雲朝借機興兵討伐,而玄門幾派也都趁火打劫,當時天龍寺的方丈眼見基業不保,索性將祖傳的天龍秘境投入到了時空亂流之中,隻留下一件信物,作為日後天龍弟子尋找秘境的依仗。”
“那天龍秘境之中不但有天龍寺搜刮上萬年而成的無量珍寶,更有傳承自大威天龍菩薩的完整佛法,那大威天龍菩薩乃是婆提婆龍王佛之子,傳說這位佛陀便是以龍族之身成佛,偉力無雙,不在大日金剛王佛之下,因此所傳佛法別走蹊徑,修煉肉身,成就龍力真體。若是我阿修羅魔宮能夠得到其中精奧,不出數年便可成就一批絕頂高手,到時滅殺佛門,剿滅道教都易如反掌。”
“此事雖然隱秘,但也並非無人知曉,當年陸敬之得了開啟天龍秘境的信物,卻被我魔門弟子圍攻而死。這其中便有龍峰借刀殺人之計,不過那是陽謀,我魔門即便知曉,也不會拒絕。但那件信物隨後便散失無蹤,必是落在了龍峰之手。而天龍寺十幾年寂然無聲,直到如今才有所動作,想必也是準備的充分,才敢如此肆無忌憚。”
“你要盯緊龍峰,一旦他有任何動作,要立刻回報,要知那天龍秘境可不僅僅是我阿修羅魔宮一家垂涎,道門五宗、魔門其他宗派,甚至摩訶寺、金剛寺,就連那位深藏不漏的雲帝,只怕都是垂涎三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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