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幾個呼吸之間,明玉舍利被冥河真水汙穢,已然縮水了三成,而那金龍則只剩下一條虛影,哀嚎不止,隨時都有可能消散無蹤。明玉眼中暗淡無光,說道:“這冥河真水乃是傳說中之物,自天地開辟以來,已歷經無數大劫,連先天地而生的先天諸神也沒能度過,紛紛隕落,六道輪回更是崩壞,以至於天地失衡,你又是從何處得到此物?” 明成笑道:“此物當然不是真正的冥河真水,但也是以魔門阿修羅秘法祭煉,加入滔天魔念,墮落秘法,任你修成佛門金身羅漢,也要重蹈輪回,永不超拔!明玉師兄,你也莫怪我心狠,毀你百年苦功,實在是被龍師兄逼迫,不得已而為之!”
明玉卻沒有心思理他,法力幻化而成的金龍早被腐蝕一空,一顆性命交修的舍利子也已暗淡無光,百年苦功付諸流水,眼見便要落得空空一場。忽然面色莊重,口誦經文曰:“善哉善哉,禮敬婆提婆龍王佛,禮敬大威天龍菩薩,禮敬一切天、人與非人。我今遭磨難,以此成正覺……”低沉的祝禱聲中,舍利子光華大放,將冥河真水逼開一些,那舍利子漸漸有了融化的跡象,滿空皆是異香,又有無數天女散花虛影。
明成臉色大變,叫道:“你居然要衝破境界,成就金身!”伸手一指,自身舍利飛來,想將明玉舍利定住,雙拳一擺,箭步欺上,直往他面門擊去,雙管齊下,要阻攔明玉成道。明玉和尚寶相莊嚴,對明成的拳頭理也不理,依舊專心沉浸在境界的突破之中。
明成雙拳未等擊在他面上,便被一道金光擋住,急切之間無法突破,而頭頂舍利剛要壓下,原本附著在明玉舍利之上的冥河真水仿佛聞著腥味的貓兒,急不可耐的往上竄去,明成驚叫一聲,哪敢令冥河真水上身?急忙將舍利收回,就這麽緩得一緩,明玉舍利已然如水融化成了一灘金色的汁液,跟著一道模糊身影逐漸自金液中升起,卻是一尊如同黃金澆鑄一般的金身。
這尊金身與明玉面相酷肖,雙手合十,雙目緊閉,身邊有無數天龍天女圍繞,莊嚴肅重。玄門中修成金丹之人可稱真人,修成元嬰則稱真君。而佛家也有相似劃分,修成舍利者稱羅漢,修成金身者稱天王,無論真人還是羅漢,在佛道兩派中只能算是弟子班輩,但修成元嬰金身者卻可成為一個門派的長老,一步之差,便是天地之遠。
明玉和尚修成金身,比之前的修為暴漲了何止十倍?佛門金身與道家元嬰略有不同,乃是高僧一念空明,去了雜念,以自身一點真靈凝聚眾生信力、念力、善力而成,金身成就便標志著從此脫出輪回之外,不在五行之中,只要金身不滅,一點真靈便可依附其上,萬世不朽。
羅漢金身一出,滿空都是佛光禪唱,原本纏繞在上面如同跗骨之蛆的冥河真水在佛光照耀之下,逐漸融化。冥河真水是億萬年煞氣冥氣所化,專能汙穢正道法物,損毀修士道行,但萬物盈消虛長之理亙古不易,正道修士功力強橫,純陽之氣極重,便能不畏冥河真水這等絕度至陰之物,反能煉化以為己用。
眼見冥河真水所化鎖鏈被佛光煉化,逐漸稀薄,只剩下一絲一縷,明成也是個有決斷之人,明玉修成金身的一刻起,他便知此次想要殺他必然無望,立刻化為一道金光,往外便闖。明玉金身兩道丹鳳眼猝然睜開,兩道金光如同電閃,口中喝一聲:“孽障!”虛空震蕩,輕舒右臂,一隻佛掌往前抓去。
滿空金光之中照射出明成驚惶的面孔,叫道:“明玉師兄,你修成金身,可喜可賀,小弟這就回寺中為你大肆宣揚,日後你便是長老之尊,望你高抬貴手,放我一條生路吧!”明玉和尚面無表情,只是一隻佛掌五指合攏,一任明成和尚如何掙扎,卻如同入網之魚,根本掙脫不得,被佛光禁錮,渾沒了之前的威風。
明玉金身一雙眼睛靜靜望著明成,不帶絲毫感情。明成表情凝固,額上冷汗一滴滴的流了下來,明玉和尚忽然歎息一聲,佛掌便微微合攏。明成叫道:“師兄,難道你不念百年同門之情麽?只求你留我一命,我絕不敢再加害於你!我可在佛前立誓,師兄!師兄!”悲悲切切求饒起來。明玉和尚面上微微動容,佛掌便凝然不動。
明成見事有可為,更加大聲乞命,從兩人垂髫之時相識,一同在天龍寺中學藝, 又如何斬妖除魔,種種往事如數家珍,也虧得他將百年前的事情事無巨細,盡數記得清楚。明玉表情越來越柔和,末了歎息一聲:“師弟,你入魔已深,早晚要遭劫數,今日你雖暗算我在先,但念在百年同門之情,我就放你一條生路。只是從此你我緣分已盡,下次相遇,莫要再多費唇舌了。”
佛掌一張,明成便得了自由。他也不敢多說,縱光便跑,明玉面色悲苦,果然不再阻攔。明成自以為得計,暗暗發狠:“想不到明玉居然臨陣突破,修成了金身,我奈何不得你,且等稟告了龍師兄,再來拿捏你!”正自算計,不防正前人影一閃,一位少年手持一柄劍刃不足三寸的斷劍,昂然而立,面色莊重沉穩,不是方才那個抱著狐精離去的小子是誰?
明成暗罵一聲,方才就看這小子不順眼,想要順手殺了,如今正當生死一刻,卻還來擋路,若是緩得一緩,明玉改了主意,說不得自己就要交代在這裡,想到此處,惡向膽邊生,叫道:“好小子,敢當佛爺去路,給我滾開!”五指如鉤,往前一抓,用天龍大擒拿手往他頭頂抓取,打算一把抓死,再奪路而逃。一道天龍形的真氣破空而出,張牙舞爪往談玄頭頂抓去。
談玄本就對天龍寺之人無甚好感,明成又是不問青紅皂白便要“降魔”,方才他顧忌小狐狸安全,因此忍耐下來,先將小狐狸送到安全之地,這才轉回,明玉師兄弟內訌種種,他都看在眼中。見明成如喪家之犬,這才現身,誰知明成仍舊以為他只是個小小修士,打算一把抓死,絲毫沒有顧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