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迎乘坐201路公交車,本車由第一人民醫院開往常陰公交首末站。”
“車輛起步,請坐穩扶好,下一站,樂江橋,下車的乘客請提前按鈴並做好下車準備!”
機械地電子合成音傳入耳中,顧笙摸了摸手腕怔怔地看向窗外,視線越過蜿蜒河流,定格在一塊大理花崗岩上——《崇實初級中學》。來往的學生穿著灰白兩色的校服湧入眼簾,汽車的鳴笛、下車的播報、人群的交談不斷刺激著顧笙的耳膜……
迷迷糊糊之間顧笙被人擠下了車,扭過頭看了看肩膀上背著的瑞士書包,還是嶄新的黑色……沉重……沉重地讓人直不起腰。
“黑色嗎?我記得應該是灰色才對啊,所以……所以再次回到這裡了嗎?”
顧笙苦澀地笑了笑,身後這個書包從初中陪伴自己走到了大學,它也從原本油亮的黑色慢慢洗成深灰的模樣……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說的就是自己吧,依稀記得當初買它的時候,父親跟那店員一直討價還價不過在我軟磨硬泡之下最終還是付了錢的情形。這個大幾百的書包承載著父親對我的期望,後來則慢慢變成束縛我的枷鎖……
【為什麽我當初一定要和別人攀比呢?我不知道……時間過了好久……久到我都快忘了當時的人、當時的初衷。腦海中好像有一道朦朧的身影,我卻始終看不清她的臉,她到底是誰……我不知道,但我清楚那是青春燒得最燦爛的時候】
手指輕輕摩擦著書包肩帶,看著人群越過自己湧入大門,好似噬人的野獸,門衛大爺笑著和路過的老師打著招呼……他像個機器人,掛著那刻意的笑容,永遠重複著別人設定好的指令,在顧笙看來他的臉上寫滿了麻木,所有的行為都是刻意的。沒有自己意志的家夥還能稱之為“人”嗎?
顧笙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在“機器人”地注視下緩緩邁進大門。在靠近大門的左側是一片車棚,再往前走會路過一排橡樹,在橡樹的右邊是橘紅色的橡膠跑道,目光向前能透過鬱鬱蔥蔥看到其中的教學樓,通過翻看書包裡的課本找到了自己所在的教室,來到第一棟教學樓的二層,看著面前“初二(3)班”的銘牌,顧笙又陷入糾結之中。
【到底是進?還是不進?現在的我又該以怎樣的方式與這些學生相處……還是逃跑吧,先找個地方冷靜一下,逃離這該死的地方】
正當顧笙愣神地時候,一隻手拍了拍他。
“幹嘛呢!杵在門口不進去,當門神是不?”
話音剛落那手勾著顧笙的脖子就把他拉了進去。顧笙轉過頭看著面前與自己勾肩搭背的男孩,一米八的個子,尚未褪去青澀的面孔,那邪笑的樣子跟冠希哥有七八分相似,會打籃球、成績出色,更重要的是自己為數不多的朋友。
當羊聚在一起則會變成羊群,羊群中總會出現一隻領頭羊,其它的羊都會跟隨它的腳步前行。學校、社會也是這樣,有人的地方就會形成圈子、團體,優秀的人總是會脫穎而出。
王承澤就是這類人,成績優異、相貌出眾、會打籃球。在這個班級裡他就是那隻“領頭羊”。
【我是什麽時候和他成為朋友的?我已經記不清了……也許是我從小學開始就喜歡跟在他的屁股後面做一隻小小的跟屁蟲吧,他需要有人迎合他的想法,而我也樂意做這樣的人……也許是優秀的人身邊總需要像我這樣的綠葉襯托,我的平庸才能夠反襯出他的不凡……不過無所謂了】
“牛啊你,
周一敢不穿校服就過來,是不是忘了今天有升旗儀式啊?” 王承澤的質問打斷了顧笙飛遠的思緒,顧笙低頭看了看身上的衣服,難怪覺得有些別扭,別人都是一水的灰白色校服,自己穿著與別人格然不同的黑色外套像一個異類。正想開口解釋幾句卻發現喉嚨裡像卡了異物一樣吐不出話來……
王承澤拿手在顧笙眼前揮了揮笑道:“怎麽了?禮拜一就魂不守舍的,失戀了?”
聽到這話顧笙趕忙清了清嗓子解釋:“我找不到自己的座位了……”隨即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王承澤愣了愣作勢就要伸手去摸顧笙的額頭:“來讓爸爸摸摸,是不是發燒,燒壞了腦子。”
顧笙尷尬地乾笑幾聲拍掉了飛來的手:“看沒看過韓劇阿,剛剛被車撞到,失憶了懂不?”
王承澤見他拍掉自己的手,也不惱轉頭就對一個戴著牙套的女孩說道:“張曉欣,你的寶貝同桌找不到位子啦,還不把快他領走!”
只見那坐在教室倒數第二排的牙套女孩把眼一翻,淡淡地回了一句:“毛病。”
王承澤見狀哈哈一笑,拍了拍顧笙的肩膀就回自己的座位上了。
“唉,你的位子好找,但你沒穿校服這事兄弟就愛莫能助啦,自求多福吧!”
顧笙很羨慕王承澤這種外向的性格,他能很好的處理與周圍人的相處方式,就像王承澤剛剛開的玩笑,那女孩雖然嘴上說著“毛病”,其實心裡應該是不惱的。
顧笙默默地走向自己的位置,放下書包,整理書本,全程沒說一句話。他也想跟這位闊別七年的老同桌打聲招呼,卻糾結於用“你好”開頭還是用“hi”……感覺到尷尬地顧笙也只能拿著一本語文書顛來倒去地翻頁。
“這周是你值日,你不去嗎?等會就早讀了,要來不及了。”
張曉欣的出聲打破了沉默,顧笙也松了口氣,不用繼續再裝模裝樣翻書了,只要有話題,就是好事。
“值日?啥值日?在哪呢?”
聽到這回答,張曉欣忍不住笑道:“真被車撞失憶啦?讓你去包乾區掃地啊,你看羅毅已經在等著你了,快去吧。”
戴牙套的姑娘笑起來美不美?起碼在顧笙眼中是好看的,戴著黑色的眼鏡,配上那利落的馬尾,有那麽一瞬仿佛自己的青春還在昨天……
顧笙扭過頭看向講台上的男孩,一手抓著掃帚簸箕,一手朝著自己揮舞著,口中還大聲喊著:“笙啊!笙啊!快走,咱們速戰速決!”
王承澤、張曉欣、羅毅……顧笙看著教室裡一個又一個熟悉的面孔,心裡突然湧出一股無法釋懷的傷感,重新來到青春最燦爛的時節,我會獲得自己想要的人生嗎?
不自覺間,顧笙已經跟著羅毅走下樓去,顧笙看著轉移到自己手裡的掃帚、簸箕,無奈地笑了笑,羅毅這家夥是出了名的浪子,無論是現在還是將來,哄女生對他來說就是家常便飯一樣,現在的他還不算開竅,每天只是各種招惹姑娘,在女生圈子裡很吃得開。記得前世,羅毅到高中之後,就像一匹脫韁的野馬,心智、情商都日益成熟再加上不俗的家世,不知多少女生淪陷在他的糖衣炮彈之下,而顧笙對於他的了解也止步於此,隨著時間的推移,許多關系都是維系不住的。
三班的包乾區正好在樓下的一片空地。顧笙拿著掃把埋頭清掃著落葉,而他的搭檔羅毅,只有女生經過的時候掃得認認真真、一本正經的,大多數時候都敷衍兩下,還經常盯著女生的背影露出一副豬哥表情。
“這家夥。”顧笙嘀咕一聲,隨即拿著掃把對著他的屁股來了一下。
“快別盯著人家看了,沒看見那女孩越走越快了嗎?你把別人都嚇跑了。”
羅毅不以為然。
“切,你剛剛不也是盯著李曉欣一直看嗎,難道你喜歡她那種類型的?”
“你在胡說什麽呢,我們只是同學。能不能快點乾活。”
“哈,懂不懂一句老話叫‘解釋就是掩飾’啊,還不快給我從實招來,是不是喜歡人家?”
顧笙懶得搭理他,用簸箕把落葉倒進垃圾桶內就準備離開了。
這時羅毅一把拉住了他:
“別介、別介。笙啊,你先別走啊,我這還有一片沒弄完呢。”
“你剛剛但凡少看幾個姑娘也該結束了……懶得管你。”
說罷顧笙抽身就要離開。
“我錯了,顧大哥,顧大爺,求您高抬貴手幫小的這一次吧!”
顧笙眼看著羅毅都要抱上來了,腦子裡想象出一幅男上加男的畫面,不經有些寒顫,趕緊答應了他。
正打掃著,羅毅突然賤兮兮湊過來地問了一句:
“笙啊,你不會真的喜歡李曉欣吧,以哥的眼光看啊,李曉欣摘掉牙套後是該有個六七分姿色,雖然是個英語課代表,不過她太文靜了,權利又沒這麽大,你又是鬧騰性子,你兩合不來。”
隨後羅毅搖頭晃腦一番繼續道:
“再說了,咱們班女生這麽多,比李曉欣好看的還是有的。嘿!你覺得許清璟怎麽樣?和李曉欣比你覺得誰漂亮?”
“鬧騰嗎?呵。 ”顧笙自嘲一笑,自己確實都是一直以這樣的性格朝別人展露的。說到底還是個娛人的小醜罷了。只能通過這樣的方式獲取別人的關注。可是就算這樣顧笙還是希望有人能夠真正了解他,了解他的心而不是外面那一層層的偽裝。他不希望有人談及他、評價他的時候,一句輕飄飄地“鬧騰”就給他的人生蓋棺定論。他不需要這樣的評價。
喇叭裡打響了刺耳的鈴聲,這時候顧笙也把最後一批落葉倒入垃圾桶內,通過羅毅知道了這是早讀開始了,關於羅毅最後問的問題,顧笙沒有回答,因為知道自己以後跟她們不會產生交集,也不配跟她們發生點什麽。
顧笙跟著羅毅返回教室,原本手裡拿著的掃帚也被羅毅搶去了,這家夥在人前總是表現出非常認真的樣子,七分的功勞能給他演出十分不止,不過顧笙覺得無所謂,他本來就是不願意走到台前的人,此時,倒也樂得兩手空空,看著羅毅這些小心思,還覺得幼稚地惹人發笑。
還未走進班級,就已經聽見一女孩領讀的聲音,溫婉柔和,如風鈴般清脆給人一種甘冽的感覺。
顧笙步入教室,只見站在講台上的是一名清麗少女,彎彎的柳眉,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著,白皙無暇的肌膚透出淡淡的粉紅,一雙明眸剪秋水,皓齒紅唇,宜笑宜嗔,烏黑的頭髮輕輕系在腦後,普通的校服在她身上勾勒出青澀的氣息,不施粉黛,卻也有別樣風情。正是娉娉嫋嫋十三余,豆蔻枝頭二月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