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言從未見過這樣的一雙眼睛。

　比他曾經見過的任何眼睛都可怕。

　不是恐怖，而是因為沒有生氣。

　這雙眼睛，不應該出現在活人身上。

　“吉姆跟這件事沒有關系，他什麽都不知道，我也沒什麽都沒告訴他。”

　趙丹陽主動開口。

　陳言搖搖頭:“這件事，我說的不算，最終要看審判結果。”

　“趙丹陽……值得嗎?”

　值得嗎?

　陳言的內心有些壓抑。

　在每一起桉件中，似乎都有這樣的人。

　值得嗎?

　這句話，讓陳言想起了余亮亮。

　可是，生活有的時候真的很操蛋。

　它會欺負弱者，會讓一切糟糕的事情，發生在一個人身上。

　直到崩潰。

　比如趙丹陽。

　“值得嗎?”

　趙丹陽的笑容和吉姆的很像，或者說一模一樣。

　但是，在陳言看來，趙丹陽的笑容中有一種森冷，讓人不寒而栗。

　“陳警官，你父母雙全吧?”

　陳言點點頭。

　“所以，你根本不理解孤兒，沒有父母的感受……”

　趙丹陽的眼神空洞，似乎回到了遙遠的過去。

　“我不一樣……我感受過。”

　“六歲那年，當趙德志和林秀英出現的那一刻，你不知道我有多開心。”

　“孤兒，要遠比一般的孩子早熟，所以，即便我當年僅有六歲，但是已經非常懂事了。”

　趙丹陽像是在自顧自話:“我很聽話，為了我從來沒有感受過的父母親情。”

　“每天早上，我都比趙德志和林秀英起的早。”

　“燒好水，給趙德志泡好早茶，給林秀英衝一杯牛奶……”

　“不對……當時的我，因該叫他們爸爸、媽媽……”

　“我會把拖鞋擺在他們床下，擺放的很整齊。”

　“只為了看到他們滿意的誇獎和微笑。”

　“三年……”

　趙丹陽的聲音很溫柔，就好像當年的畫面重現:“一直到九歲，那是我人生中最快樂的三年。”

　“只是後來，林秀英懷孕，趙明衛出生……一切都變了。”

　“無論我做什麽，趙德志和林秀英都不會再多看我一眼。”

　“甚至，他們都不讓我靠近趙明衛……”

　“呵呵，”趙丹陽慘笑:“你知道麽，陳警官……他們居然怕我傷害到趙明衛。”

　……

　“後來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吉姆都告訴你了。”

　陳言點點頭:“是你讓吉姆故意把這些告訴我的?”

　趙丹陽點點頭。

　“是啊，我想讓你增加對我的同情心，放棄對我的調查，或者說懷疑。”

　“所以，在我見過吉姆之後，你就安排他直接離開?”

　趙丹陽點點頭:“但是，我沒想到，你還是對我有了懷疑，被你發現了破綻。”

　只是，讓趙丹陽意外是，陳言搖搖頭:

　“你說錯了，我沒有懷疑你……或者說，我沒有懷疑吉姆。”

　額?

　“那你為什麽回來?”

　“因為顧小夢，這麽重要的事，吉姆並沒有跟我說，我是過來核實情況的。”

　陳言指了指趙丹陽:“真正讓我發現破綻的其實是你，趙丹陽！”

　“是我?”

　“對，就是你。”

　陳言有些感慨:“如果你再堅持……一個下午。”

　“讓吉姆不要走這麽快，讓我第二次去畫廊的時候，沒有見到你，也許我們永遠也破不了桉子……”

　而就是這麽一個時間差。

　吉姆去了機場，準備離境。

　真正的趙丹陽登場，讓陳言發現了破綻。

　哈哈！

　趙丹陽長笑:“原來是我自己暴露了我自己?”

　“我有一個疑問，”陳言有一件事不太明白:“顧小夢到底怎麽死的?”

　因為這件事發生的時候，吉姆當時正好去國外，不在華國。

　所以，對當時的事情，吉姆並不清楚。

　怎麽死的?

　趙丹陽的臉色頓時陰沉。

　“趙明衛……就是一個畜牲！”

　“從我回國後，趙明衛就像一個深淵裡的惡魔……”

　原來，丁素昔的事情之後，趙丹陽的心就已經死了。

　無論趙明衛對他做什麽，趙丹陽都不在反抗。

　包括，後來丁素昔和趙明衛一起，對他的做的那些事。

　在趙丹陽看來，丁素昔因為他而被趙明衛拖進深淵，這本來就是一種贖罪吧。

　“可是！”趙丹陽的聲音歇斯底裡:“他們為什麽不放過小夢?”

　“丁素昔！趙明衛！”

　“都是他們，他們兩個……是魔鬼……”

　離開審訊室，陳言的心情非常壓抑。

　顧小夢確實是自殺。

　但是，在自殺前，曾經被趙明衛禍害，並拍了視頻。

　而主導者，並不是趙明衛，而是丁素昔。

　顧小夢對趙丹陽的喜歡，趙丹陽當時能感受到。

　但是，他沒有資格，也不敢接受顧小夢。

　可即便如此，丁素昔再一次聚餐中，還是給顧小夢下了藥。

　然後，讓趙明衛禍害了顧小夢。

　後來，還用視頻威脅她。

　如果她不就范，就把這些視頻給趙丹陽看。

　最後，受不了這一切的顧小夢，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小夢在遺書裡，寫過她希望自己進地獄……”

　在說完顧小夢的事，趙丹陽已經形如走肉，沒有靈魂。

　“其實，並非因為天堂遙遠，也不是人間不值得……”

　天堂再遠，有美好。

　人間再苦，有愛情。

　“而是因為……從沒有人能欺負深淵厲鬼！”

　趙明衛該不該死?

　死一百遍都不足。

　但是，趙丹陽呢?

　趙明衛是深淵，趙丹陽就是深淵的養料。

　正是因為他一再的妥協，一再的軟弱，成就了趙明衛。

　正如趙丹陽最後說的話。

　也許，在二十八年前，在趙德志收養趙丹陽的那一刻，他們就都已經死去。

　這些年，不過是南柯一夢。

　至於桉發現場的情況，趙丹陽也都交代了。

　丁素昔手中的玫瑰花紋飾刀叉，一直在趙丹陽那裡保存。

　當年，在玫瑰花餐廳給丁素昔辦卡的人，正是剛剛回國的趙丹陽。

　兩人確定關系後，丁素昔在沉市讀大四，趙丹陽則在葫蘆市開辦畫廊。

　丁素昔頭上的蝴蝶頭飾，是趙丹陽送給她的第一件禮物。

　至於丁素昔和林秀英的禮服還有旗袍，當初也是趙丹陽取走的。

　因為衣服在趙丹陽那，所以丁素昔和林秀英才沒有報丟失。

　至於趙德志和趙明衛身上的西服，也是趙丹陽在乾洗店冒領的。

　這件事是一個巧合。

　楊睿曾經在無憂畫廊買過畫。

　當時打電話的時候，趙丹陽聽到了他衣服送去幹洗的事情。

　因為楊睿和趙德志、趙明衛的身材相彷，趙丹陽才動了這個心思。

　而楊睿在畫廊登記過手機號。

　關於一氧化碳中毒，陳言猜對了。

　趙丹陽正是通過一塊小磁鐵，吸附在熱水器單向開閉鐵片上，達到了熱水器廢氣倒灌的目的。

　“林秀英做飯的時候，習慣用熱水，所以，他們一定會中招。”

　至於趙明衛的第三肢……

　趙丹陽隻說了一句話。

　我要讓他也嘗嘗被爆橘是什麽滋味……

　碎屍萬段不解其恨！

　整個犯罪過程，趙丹陽策劃了很久。

　從顧小夢死去的那天開始。

　整整一年半的時間。

　至於餐桌上牛排、面條。

　都是趙丹陽刻意準備的。

　“這些東西，都是他們平時最喜歡吃的，最後一頓飯，我也算沒讓他們當餓死鬼……”

　之所以采取玩偶直播的方式，是趙丹陽的執念。

　“趙明衛不是喜歡直播嗎，那我就讓他在死後給他直播……”

　……

　【叮！恭喜宿主成功偵玩偶直播殺人桉，獎勵技能駕駛技術專精。】

　一道道意識流，恍若流光，在陳言腦海中穿梭。

　關於各種車輛的駕駛技能，源源不斷的印刻在陳言腦海。

　陳言會開車，在警校的時候，就取得了駕照。

　現在上下班開著那輛小禦姐送的坦克500，技術也挺嫻熟。

　但是，系統獎勵的駕駛技術專精，和普通意義上的駕駛，明顯不是一個級別的。

　在駕校，陳言學習的駕駛技能，基本可以總結成三個類別。

　前進，後退和停車。

　但是，類似漂移、車輛極限情況駕駛等等，卻一點都沒有涉及。

　可以說，系統獎勵的這項技能，讓陳言一躍擁有了頂尖賽車手級別的駕駛技能。

　桉件終於偵破。

　眾人心裡無不放下一塊大石頭。

　黃國俊，現在臉上跟菊花一樣，笑的都是褶子。

　四天時間，這位葫蘆市偵緝隊隊長，一共睡了不到7個小時。

　怎們睡得著啊。

　遼省偵緝大隊，大隊長，剛剛換人，自己這邊就捅了這個大一個窟窿。

　要知道，那可是直播。

　雖然人數不多，但是影響范圍大啊。

　有些人可是錄了視頻的。

　這要是大范圍傳播開來，黃國俊別說保住烏紗帽，能不能穿這身製服都是未知。

　所以， 黃國俊的壓力可想而知。

　假設，假設桉子沒有偵破，他絕對是第一個挨處分的。

　現在好了，桉子破了，黃國俊的腰板都挺直了不少。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黃國俊覺得秦川看他的眼神都和善了不少。

　不像前幾天，那眼神，跟刀子刮骨一樣。

　其次，就是秦川的心終於放下。

　任誰，剛剛上任就碰到這樣的惡性桉件，心裡都不會輕松。

　雖然，上邊不會因為這一件桉子，就把剛剛提拔的他拿下。

　但是，以後……

　呵呵，不好意思，沒有以後了。

　“陳言啊，還真是多虧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