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杉杉，嘗嘗這個番茄炒蛋，姐姐的手藝很好的。”

　　李慎笑著把菜夾到薑杉旁邊的小碗裡。

　　雞蛋蓬松，吸收了番茄酸甜的汁水，一筷子夾下，湯汁四溢，淌過翠綠的蔥花，蔥香就撲面而來。

　　薑杉夾著雞蛋，鮮嫩的雞蛋冒著熱氣，放到嘴邊，味蕾似乎都嘗到了香氣。

　　隨著她一口一口吃下，嘴角不經意間留下些金黃的湯汁。

　　李慎笑嘻嘻看著，薑杉吃完，他就再夾一筷子，不知不覺，番茄炒蛋都快吃完了，而兩個人碗裡的米湯卻一口沒喝。

　　“杉杉，喝點米湯，要不鹹，李慎，你也喝。”

　　李謹的內心感慨萬千，以前的弟弟吃飯如餓狼，大口大口扒著，吃完，洗了碗就跑去學習。

　　現在他居然會開始享受時間。

　　她總擔心，自己過於冷漠的表現，會把他逼到學習的極端。

　　可後來，每當自己想靠近一些些，弟弟的眼神裡又寫滿“姐姐不喜歡我”，像隻刺蝟一樣，藏起了自己的腹部。

　　今天的李慎和以前太不一樣了，這就是愛情的力量嗎?

　　看著看著，她的眼神逐漸溫柔。

　　在她眼前，一切似乎都發生了改變，原本用來遮擋牆面裂痕的掛歷漸漸消失，變成了掛著的結婚照。

　　兩個人新人從照片上走下，身上婚服換成純棉的睡衣。

　　李慎細軟的絨毛變成胡茬，薑杉纖細的腰也逐漸隆起，兩個人揮著手，讓她聽聽孩子的胎動。

　　空蕩蕩的餐桌似乎也多了很多配料，辣醬，蕃茄醬，花生醬……還有幾罐奶粉。

　　李謹幻想著，眼睛不停打量著二人。

　　二人已經把飯菜席卷一空，在李謹凝視的眼神下瑟瑟發抖。

　　他們眼睜睜看著李謹伸出手，長著繭子的拇指給薑杉擦乾淨了嘴角的汙漬。

　　“李姐……”

　　“叫我姐。”

　　“嗯，姐。”

　　說出這句話，李謹也回復正常。

　　她立刻正襟危坐，眼睛看向窗外，好像剛剛的事情都沒發生過。

　　一時間，只有雨聲依舊。

　　“老姐，你回來幹嘛。”

　　李慎開口，緩解緩解氣氛。

　　李謹這時候也想起正事，正色道:“我本來是打算下午和你商量一下，要不要賣了現在這套房，在你學校旁邊的新區再買一套。”

　　李慎看著周圍陌生而熟悉的陳設，小時候在牆上的塗鴉歷歷在目。

　　本來是四個人住，溫暖而擁擠，但那一夜之後，這裡就只剩下兩個人住，到最後，只有他一個人看著天花板，摟緊懷裡的枕頭。

　　這裡藏了童年和青春的全部記憶。

　　他未免有些留戀。

　　看到李慎眼裡的緬懷，李謹也不忍打斷。

　　良久之後，她才開口。

　　“這套房子賣出去，加上之前的賠償款，在留有充足流動資金的情況下，大概能在你們學校旁邊的新區買一套80平的房子。”

　　“這到你們學校也不方便，學校新區房子不錯，雖然有點貴，但錢是越來越不值錢的，要趁早買。”

　　“你們學校現在雖然是郊區，但以後新城肯定向這邊發展。”

　　一大堆話說完，李謹看著李慎的反應。

　　作為監護人，她可以先斬後奏，但還是要尊重弟弟的看法。

　　李慎當然是同意的，作為一個重生人，他怎麽會不同意。

　　但他還是問出了心中最大的問題。

　　“姐，誰眼瞎了要買我們家房子。”

　　這地段在現在完全算不上好，房子也是上個世紀的產物，無比破舊。

　　上一世這套房子最後也沒被賣出去，拆遷也沒拆到，就孤零零的，被一圈高樓大廈包圍。

　　而李謹的回答讓薑杉和李慎同時驚掉了下巴。

　　“是你們的班主任，劉民強。”

　　！?

　　老劉雖然算不上高收入，但也是有車有房，吃喝不愁，怎麽會要買這麽一套房子。

　　投資也不是這麽做的。

　　“他昨天通過隔壁鄰居聯系我的，他和他老婆離婚了。他女兒要跟著他老婆去市一中寄讀。”

　　“他女兒是不是也和你們同班?”

　　！?

　　李慎看著薑杉，而薑杉也震驚地看著李慎。

　　“媛媛沒和我說這些事。”

　　兩個人都記得，劉媛媛上一世沒離開過天城高中，而老劉也是在高考後才離婚的。

　　命運不知道在哪裡發生了偏航。

　　“這樣吧，你們晚上既然要去看望他，我也就不帶你去看房了。晚上我送你們去，我接你們回來。明天早上早點起，去看房。”

　　“好。”

　　李慎爽快的答應，但隨即，他意識到不對勁。

　　許篷晚上也跟著去啊，這相遇時間是不是早了，因果線又亂了。

　　“姐，你哪來的車?”

　　“朋友借的。”

　　“男朋友還是女朋友。”

　　“女的。”

　　看到李慎神色古怪地盯著自己不放，李謹一拍桌子。

　　“李慎，去把碗洗了。”

　　隨後她又牽起薑杉的手，把她拉到了沙發，悄悄講起些私房話。

　　李慎在廚房聽見那別的竊竊私語，臉色愈發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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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下午的時間不長不短，但天空居然奇跡般地放晴。

　　雨後的郊區四周都是青翠的草木，空氣清新無比。

　　李慎正坐在後座， 頭擱在車窗之上，無聊地看著窗外的景色。

　　而他的旁邊空無一人。

　　兩人女人都坐在前面，談笑風聲，時不時講起李慎小時候的糗事。

　　“姐，你拿錢去買輛車吧，也不差那點錢，等我十八我就能自己賺錢了。”

　　不管借老姐車的人是誰，總不能老是借用別人的東西。

　　“呵，你有那本事嗎，還不得給你攢點老婆本。”

　　李謹無情地嘲笑，哪怕高考之後做家教確實工資不菲，但打工一輩子能賺多少?

　　看薑杉這衣著，很明顯是富貴之家的女孩，她可不想弟弟被幾百萬糊臉，讓他離開別人女兒。

　　“李慎很厲害的。”

　　李謹一時間無言以對，雖然讓薑杉坐到副駕，但好像還是夫妻同心。

　　無奈地翻了翻白眼，天城高中的輪廓漸漸清晰，校門口一個高大的男生正站著。

　　車速漸漸慢下來，李慎漸漸看清許篷的面容。

　　幾道傷口掛在上面，血液剛剛凝固成血痂，顯得整張臉淒慘不堪。

　　車窗搖下，李慎連忙跑去，連連問他發生了什麽。

　　但許篷不說，指著自己臉上的傷口，笑嘻嘻地說道:“我現在這囧樣，好像不太適合去拜訪別人。”

　　李慎沒有多說，隻說了一句:“劉媛媛以後去市一中寄讀了，可能不會回來了。”

　　許篷原本笑嘻嘻的臉頓時僵住，沉默一會，說出:“我去。”

　　車裡的李謹看到這一幕，靠在椅背上，感歎一聲。

　　“這就是青春嗎，好狗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