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君拉著的麥子奇手,站了起來,問到:“你怎麽也來了”但眼裡透露出些許感動。
佩良在外面示意實驗繼續。他對著矩陣中的兩人說到:“現在三個服務器已經完全互聯,數據融合已經穩定,你們注意安全,我們這邊也會根據腦機的指標,隨時讓你們下線。”
麥子奇提出讓尚君下線,被她拒絕了,“這個實驗有必要生物組和數據組的人都在裡面。馬老師和都不在,我必須在這裡。”
“要是他在的話,肯定會覺得這是一次奇妙的探險。”麥子奇說的是,那是一個有趣的靈魂。“我們走吧,鬼知道阿志在兩個服務器裡面還放了什麽數據,這有點像愛麗絲夢遊仙境。”麥子奇簽著尚君的手往前走,後者卻羞澀的掙脫了,自己向前走去。
系統外的阿志也吐了吐舌頭。
那群逃走的羊。它們正三三兩兩的散布在雜亂的草地裡。天空上也懸浮著一塊塊穹頂,一束束陽光從穹頂之中射下,形成一道道光柱,無數的塵埃在裡面飛舞,一種說不出來的,並賦有一點藝術氣息的場景。
可羊群,一看到有人過來,迅速四散逃逸,麥子奇和尚君兩頭圍堵,卻一無所獲,兩個人都累得滿頭大汗,氣喘籲籲。
佩良看了看腦機指標,兩人的心跳和呼吸都在加快,說:“阿志,凍結矩陣的時間。”
阿志調出數控畫面,對著矩陣說:“老麥,尚君,別追了,我們將執行矩陣時間凍結程序。它們都會停下來。”
“呼呼,這個注意不錯,累死我了,呼呼,快把這群小金魚凍起來,讓我坐一下。”麥子奇叉著腰,大口的喘著氣,慢慢的蹲了下去。
尚君從背包拿出一瓶水,讓他喝著,這個背包是阿志特意增加的,裡面有水、乾糧和一些簡單的工具。當然,這也只是應付引導員的感官刺激的數據。
麥子奇拿起水一飲而盡,又習慣性的摸了摸自己的衣服口袋,才想起自己是臨時上線的。
“你少抽點煙吧,也多鍛煉一下身體吧。瞧你,跑了一會兒,就成這樣了。”尚君看他這個樣子,佯嗔的對麥子奇說到。“還有,什麽魚,這裡有小金魚嗎?”
“呃,沒有魚,我只是打過比方。嘿嘿。”麥子奇知道自己說漏了嘴,但不能違背他和博士、阿志三個人的約定,缸中之魚的事情是不能說的,他連忙站了起來,轉移話題:“快看,一切都停止了。”
兩人朝四周看去,整個世界都靜止了,地上的草叢不再隨風擺動,陽光中的塵埃不再飛舞,一塊塊穹頂如同鐵板焊接在天空之上不再飄忽,最有趣的還是那群四散逃逸的羊群,都保持著逃跑的樣子,有的剛剛前腿跳躍,準備加速奔跑,有的還在回頭張望,呼喚後面的羊羔跟上,有的張著嘴,似乎就要發出警告的叫聲。而且是三維立體的,就像一個富有動感的群羊雕塑,屹立在這個世界之中。
尚君二人小心翼翼的向那群羊走去,仿佛害怕把它們驚醒一般,來到那隻剛剛跳躍在半空中的公山羊面前,只見它頭頂著引以為榮的羊角,兩隻前腿撲朔著向前,後腿剛剛完成了有力的後蹬腿動作。整個身體在離地約50厘米的高度,形成了美麗的弧線。
麥子奇輕輕的撫摸著這隻公羊,它的神態還是保持著受到驚嚇的樣子,同時微微張開的嘴,似乎再給同伴們發出警告,溫度還在,毛毛的手感也在。只是時間停止了。載體還是活著的。尚君則仔細的觀察。
他們想通過仔細觀察,想找出這些載體動物是否在剛才的數據突變中,發生相互渲染的現象。一一觀察了13隻載體,都沒有發現渲染。
“難道沒有產生任何鏈接和構想?”麥子奇和尚君嘀咕著。“阿志,你看看代碼。”他又對著空中喊到。
“沒有,我看了代碼,13隻載體羊的代碼和矩陣突變之前一樣,沒有受到任何影響。”阿志回答到。
“不對,那群小羊羔呢?”尚君想起了,應該還有8隻小羊羔,可沒有看見它們。
佩良的聲音也響起了,“它們的數據還在,只是……你們仔細看看。”他沒繼續說下去。
麥子奇帶著尚君仔細尋找,終於,令人恐怖的一幕出現在面前,在四處逃散的羊中,幾隻母羊後面,有幾隻羊形狀的凸起物質,但已經不算是羊羔了,更像是一隻隻小型怪物,白色的毛上長滿了綠草或樹枝,還有像地板磚一樣堅硬的外殼。尚君捂住嘴,想吐。
她控制住自己的情緒,“終止時間凍結程序吧,我想看看它們是否還活著。”說完,手又不自覺的伸向了麥子奇。
時間凍結程序終止了,世界又活了過來。羊群繼續逃散,有的從他們兩人身旁一躍而過。可那幾隻母羊,卻停了下來,看著身後的已經不成樣的小羊羔,低沉的叫起來。
小羊羔都一動不動,身上的白毛逐漸和周圍的環境融為一體,最終全部消失了,只剩下幾隻母羊淒慘的呼叫聲,讓人覺得心寒。
“它們全死了嗎?”尚君對著天空問到。
佩良和阿志看著繼續運行的代碼數據,阿志用手指指了指一排數據,對佩良和矩陣說到:“它們的數據還在,只是和矩陣數據融合了,應該是剛才數據突變有關。”
“那還是死了,就好比現實世界中的物質交換,生物死後,屍體腐敗,轉為各種元素,回歸在自然之中。數據世界也一樣,只是看起來更直接。”尚君依舊很平靜,但聲音裡有一點傷感。
麥子奇看著遠處的羊群,它們覺得逃出了危險范圍,又各自停下來在地上吃草,包括那幾隻母羊,看到周圍的人,也慌忙跑開了,只是不停的回頭張望,看自己的小羊羔是否還會跟來。“那他們怎麽會沒事,難道沒有發生融合?”
“不會的,他們也是數據,能吃草,能生出小羊,就是不斷的在和矩陣發生融合的過程。”佩良回答了他。但他也不清楚為什麽那13隻載體羊,在數據突變中,沒有和其他數據發生渲染。
他讓2位引導員繼續在矩陣中觀察,然後又讓阿志調出一個畫面,又把13隻載體的代碼,從數據突變之前和之後的那段時間,重複的看了起來。
“可惜這些數據不能對外輸出,要不然讓‘阿拉丁’系統來進行解析,肯定能發現點什麽。”阿志看得眼花繚亂,捏來捏鼻子,讓自己清醒一點。
佩良沒有說話,一手扶著眼鏡,一邊緊鎖眉頭,仔細看著。代碼一排排的重複滾動。“停。”他對著阿志喊了一聲。
阿志連忙暫停,湊到博士跟前,博士說,你看,速度放慢點。
這是一隻載體羊的數據代碼,在數據突變之前,保持著穩定陣列,當3個服務器產生互聯之後,大量新的數據湧入,載體的代碼也跟著活躍起來,陣列發生了改變,也和新的數據發生著交換。當數據突變結束後, 載體的數據又神奇的歸位於突變之前的陣列。要不是速度放慢,代碼一滾而過,大家根本就沒有發現。
“元始歸位。也是一種數據守恆。我怎麽忘了元數據。這個你們應該明白。”佩良問著阿志和矩陣裡面的麥子奇。
元數據是對數據本身進行描述的數據,一是能夠從側面描述對象,二是可以結構化。這一層級的數據是最原始的生命形態,也是其他高級數據的基礎。它是依靠“輔助決策”和“提取價值”兩個方面,進行演進的。
13隻載體,構成它們生前意識的全同粒子,進入載體之後,也就數據化成了元數據,無論周圍的數據環境如何改變,載體最終也會歸位。元數據決定了,載體最終的形態是不會改變的。可那群小羊羔就慘了,它們是載體數據繁衍出來的數據,已經失去了元數據的特質。
“那這13隻羊,在數據突變的時候,構想之後進行了元始歸位,只是我們不知道罷了。是這樣嗎?”麥子奇問到。
“是的,但畢竟它們不是有高度智慧的物種,它們的構想,隻停留在客觀被動,或者本能的反應上。它們的元數據,不能主動通過輔助決策和提取價值,構想出什麽東西,比如這個。”尚君回答了他,然後從背包裡拿出一盒煙和火柴。
“這個……”麥子奇沒有想到尚君會有這一手,一半是驚喜,一般是驚奇。
“這個是我讓阿志提前準備好的,我們只是引導員,不會構想出什麽東西的。來吧,實驗還將繼續。”尚君背上背包,繼續往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