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馬斯的問題，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沉默了，除了佩良，他的眼角，露出一點不經意的笑意。他之所以這樣，就是想把問題拋出來，讓團隊的人引發思考，自己找到答案。他就是這樣的人，倒不是故弄玄虛或者賣關子。

　　他扶了扶眼鏡，給今天的討論定了個調子:“我們目前已經在技術層面解決了載體意識激活和演進的辦法，這是一個了不起的突破。但是，大家有沒有想到，項目一旦成功之後，如何才能證明載體意識和本體意識是同一個人永生的延續?”

　　整理了一下思緒，說到:“世界上是無法存在2個思維一模一樣的人。不管兩個人是什麽樣方式的存在，如果同時存在的話，那他就變成了兩個人，至少在哲學層面上是這樣考慮的。”

　　“你說的是對的。雖然載體的意識是從本體複製出來的，但結果表明，本體和載體的意識線開啟了兩個方向。這樣就完全推翻了我們的所有努力。我們並沒有讓本體永生，而是用科技的辦法，以本體為原型，重新塑造了一個生活在虛擬裡的載體。”尚君分析到，一邊又用筆在紙上寫寫畫畫。

　　Maggie聽完這句話，過了5秒，她堅定的說出:“那只有一個辦法，只有本體死亡之後，才能複製意識。這樣就避免了出現兩個我同時存在的局面！”

　　佩良拍起了手掌，說到:“精彩。這就是答案。很殘酷，也很真實的答案。”他看著大家，繼續說到:“現在知道為什麽我要你們刪除004號的意識載體了吧。雖然004號只是一隻實驗用的黑猩猩，但也決定不允許有2個004號出現。大家想想，如果004號是托馬斯先生，在他沒死之前，我們複製出他的意識，通過載體激活和演進。托馬斯載體，一樣有著托馬斯本體的思維、記憶、性格、反應和情緒，那他們會如何面對?如果這個真實的事件一旦公開，人類社會又會如何接受?”

　　“為了避免公眾的恐慌，人類社會只有拚命不承認托馬斯載體和本體是一個人，只會牽強的解釋到，托馬斯本體是合法有效的生存自然人。至於載體，只是科技上的一種造假的魔術，只是一種類似於基於托馬斯為原型的虛擬人物。而且剛才我們看到004號的數據，也從科學上證明了這一點。”馬宇哲也明白了。

　　他的話一說完，大家都泄氣了，是的，努力了半年，所有的理論模型和科技手段都是對的，但搞出的載體模型，並不是本體的延續，而是重新塑造了一個載體出來。

　　托馬斯一下子大叫起來:“那元神計劃就變成了一個驚天大騙局，載體中的我，根本就不是我，他沒有資格代表我在矩陣中活下去。絕不！”他的額頭出現了汗珠。

　　佩良揮揮手示意他冷靜下來，微微說到:“解決這個尷尬的悖論，只有一個辦法，就是按照Maggie的辦法，等待本體死亡之後，至少是醫學和法律層面上的證明死亡，所複製出的意識，進入載體，才是符合倫理的。”

　　尚君拿起她的稿紙，給大家繼續解釋到:“真正的‘硬傷’在這裡。對不起，托馬斯先生，我還得用您來作比喻。”稿紙上寫滿了字和圖形，描述出來是這樣:

　　先跟大家明確一個原則:元神項目的本體和載體，是同一個人，只是本體死亡之後，將意識數據化，導入載體和矩陣，進行我們希望的永生。

　　假如托馬斯本體在活著的時候，複製出意識，進入載體，那麽從元神項目的解釋來說現在世界上出現了兩個相同的人，

但他們的意識已經不同了。托馬斯在死亡前又產生了新的意識。而載體並不知道托馬斯未死亡，而是在矩陣的生活中，也產生新的意識。兩者不同的意識，引發了不同的行為。　　因此，我們的客戶托馬斯會不買帳，會堅持認為受到了欺騙，因為他生前是知道，有一個以他為原型的載體活著，但他絕不會承認他就是他意識的延續。所有的客戶都會這樣認為。

　　現在發現問題是，我們隻從純科學角度將意識想象為數據複製。以為意識複製後，銷毀原件，而複印件就成為唯一延續的東西。但文件本身無法主動改變，所以從客觀來看文件沒有變。但意識，對每一時刻都有反應。

　　除非，按照以下的流程，邏輯上就通了。

　　1、項目客觀角度:本體被複製，意識成功導入載體，載體功接續了本體的思維和記憶，並開始演進。

　　2、本體主觀角度:意識被複製，死亡。

　　3、載體主觀角度:成功來到矩陣裡，自己的記憶由“在現實中閉眼-在虛擬中睜眼”的無縫銜接。

　　繞來繞去不明白怎麽辦?大家都身臨其境的感受一下。把自己當做本體，想象進行複製前自己閉上眼，而睜開眼已經進入矩陣。

　　所以，我們必須“殺死”托馬斯先生，才能進行意識複製，這樣他的意識才是連續的，沒有受到任何人為干擾的。

　　當尚君說完以後，麥子奇睜眼閉眼一次，他感受了一下，說到:“這種感覺很奇妙，還能讓客戶意識到，死亡就好比重新進入VR元宇宙社區一樣，帶上腦機，眼睛一閉一睜，我又在遊戲裡面復活了，絲毫沒有痛苦，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現實世界中已經死亡。這太奇妙了！”阿志也跟著睜眼閉眼感受了一下。只有托馬斯依舊很緊張，滿頭大汗。

　　“當然，托馬斯先生，我們不會‘殺死’您。也不會殺死任何人，這是嚴重違背法律和道德的。但我們又不能在你生前就複製出意識，並激活和演進，這又是違背倫理的。”聽完尚君的描述，佩良補充到。

　　佩良博士他又在白板上寫下了這樣一句話:如何做到意識移植而不是意識複製，才是實現真正意義上的永生需要考慮的問題。

　　和上面的“產生意識→產生反應→導致行為→反饋意識→經驗積累→再次產生意識。”“生物的本能，是生存和繁衍，意識也是。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兩句話，排在了一起。

　　元神項目的理論基礎，又添上了一塊厚重的磚石。

　　問題找到了，就是討論如何解決了。

　　1、能否在本體死亡後，移植意識，並且能將意識在載體中激活和演進?人類的死亡，以腦死亡為醫學及法律上的認定。那麽，腦死亡後，我們是否有時間移植出我們所需要的“我活著”意識和“衍意識”的五維?這需要下一步的“死亡實驗”來證明。

　　2、要進行本體死亡的分類研究，老死、病死、意外、自殺身亡，要找出死亡時的意識數據，並進行對比分析。

　　3、能否在本體死亡之前，移植出意識，包括我活著”意識和“衍意識”的五維，但想辦法封存起來，使其不進行激活和演進，待本體死亡之後，才開始在載體中進行激活和演進?

　　4、為避免元神項目惹上倫理問題，再次建議， 刪除004號的載體數據，並斷開004號數據的所有外接網絡。或者，將004號的載體數據進行關閉或封存的研究，用來給第二個問題做出實驗參考。但實驗完成後，必須強製刪除。

　　每個人都記錄下來，並開始分組進行準備下一步的研究和實驗。至於托馬斯，他表示將長期留下來，佩良代表團隊同意，畢竟他也獲得了WBT的授權。況且從更多方面，尤其是未來的商業運營角度托馬斯也能給項目帶來更多的參考意見。

　　除了健康的001號和幼年的007號，002號到006號黑猩猩，都將參與“死亡實驗”，還不排除後期其他更多的黑猩猩加入。

　　會後，龍雲奎和宗山澤，又準備了一場內部酒會，主要是為托馬斯一行接風。人們又在閑聊，端著紅酒，呈現出微醺的狀態:“原本我以為我們已經成功了，可以不用做死亡實驗。看來，更艱辛的還在後面。哎，我實在是不想看到那些黑猩猩一個個的死去。”大家都沒有理會他，默默的喝著酒

　　尚君隻回了一句:“生物的死亡是無法避免的，所以才有了這個項目，來研究人類一直以來夢寐以求的永生，這是項目的出發點。更艱辛的不是我們生物組，而是他們數據團隊，你想到沒有，像004號那樣的實驗意識，為了進行實驗，他們也要在載體中殺死這些意識，這難道也不是一個個鮮活的生命嗎?”說完，她看了一眼麥子奇、阿志和Maggie，他們正和其他技術人員交流。但麥子奇似乎聽到了她的話，意味深長的看著尚君，舉起了香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