遂原縣是老家相鄰的縣城。

　曹閑上一次來是1年前，幫老爹修車。

　這一次來是80多年前，幫手下修仙。

　曹閑不知道自己把這個很有邏輯又帶點荒誕的故事說出去會不會有人覺得他在搞笑。

　不過曹閑管不著那麽多了，找杏林要緊。

　遂原縣的路如果1年前的話自己還熟悉一些，可現在是80年前，曹閑沿途問下來也沒聽到當地人說縣裡有什麽杏林。

　“靈叟，你聽過這裡的杏林嗎?”

　曹閑看向後排。

　如果說有誰比較博聞強記，那靈叟肯定算是一個，曹閑不知道這老頭是什麽時候出來歷練的，也不知道他為什麽出來歷練，但神靈之軀總不會錯。

　哪怕這是一幅畫，跟人鬥法時沒什麽殺招，但總見過靈丘一帶的大好河山吧?

　結果靈叟搖搖頭。

　他表示自己不是本地人。

　“當初如果不是有些事，我也不會來靈丘一帶……曹閑，你算是問瞎了。”

　那我還真是問瞎了……

　曹閑沒轍，又是漫無目的地開著車。

　兵符任務裡給了地點，當地人又問不到，那只有一種可能，那個地方少有人知，一般這種級別的生僻地方，曹閑覺得在一個縣裡去找，差不多和大海撈針一樣，跟找人的難度差不了多少。

　好在這次任務沒有開始的時間限制。

　在路上晃蕩了20分鍾，差不多快駛出遂原縣時，仿佛是巧合一樣，曹閑在路上碰見一個胖老頭！

　‘滴滴——’

　摁了兩下喇叭，胖老頭回頭，看見一輛老爺車駛來，車屁股後面塵土飛揚，破口大罵:“沒長眼睛啊！這麽小的路你開哪門子車?有錢了不起嗎?！縣長來了也休想讓我讓路！”

　大冷天趕路已經夠難受了，

還要吃灰，胖老頭心情差到極點。

　只是忽然見到一個熟人探出腦袋。

　“胖神仙?”

　車裡，曹閑一喜。這不是給他算卦的楊烈嗎！旁邊是他養子楊飛黃。

　“嘿，曹奉真?！”

　靈叟和靈狼已經鑽入靈卷中，似乎不想被人看見，車上就曹閑一個，曹閑停下車，熱情道:“好巧啊，你們去哪，我載你們一程?”

　一老一小上了車，楊烈滿臉笑意:“幾天不見，變得這麽氣派！”

　“嗨，幫了別人一點忙，別人送的，你喜歡你拿去開。”

　曹閑是認真的，這車既然來自這個時代，就送還這個時代，是最好的結果。

　楊烈卻覺得曹閑在調侃他:“嘁，羞辱我這街頭算卦的，我能養得起嗎?”

　曹閑咧嘴一笑:“別太敏感，不過我可不是開玩笑……”

　二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楊飛黃探著他的豹子頭，第一次坐車感覺爽呆了！

　“爹，我們就這樣回楊家，看他們誰敢瞧不起你！”

　楊飛黃興奮道。

　楊烈把懷裡褡褳甩在他身上，吹胡子瞪眼道:“咱們靠這個讓人瞧得起，那咱們這輩子就完蛋了。男子漢得靠本事懂不懂！”

　楊飛黃扁著嘴:“可爹你就是個算卦的，三教九流連號都排不上……怎可能瞧得起你嘛……我也是個妖人，還是化形殘缺的那種……咱這麽多年也沒少受楊家白眼……”

　楊烈抽著楊飛黃腦袋:“還不是因為你，教你的本事學到狗肚子裡去了?！到現在還是散人。你早早突破武尉，楊家還不得把我請回去供著?能教出一個少年武尉，那得多大本事啊！”

　“爹教的太難了，也不能怨我啊……我算卦測字不也有天分嗎?”

　“那又不是天門的本事，那是糊口用的！你氣死我了！”

　父子倆又吵了一會，曹閑問了一下，才知道胖老頭帶著義子回族裡，準備討要些功法。

　“金蟾殿的武技實在不適合這小子，我又不會別的，聽說前幾日有個大人物被洋人派人殺了，六大家族的弟子也死傷慘重，我帶這逆子回去，看看家族缺不缺人手……”

　楊烈小算盤打的很好。

　當年被逐出楊家後，也不在乎楊家怎麽對他，沒什麽骨氣的人，活的不一定精彩，但機會一定更多，所以隔三差五覺得能佔便宜的時候，他都會厚著臉皮帶養子回去。

　這次楊家弟子受傷慘重，就是他的機會。

　“對了曹奉真，那次的追殺你難不成也在?”

　楊烈似乎想到了什麽，好奇問道。

　何止是在?

　我幾乎參與了全過程。包括目前所有人都不知道的曹友德的真實身份！

　曹閑沒有隱瞞:“在。還認識一個叫楊恩的，和計良平、陳綺芸。”

　“楊恩啊……我聽過，一個小有名氣的族人，論輩分算我族侄。至於其他兩個那可是鼎鼎大名，都是當代天門的新秀，陳家的丫頭經營手段更是了得，她還是月亮門的東家。”

　曹閑一愣，這倒是不知道。

　“這次你是來楊家找楊恩的嗎?”楊烈詢問。

　曹閑搖搖頭:“不是，我找一片杏林。傳說有神醫在那……咦！對了，胖神仙要不要幫幫我?”

　曹閑想起來，這位不就是舊社會找人的秘密武器嗎?

　楊烈一聽曹閑要找大夫，八成是那次大戰受了什麽傷，只是一聽需要自己幫忙，就推搡起來。

　“我幫你?”

　楊烈眼珠一轉，唏噓道，“求卦問卜，講究一個緣字，緣沒到，你求……”

　楊烈正要長篇大論瞎扯，忽然看見曹閑手掌一翻，變戲法一樣手上多了九枚銀圓。

　“胖神仙，緣到了！”

　九枚銀圓被拍在楊烈手中，又被曹閑撚起，再次慢慢灑下，丁鈴當啷的聲音如同。

　楊飛黃瞪大眼睛。

　楊烈也瞪大眼睛。

　好家夥，這麽多錢！

　“爹！大洋！九枚大洋啊！你另一位相好，紅柳樓的秋姐兒傍上那個軍官，月俸也就這麽多！”

　車子停了。

　楊飛黃被拉到樹根下打了一頓。

　末了，楊烈才撚著自己的小胡子走了過來。

　有錢不僅能使鬼推磨，還能讓江湖術士在寒冬臘月就地卜一卦。

　路旁，楊烈和養子熟練鋪開攤子，曹閑問道:“還是測字?”

　“沒錯，小道問卜，測字足矣！”楊烈淡淡道。

　曹閑看著楊烈又恢復高人風度，於是拿起毛筆，寫了一個‘杏’字。

　北風吹來，墨跡已乾，偶有塵土卷過。

　楊烈盯著字看了半天，隨後緩緩吐出一口氣，考校養子:“飛黃，看出來了嗎?”

　楊飛黃點了點頭，豹子頭上一派鄭重:“所求之處有木，木在口上，遂原當地有口的地方就一處——”

　楊烈點點頭:“沒錯！風池口。”

　“風池口?”曹閑一愣，“在哪?”

　“此去不順路，你驅車向東，與頻陽縣交界便到。那是一個谷地，林木繁多，可人跡罕至，倒是一個可能有杏林的地方。”

　方向不同，曹閑只能和楊烈二人告辭，臨別前曹閑看著兩個人衣著太寒酸了，有些不忍，偷偷拉來楊飛黃道:“這些大洋你拿著，給你和你爹買點暖和衣裳，以後有緣還會再見，可別凍死了。”

　一封大洋，足足一百個，紅紙包著被塞入楊飛黃手裡。

　楊飛黃手上沉甸甸的，他驚愕地看向曹閑，曹閑連忙比了個噤聲的手勢:“你爹看似為老不尊，實則為人傳統，千萬別讓他知道！”

　楊飛黃眼中感動:“曹大哥……”

　“別叫大哥，差輩……我這就走了，後會有期！”

　……

　按照楊烈父子所說，曹閑一路幾乎開出遂原縣時，終於看見了一片谷地。

　那谷地好像是突然地陷一樣，下方林木確實很多，就是寒冬臘月少了些翠綠，多了些荒涼。

　“在這?”

　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地方，曹閑將靈狼放出去探路了。他停好車後，找到一條下谷之路，也走了下去。

　杏樹很多！

　很多很多！

　冬日裡杏樹已荒， 光禿禿的，可依稀能想象的春日繁花盛開之景。

　“等閑家裡種不了這麽多樹，果然是杏林無疑了。”

　有道是‘桃養人，杏傷人，李子樹下埋死人’。

　老祖宗早就總結過三類果子的地位。

　桃又好看又好吃還喜慶，自然是上等佳果。

　杏就不行了，古時杏樹多為私人小院種植，不見大規模栽種，就因為這東西吃多了對身體有害，而且運氣不好吃到苦杏，還有毒。

　李子就不提了。這玩意吃多就會燒心，科學的講就是胃酸，而且服食條件還很苛刻，許多人的體質都吃不了。

　步入林中，曹閑正欣賞一棵幾百年的老樹時，腦海中的斥候令，忽然響起靈狼的消息。

　“主子快來，有女人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