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分別了一天的靈叟,用了一句恍如隔世的問候。
“曹閑,你來了。”
“我等了你80年。”
似乎見到曹閑木然的樣子,靈叟輕輕一笑,又道:“好久不見。”
80……
年?!
曹閑從沒覺得前一天分別的人再見面,有這麽沉重。
這一刻靈叟沒了其他的身份,不是古卷化形的怪物, 不是被人供奉的神靈,不是跌落境界的九真,就是一個老友。
每一句好久不見,可能都藏著一句‘甚是想念’。
曹閑上前抱了抱這個看起來有些孤獨的老頭,靈叟笑的老感欣慰。
“沒事,這些年老夫也不是一個人。”
醫仙洞裡,忽然震動起來, 曹閑望去, 洞深處,數不清的小狼洪水般湧出!
“主子——!”
為首的靈狼個頭最大,呆若木雞地看著曹閑,尾巴不由自主翹起,那群小狼沒頭沒腦地撲來,把曹閑直接淹沒。
那是一群最小的小狗,跟著靈狼一起瘋狂嗅著曹閑的味道,曹閑被撲倒淹沒,靈狼大哭起來:“你當年怎麽突然消失了……你失蹤後我們出不去了……我和大爺被困了兩萬九千二百二十個日夜……幸醫仙陪了我們一萬兩千七百個日夜個日夜後死了……但是她能出去、進來,可是她死後再沒人能進來,我們還是出不去……我和大爺兩個人一直待在這裡……”
“對了我下崽了……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下崽,大爺說我是公的……但我確實生了好多……我還有些怕……它們喝不到奶長不大,我也沒奶……這到底怎麽回事啊……對了,老鮑是學獸醫的,他還活著嗎?我想請他幫我看看……”
“嗚嗚嗚主子……我好想你……下次別丟下我了……大爺天天逼我學畫,你見過誰家狼會畫畫的……你的靈卷自從種上幸老大後,我就進不去了,幸老大也一直沒醒……天殺的, 我都以為要一輩子被困在這裡了……嗚嗚嗚……”
靈狼絮絮叨叨沒完沒了, 使勁搖著尾巴,又哭又興奮又使勁嗚咽哼唧,曹閑感覺到它漏尿了,墨汁一樣的尿液落在自己腿上,沒有騷臭味,曹閑任由那群小狗子舔著臉,不做任何驅趕。
非得說什麽愧疚自責,曹閑是沒有那麽大的情緒波動,可曹閑還是哭了。
“艸!誰在咬我耳朵?!”
曹閑伸手一摸,耳朵竟然流血了,不是被咬傷的,更像是被紙劃傷的!
他拍走那群小狼,靈狼道:“主子,對了,我也有刻苦修行!”
說罷,他仰頭大叫,山洞裡的小狼也在嗷嗚地叫,它們把曹閑拱了起來, 和毯子一樣帶著浪,浪頭將曹閑送到了石桌前。
石桌上,靈叟笑容溫和。
“八十年,這畜生一年生出一個崽子,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不過這些小東西聽命於佛狸,又有獨立意識,算是為我們添了一些樂趣。”
曹閑看見洞裡和昨夜相比,沒什麽太大的變化,多了一個樹根。
樹根枯死多年,立了個牌位。
‘幸醫仙之靈位’
靈叟和靈狼供奉的。
可惜的是,可能香火不夠,沒供出神,也沒供出鬼。
靈叟叫來曹閑,二人站在石桌旁,圍著靈卷裡長出的杏樹,有些感慨,自己這80年來一點一點看著它長大,非常好奇:“說來也奇怪,她沐浴日月,還有風雨,卻一直沒醒,不過我感覺快了,這棵樹的紫氣越來越濃鬱,怕是還有三天,這顆杏果就會成熟!屆時若是化形,定會誕下一隻大妖!這些年我跟著她也沾了不少好處,不過……今日紫氣逸散,你要小心。”
這是老朋友般的叮囑。
曹閑點了點頭。
的確。
兵符任務就提過,要守護三天。
怕是……會有些小麻煩。
“只是為什麽?她既然要化形,而且成就不小,為什麽會有一些家夥覬覦?”曹閑疑惑發問。
靈叟道:“此樹以善行之軀為種,靈卷寶地為壤,呼吸我、幸醫仙、靈狼三位無垢之氣,共八十年結出的紫氣杏果,在杏果重新化形前吞下,必將得道補益。此等不凡之物,未曾化形時定然有九真鍾意。”
靈叟指著果子道:“木系妖果,木系九真最愛,木又生火,火系九真也鍾愛。而且不光這些妖魔鬼怪,一些哪怕屬性相克的九真服下這果子,只要能消化,都有補益。”
靈叟蘸了蘸桌上的水碗,寫下兩個字——‘否泰’。
曹閑明白了。
陰極生至陽,陽極孕至陰,都是否極泰來,否泰調和,這是天道!
“那我們就守在這,等那幫家夥過來!”
……
這一次,曹閑與歷練不同的是,可以搖人了。
同一時間,郭延、祖梟接到電話,立即前往此地。
曹閑目前最信任的人,自然都是手下,作為曹閑的部曲,郭老二、祖老三自然得過來護法。
其他人也不是沒關系好的,但不到萬不得已,曹閑還不想將幸輕愁的事傳出去。
下午。
平和安靜。
洞口有腳步聲。
靈狼忽然竄了進來,表情嚴肅:“主子,山下來人了,不是郭老二他們!”
不是?
曹閑心中一跳。
難道是別的宵小?
這來的速度未免有些太快了!
“先藏起來,看看對方幾個人。”
……
……
“快看,找到了,這裡有山洞!”
一個聲音興奮叫道。
“原來藏在這裡!”
另一個聲音大叫:“快來!”
一行人,五六個腳步,來到洞裡,發現有些黝黑,再往前走了幾步,忽然看見一個水池。
波光粼粼,上方有光灑下,竟然是個天洞。
天洞不大,陽光反射在水池中,有風吹皺,旁邊的石案上,不知為何竟然長著一棵杏樹!
這杏樹紫氣盈盈,個別枝葉脈絡更是紫氣氤氳,匯集到樹枝頭一棵杏果上!
“居然是一顆寶杏?!”
那群人走進又驚呼起來:“不止是寶杏,這棵樹居然種在一處靈卷裡!!!”
眾人一下興奮起來!
無論是杏樹枝乾,杏果,亦或者靈卷,都是珍貴無比的好東西!
這簡直是撞了大運了!
“快摘下來,這杏果即將化形了!千萬不能讓它化形!”
幾人蜂擁衝來。
誰都知道,這杏果帶著紫氣,這紫氣都是傳說中的造化之氣,雖然這團不夠大,還很稀薄,但足以讓他們瘋狂!
他們是一群魔靈妖丁,都是化妖後死去的骸骨,經過魔氣浸染,堆疊重生的,說白了和人類的煉屍法很接近!
如果得到這顆木系寶果,很有可能會讓他們脫胎換骨,重塑一個木系身軀,那相當於重生!可能還會得到一些特殊的力量,比現在這妖魔之身的狀態肯定要強百倍,說不定還能繼續修煉!
“搶!各憑本事!”
不知是誰先撕破了臉,直接衝了過去。
也不管此次探查的任務了,瘋狂的奔跑,其他人立即跟上。
暗中,曹閑看清了人數,正準備前去迎敵,忽然間,一把舊刀憑空出現!
人未至,刀先到!
啞然無光的舊刀,通體漆黑,只有白刃經常打磨。
白刃反光的那一刻,宛如一道極細的白線,悄無聲息地橫在第一人的脖子前,然後經過。
毫無阻礙!
一顆頭顱滾了兩圈,變成一隻野豬頭,然後迅速乾腐,化作屍骸。
其他人腳步一頓,看見了一個瘦削的男子。
長發。
頭髮扎起。
幾乎成了馬尾。
長袍衣衫敞開,裡面是蜿蜒的紋身。
一瞬間,殺氣彌漫……
那個家夥眼神中帶著興奮,可表情一派肅冷。
這群魔靈妖丁一見有強人攔路,立即大喝:“我乃五濁井亂童大人麾下,此來特取紫氣寶果,攔我者死!”
嚇唬人的話祖梟一概不理會。
旁邊忽然有大量煙霧繚繞。
一個威嚴男子在煙霧裡若隱若現,錦衣華服,十指戴著寶石玉戒,似笑非笑地抽著煙鍋:“五濁井亂童又是何許人也,這名頭可嚇唬不住你炎爺!”
“炎爺?我生前聽過你,你可是夜林城地戶中那位‘走水財神’郭延?”
“哈哈哈哈,城池走水,怪物發財,老子年輕時闖蕩人間的名號了,沒想到還有人記得!不錯,我就是郭延!爾等現在退去,饒爾等不死。”
“呵呵,不過是個稍有勇力的商賈而已,叫你炎爺是看你命長,一會亂童大人就到,你休想保住這寶果!”
還有五個魔靈妖丁,為首的剛說完,祖梟就迫不及待地衝入陣中。
“郭老二,跟他們廢什麽話!”
祖梟手起刀落,一個人的胳膊直接被卸下。
好快!
可以確定對方也就武尉的級別。
但他們從沒聽過靈丘當地這級別的九真裡,還有善使刀的無名高手!
每個人都抽出自己的獨門武器,祖梟再次出刀卻受到阻礙。
郭延撇撇嘴:“東家可在背後看著呢,話說你三階武尉的實力,怎麽對上這些魔靈妖丁連防都破不了!”
郭延說罷,沒入霧中,霧氣直接包裹身軀,忽然一記金鍋擊頂,一個家夥的腦殼直接碎掉,整個人倒在地上。
祖梟不悅:“用刀當巧,硬碰硬會崩了刃!”
郭延鄙視:“你就是一斬骨刀,還怕硬碰硬?”
說罷,又是一記金鍋擊頂,玄光包裹著煙鍋神出鬼沒,威力無窮,直接把一個魔靈妖丁從霧氣中打了出去,半個腦袋都碎了。
祖梟不悅:“你一個玩偷襲的,懂什麽切肉的本事!”
說著,總算找到機會,舊刀入體,分筋錯骨,直接將一個魔靈妖丁大卸八塊!
那家夥一倒地,迅速化作一個被分割整齊的熊屍。
眨眼的功夫,山洞裡只剩下一個家夥,忽然湧來一群小狼。
郭延和祖梟一愣。
那敵人一見也並沒在意,可那群小狼中忽然出現一頭巨狼,直接拍碎他胸骨,魔靈妖丁化作黃羊屍骨,一群小狼圍撲上來,將其分食。
山洞一下就熱鬧了。
每一隻小家夥都啃著骨頭。
山洞深處,曹閑走了出來,看著一地妖骸道:“打完了?”
郭延抽著煙一笑:“完了主子,屬下來遲,不過我看祖老三這家夥實力也就那樣。”
“見過主子。”
祖梟撇撇嘴:“郭老二,我只是熱身。”
二人在鬥嘴,曹閑卻知道這兩個家夥關系素來很好,莞爾一笑。
“辛苦了。”
二人朝著曹閑一笑,又向靈叟施禮:“見過古爺。”
古卷靈叟姓古,他們平時就稱其為古爺,靈叟也笑著點了點頭:“好久不見。”
好久不見?
二人摸不著頭腦。
曹閑背著手踱步到石案前,看著靈卷道:“就差星君了。”
玄應星君的宿體手串,歷劫時還戴著,後來消失不見,曹閑在狼鷹工藝作坊也沒見到,可能歷劫時自動被收到靈卷裡了,現在還取不出來。
吩咐他們打掃了一下山洞,祖梟卻開口道:“主子,不用打掃,這幫小狼都吃了。話說狼老四,這些家夥是哪來的啊?”
“我下的崽……”靈狼也在啃骨頭,發現還挺好吃。
祖梟點了點頭:“哦,你下的崽啊。”
忽然被郭延敲了一下腦袋。
“打我作甚?”祖梟遲鈍地看向郭延。
郭延抽著煙無語道:“你不覺得奇怪嗎!狼老四是公的!”
祖梟眯著眼,忽然琢磨過來,瞪大眼睛看向靈狼:“你是公的,怎麽下崽?”
“你問我,我問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