蟾樓地戶。
毒沼。
一片冒著氣泡的沼澤。
褐色發紫的氣泡,上升的很緩慢,緩慢到爆開都讓人覺得是慢動作。
那氣泡裡的氣體,隨著氣泡的爆開而上升,偶有路過的飛鳥沾染了氣體,一頭栽進沼澤中,沉下去時連一丁點掙扎的意識都沒有。
毒沼邊上,是一片林子。
有溪水流過,一部分注入沼澤中,讓這裡一直保持著濕潤,一部分涓涓流下,順著岩石縫隙,衝刷出來的水道,流向林子外面。
一個人在洗臉,確切的說是一個人形的家夥。
寬闊的後背,皮膚卻異常的差。
潰爛,膿包,滿背的惡瘡,讓人看見後總覺得有些不寒而栗。
那個人很虛弱,正洗著臉時,一頭栽倒在溪水裡,被嗆了一鼻子水,才勉強支撐著爬起。
忽然,樹林裡飛鳥驚慌而起。男子並未察覺……
毒沼中心,冒出了一個巨大的氣泡,那氣泡裡面,有一個身影。
醜陋的大嘴微張,舌頭卷起先前掉入沼澤的鳥屍,喂入口中。隨著三排鋒利的牙齒在咀嚼,那鳥屍沒一會被嚼碎,連毛吞入腹中。
那個身影是一個長著牙齒的蛤蟆,蹲坐的時候有三米高,肚子無比肥大。
但它又不是蛤蟆。
半蹲的身體,隨著雙腿的直立,那蛤蟆站了起來,幾近6米的身形,朝著溪水邊走去。
一步又一步,腳蹼踩著沼澤吧嗒作響,一路來到虛弱的男人背後。
蛤蟆妖嘴裡,口水溢出。
他看著那個蓬頭垢面、背生惡瘡的男人,大量的口水分泌而出,順著嘴角流淌到了身上。
那男人似乎終於發現了蛤蟆妖。
他慢慢轉過頭,眼睛漸漸睜大。
“呱——”
蛤蟆妖的腹部隆起,發出了雷動的叫聲,下一刻,張開大嘴,將男人吞了下去!
三排牙齒開始快速咀嚼。
一下,兩下,腮幫子動到第三下時,蛤蟆妖咀嚼的動作停止,天靈蓋從裡到外,被一拳打穿!
砰——
巨大粗壯的玄光,裹挾著碎肉透顱而出,灑在周圍。
蛤蟆妖神經在抽動,渾身數不清的液體不受控制地往外滲出,轟然倒地。
那個男人自大洞中鑽出,像得到了美味的食物一樣,抓著蛤蟆妖的腦子,和他身上的肉,生吃起來。
“等你等了好久了……”
那個男人輕笑著,只是沒吃一會,他從那蛤蟆妖的肚子裡,掏出了一個完整的……人???
那人被粘膜包裹,像是包裹在羊水裡一樣,不同的是,那是個成年人。
男人好奇,又很疑惑。
詫異時,那個羊水裡的人睜開了眼睛,與他對視。
咕咚……
裡面的男人一笑,一個氣泡從嘴巴邊升起。
“裝神弄鬼!”
外面的漢子揮拳打去。
這一拳,剛剛就能打穿蛤蟆妖鋼鐵一樣的天靈蓋,他對自己很有自信。
只是這一拳並沒有打碎那個羊水裡的人。
反而打破了那層黏膜。
嘩啦一下,那個人流了出來。
男人聽見那個人大咳,又驚愕於粘膜的堅韌,先前的憤怒變得有些好奇。
“你是誰?”
咳嗽完的人慢慢爬起,一臉舒爽又很疲憊地靠在蛤蟆妖的屍體上。
“哈,哈哈哈……我啊?……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向我求!蟾樓,楊貪。”
那個疲憊的裸男抹了一把臉,補充道,“貪得無厭的貪。”
“你為什麽在那個蛤蟆裡?”
“賭輸了。”
“你說話很奇怪。”
“哈哈,是嗎?”
“我會殺了你,你不怕嗎?”那個男子恐嚇道。
楊貪望著那個男子,忽然張口,一枚紫錢吐出,直接洞穿男子腦袋,穿顱而出。
“做夢呢?”
男子的屍首直挺挺倒在地上,也變成了一隻蛤蟆。
楊貪笑著爬起,剜出兩隻蛤蟆妖的毒腺,將其中的精華汽化,直接吸入口中。
……
……
遂原楊家,隱世屏裡。
蟾樓分三層。
曹閑去過江家的,王家的,計家的,這三家比起楊家隱世屏,都算是小巫見大巫。
這裡面太奢華了。
樓裡幾乎囊括了自明代以後所有奢華的古董玩物。
但都是仿製!
純金的仿製!包括神像在內。
不知道是個人喜好,還是惡趣味,明清兩代最精致的官窯,也都被金子仿製了一遍!
“你家……是金匠?”
“不可以嗎?”
楊覺反問。
曹閑估算了一下,這麽多金器,如果是純金的話,可能要拉升全市的GDP好幾個點了。
如果是鍍金也相當不得了,起碼買條街是沒問題的。
帶著曹閑一路上樓,楊覺開口道:“蟾祖一開始就喜歡財寶,尤其喜歡金子。異人消失後,我們家祖上也就融入人間,轉行做了金匠。靈犀江有兩條支流,那條柳河靠著矮子山,地下有金礦,老祖最早就在那裡淘金。”
“矮子山?”曹閑問。
楊覺道:“哦,就是五濁井老巢。”
曹閑扁著嘴。
真豪奢啊……
他看見這一屋子的金器,俗而闊氣,恨不得也認個祖宗。
“真羨慕你了,你家才是六大家族最富的吧……”
“羨慕個屁。”楊覺扁著嘴,“那些仿製的金器,如果是明清當年的正品,那該多好啊……”
楊覺又向往起來。
曹閑一琢磨,好像也對。
一個金盤子7位數打底,但一個嘉靖年間的精致瓷器,8位數起步,氣氛烘托一下就上9位數了。幾十倍上百倍的差距啊!
如果那些仿製金器都是瓷器的話……這一屋子寶貝放出去,全省GDP翻番是肯定的。
這算是投資失敗嗎?
來到三樓,曹閑看見蟾祖掛像,是個神風俊朗的青年,奇怪的是長著三隻手。
“不是說三足金蟾嗎?”
“說是那麽說,但化形成人哪有三條腿的?那也太異類了。”
“等等,咱先說一下三條腿的事……”
“你住口!老祖面前不得放肆。”
曹閑住口。
楊覺一拜,三樓掛像後,是一個石牆,石牆裂開,二人走了進去。
“第三條胳膊都是玄光凝聚的。出現在腹部和胸口。 如果是蟾形,其實也算是三條腿。”
楊覺說著,二人進入洞中。
依舊幽深的石洞,都快走到底了,曹閑左瞧瞧右看看。
“楊覺……你們家老祖石像呢?”
再往前,就是山腹中的廟了,那可是至邪地戶入口。
這一路都沒見過老祖石像,讓曹閑很費解。
“2年前突然消失了。”
消失?
曹閑一怔。
楊覺也不知道該怎麽說:“總之就是突然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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