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襄越往前走,越是覺得不舍,甚至有一種心中酸澀,胸悶氣虛,需要用力吸氣才能呼吸的感覺。
似乎身體在向他抗議。
他的眉頭越皺越緊,有些憤怒了,自己怎麽能這麽沒出息呢?
理智告訴他大戰在即不可分心,身體卻對美色沒什麽抵抗能力。
劉襄憤怒的不是自己好色,追逐美好的事物,是很正常的行為,但不能沒有抵抗能力。
他覺得人之所以為人,應該是思想控制身體,而不是身體控制思想。
就像王與坐騎的關系,思想為王駕馭坐騎,這才是內心強大之人,應該有的樣子。
要是反過來了,被身體的各種情緒控制了思想,淪為情緒的奴隸,那他的心志得是多麽的脆弱?他不想成為那種可悲的人。
“噅~~噅~~”劉襄被馬兒的叫聲打斷了思緒,一下子驚醒過來,原來他在思考的時候攥住了白犧的鬃毛,弄疼它了。
劉襄趕緊松開手,輕輕的摸了摸白犧的脖子。
“對不起啊,小家夥。”幫它理順了鬃毛。
白犧打了個響鼻,算是原諒他了。
劉襄失笑一聲,自己剛才是魔障了嗎?怎麽突然要往哲學家的方向發展了呢?這可不是好事,肯定是最近想事情想多了,腦子不好使了。
他自嘲的搖搖頭,深吸了一口氣,回頭看著已經起行的車隊,低聲呢喃:“我剛才是傻了嗎,這世上哪有那麽多非此即彼,為什麽一定要做單選題呢?我可以全選啊。”
揮手招來宿衛。
“去打探一下這個車隊是誰家的,不要驚擾了他們。”
“唯。”
不再理會美女和哲學問題,劉襄加速回到縣衙,他還有事情要做的。
前幾天潞縣投降之後,閻柔就被派去了南方。
潞縣向南九十余裡,沽水和?水合流的地方就是雍奴縣,有民四千戶,將近兩萬人,那裡水資源豐富,豐富到每年都發大水,不好好治水,修建大量水利工程的話,不適合種地,當地人大多以捕魚、貨運為生。
雍奴再往南七十裡就是泉州,有民兩千八百戶,一萬多人,泉州有鐵礦,縣城南邊十余裡的飄渝邑產鹽,除了鹽鹼地太多,不能種田以外,是個好地方。
泉州再往南就是渤海了。
這和後世有很大的區別,後世的海岸線向南推進了上百裡,一千八百年滄海桑田,不得不令人感慨。
收回對時間的感歎,劉襄繼續看手裡的呈文。
閻柔帶著胡騎、左軍和民兵五千人,要攻取兩縣,還要查看船只和出海口。
進度還不錯,兩縣已經歸降,就是沒法分田,一共也沒幾畝田地,只能先廢了苛政,以後再研究收稅的問題。
世家豪強子弟也懶得去那,倒是殺了不少惡霸遊俠。
漢朝有不少各路大俠,但其中好人不多,可以理解為現代的涉黑團夥,基本上是個人憎狗厭的存在。
潞縣駐軍經過幾天時間,情緒已經緩解,劉襄準備把他們移到城外營中軟禁。
城中軍營要空出一部分留給即將到來的右北平郡兵,畢竟是要把人誆進來的。他們已經在劉政的帶領下,出了無終,正在向潞縣挺進,沒幾天就要到了。
劉襄下令,安平右軍自平谷南下,前軍自狐奴東進,兩路六千戰兵,一萬民兵,夾攻無終。
又處理了一些各地報上來的呈文,派出去的宿衛就回來了,
車隊的主人叫甄逸,冀州中山郡人,要去遼西令支縣訪友,途經潞縣的時候,被堵在了城中,滯留好多天了。 劉襄知道甄逸這個人,黃河以北最大的豪商。
其實,主要是因為甄逸是甄宓的父親,甄宓就是《洛神賦》裡描寫的那個美女。
凌波微步,羅襪生塵。
含辭未吐,氣若幽蘭。
華容婀娜,令我忘餐。
這些膾炙人口的詩句,描寫的就是甄宓。
果然,美女就是令人難忘,劉襄連她爸爸都記住是誰了。
但是,甄宓就不用惦記了,她今年才兩歲,還是個小豆丁呢。
至於甄逸要去令支訪友,劉襄猜測應該是為了躲避冀州兵亂,投奔遼西公孫氏,也就是公孫瓚的家族。
怪不得歷史上公孫瓚突然就崛起了,隻用了很短的時間就拉起了幾千兵馬,特別是三千騎的白馬義從,那是需要一筆非常龐大的財富的。
養騎兵是真費錢,劉襄對此深有感觸。而公孫瓚呢,他奢侈到為麾下的騎兵都配置了白色戰馬,這是錢多到沒處花了。
公孫瓚之前當過幾年縣令,沒什麽政績,如今在遼東屬國當長史,長史可不是什麽大官。
漢朝時期,國是王侯的封地,負責管理屬國的叫國相,負責境內兵權的叫都尉,長史是輔佐都尉的。
公孫瓚就是在這個位置上,拉起來一支私兵,而私兵的規模遠遠超過了他所在屬國的兵力。
這就相當於一個市級四把手,雇傭的保鏢無論數量還是質量,都超過了當地駐守的邊防軍,就這麽離譜。
原來他後面有這麽一位金主爸爸, 劉襄覺得他突然之間不想努力了。
後來,還發生了一件挺有意思的事,中山旁邊有個常山,常山出了個猛人,叫做趙雲趙子龍的,在袁紹全據冀州的時候,毅然決然的帶兵橫穿冀州,投奔了公孫瓚。
而甄逸的夫人就是常山人。
後來,中山甄氏改投了袁紹,趙雲也離公孫瓚而去了。
八年後,劉備在袁紹的治所鄴縣碰到了趙雲。
這一點,值得深思啊。
這個金大腿,劉襄也想抱一抱,這甄家女,劉襄也想娶,這猛將兄,劉襄也想要。
劉襄決定把甄逸也綁上自己的戰車,便使侍從投名刺於甄逸府邸,明日登門拜訪。
甄逸有得是錢,祖上也是三公出身,家中世襲兩千石,可惜是王莽新朝時期的。
自光武皇帝中興大漢,中山甄氏就沒落了。
甄逸當過縣令,後來就不幹了。以他的身家,以現在買官的風氣,應該是覺得走仕途之路,難以複興家族,準備換條路。
劉襄想要甄逸資助,有兩個難點需要處理。
他要走的路線,跟甄逸不同,怎麽才能畫個大餅,勸服甄逸,加入他的陣營。
劉襄雖然不能容忍豪強地主,但是他麾下以軍功起家的勳貴集團,是必定會崛起的,他阻止不了,也不能阻止。
還有就是商人集團,特別是渠道商,反而是劉襄比較需要的。
另一個難點,是怎麽才能讓甄逸決定投注於劉襄。
難在劉襄出身太低。
難在大漢國威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