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兵在臥看著這久久不曾停歇的沙塵暴。
藍和三位高參,各自坐在營帳裡,一起枯坐這漫天的黑暗。
誰也說不清楚這黑暗會是什麽時候結束。
就是這時候他們一起看著這外面的黃沙,袞袞東流。
藍說,這日子我們在這裡多長時間了?
外面風很大,風聲呼嘯,如水聲濤濤,誰也沒有聽見藍說的話。
但是靈體遞魔紋即時傳遞,就把這消息帶了出去,帶去了三位高參的耳中,讓他們坐在茫茫黑暗裡,有了思緒。
大風還在吹,裹挾著洪流一般的沙子,淹沒了地面的一切可見光亮,包括太陽,包括月光,包括遞魔紋的光亮都遮蔽在了自己這一方小世界之外,觸目可及,只有孤獨的黑暗。
大風還在吹,藍的話收到了回信。
我想我們現在已經停滯了半個月的時間了。起碼足夠我們在這裡舉辦一個派對了。
但是他的話沒有說完,他後半句想說,這麽大的沙子,就連派對都舉辦不成,他們是在這裡久久的坐著,身居在黑暗,看著外面的世界。
一個士兵問話,長官,你看我們還得要在這裡待下去多久?
那個長官說,興許三天半月,興許再在這裡待下去一個月。
沙漠上的風沒有定所,就像是你家的女人沒有固定的表情。
那個士兵說,可我不是女人,我不了解這風。
長官說,那只能是你幸運,因為我們這些了解風的男人,都是經歷了幾十場風沙的騷擾,才懂得了大風和女人的關系。
士兵都被說笑了。
趁著這暗無天日,周邊又只是單線聯絡的時候,那個士兵問起來長官,長官,您知道這些女人是住哪裡的嗎?
那個長官也來了興致,怎麽?你想和她們約會?
那個士兵說,我是想說,這些風不會是剛好在這裡扎窩了吧?
長官說,那有可能。可她不是母雞,就算是母雞也會有起來出去轉轉的時候,我們是有機會逃脫的。
那個士兵還在和那個長官聊著天。
藍忽然問起來身旁的高參,這樣大的風在你們行軍的時日裡,見過多少次?
那個高參說,從沒有見過。我行軍大約七十多年,曾經遭遇八九十場巨大的沙塵暴,但是大多數沙塵暴來上個一星期已經算了不得的。
像是這次竟然持久出現了兩個星期,而沒有結束,這樣的事情著實是奇怪。
藍說,我有一種感覺,很怪異,不能說的明白是不是一種真實的狀態。
我覺得這沙塵暴裡似乎有什麽東西,他一直在盯著我們,就在這包裹我們的黑暗裡,就在這我們凝視著的黑暗裡。
那個高參說,你這可能是一種妄想,回頭找幾個靈體治療師檢查檢查身體,一般人在黑暗裡坐的時間長了,確實是會有這種恐懼。
藍不說話了,他覺得這些高參似乎誤會了他的意思。
他說的那種恐懼,不是來自黑暗裡,至少藍不是沒有在黑暗裡待過的生命。
他還是蟲子的時候,曾經在黑暗裡待過幾個月,學校的老師不給他分發一塊甜點,只是懲罰他偷吃了別人的食物。
在那個學校裡,他體會過那種黑暗的恐懼。
而且還是那麽小的年齡。
但是在這裡,他體會到的那種黑暗不是一個模樣。
這種黑暗裡面有東西在動,是一個活物似乎在說著一些什麽,
似乎一個活物在對他指指點點。 那東西究竟是什麽?
藍一個勁的看著這黑暗。
他忽然轉身,在遞魔營帳裡,拿出來了一份地圖。
了解他們最後一次標注坐標已經是在東域的中部,絕望沙漠的東南角。
這個地方常年都是龍族行商必經之地,大量的商人走過這裡,經過絕望沙漠的南方那一片開墾之後的行商通道,隨後到達西域,和西域東面那一條長長的城市鏈條上的城市進行交易,換回來西域的特產,而後帶著貨物回到東域。
這樣的一條道路,蟲子們不會沒有在衛星地圖上找出來。
而這次行軍是在白晝裡進行夜晚裡結束,藍近乎是擺明了自己要去進攻蟲族的架勢。
那麽蟲子們會不會是已經決定了就在這個地方發動一場襲擊?
使用場域運算器製造沙塵暴,隨後遮天蔽日之下,發動閃電戰。
這似乎是一種選擇,但是似乎不適合。
因為對手不可能躲得過去偵查兵的注意,那些哨兵,可是已經提前了多少天就已經在沙漠的周圍四散而開,白晝和夜晚加起班來了解周圍的情況,就為了排除大軍行進的那些隱患。
藍覺得可能是自己多慮了。
最好的方法還是出去透透氣,有可能自己的腦子真的是被憋壞了。像是那個將軍說的那樣。
黑暗的空間裡,光亮的屋子裡藍看著沙塵暴輾轉反側。
卻是就這時那感覺又一閃而過,他覺得外面確實有個家夥在盯著自己。
那是似乎神明寒氣交給自己的一種洞察力。
他一雙異眸看向了沙塵,一片漆黑,什麽也沒有,但是怎麽會是如此呢?
那裡面明明有奇怪的東西在動啊!
是什麽呢?
是不是鬼?
那東西似乎還發現了自己在看著他,這時候有隱退到了更深的黑暗裡,在這沙塵的包裹裡,把自己藏得更加嚴密。
果然是有東西,藍已經確定了那東西就在裡面。他確實得出去看一看。
想到這裡,藍走了出去,那帳篷竟然霎時凍僵了,劍氣掃過,魔紋碎裂。藍憑借著狂傲的神明寒氣,擋住滾滾洪流攜帶的無數泥沙,他自己一個人越走越難,但竟然還是邁出了步子,落下了腳印,竟然在那洪流之中走了下去。
那時候他的身上承載著重量,那時候周圍的目光都成了阻力,風輕輕松松就讓他的身形向後倒退,風兒隨隨便便就能把他卷走九萬裡長空。
但是神明寒氣凍徹周遭,竟然讓藍真的把自己釘在了洪流裡,頂著沙子向前走去。
那一夜很漫長,但願他不是曾經那些莽撞之徒,自以為自己可以對抗卷起牛羊,卷走房屋,卷起車輛,拔掉大樹,能把一個城鎮掀飛的那種沙塵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