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之前,那場大戰,男人死後,紅塵失手。
那個營地如同他的名字已經不再誘人。
而生活在其中的獵人,也由此成了隨世事波濤沉浮的玩意兒。
再也沒有了紅塵那樣輕巧方便的地方,也沒有了紅塵那樣可以守住一家老小的地盤。
趁著夜色沒有席卷心頭,趁著黑暗的恐懼不能吞噬最後的希望。
或許也是幸運的到來,他們走在了這條路上,拿著來自紅塵世界的武器,去奪取新的美好。
重錘已經龜裂了,但魔骨依然可以拚湊全新的武器,鐮刀雖然老朽,但是勾魂攝魄依然可行。
更何況,還有老夫婦的光影交替,以及情侶二人的金剛絲。
排兵布陣的玩意兒在這裡都有,不怕出了紅塵不可能生存。
而這世道,從來不是強者就可以生存,再怎麽強大,前進的道路上,也會有力量的拐口,也會有心意想要前進,而另一個心意要糾纏前進的步伐,拖垮那執著的意志。
他們是出了紅塵,而紅塵也因為他們去往了遠方。
就如此刻,老人遠遠地感覺著周圍的世界,仿若一個幽靈,站在了女孩的眼睛裡。
女孩看著遠處,只有大雪茫茫,不過是三個岔口,在自己面前不同於來路。
她只聽到風聲呼嘯,僅看到白雪茫茫,而老人目光緊緊地盯著風雪,似乎風雪不是風雪,山谷不是山谷。
有問題嗎?
女孩試著心語老家夥。她的狙擊槍端的緊緊地,彈種類型設定為飛針狙擊,那扳機只要被扣動,飛針就可以在這狂風裡飛迎百米,狂風可以吹斷了大樹,飛針還是可以筆直的前進。
而她的身姿窈窕的架在了雪地裡。
偏瘦的身材,以及幹練的狙擊槍,讓她看起來像是一個雕塑,像是一個路標,渾然一體融入了風雪狂暴裡。
那槍就那麽絲毫不被扭曲的正對著前面的危險。
可以放下了。
老人看著所有的危險,最後總結道。
這看不清一點點前方風光的女孩,也就真的放下了狙擊槍。
隨機者機械變化,又成為了一把手槍,又成為了腰間的配飾。
老人向前走去,帶著她坐在了另一邊的地面上。
絲條峽谷的裂縫在這裡交錯,最後走過來了三條道路上的獵人,老人心想,這下子多少說明已經只有一條道路可以走了。
所以他打算去那裡等著那些獵人。
但是一抬腳,一望眼,喧囂的怒風,送來了什麽,讓他有忽然掉頭,站在了原地。
那個位置,就很安全。
紅塵的獵人們逐漸看清了前面。
老夫婦身上攜帶著光影的痕跡,一個可以是光,一個可以是影,一個可以是影,一個可以是光。
那光與影的變化,搖擺不定之間,決定了他們探測到路的方式徐徐晃晃,一明一暗,不會被看到。
而在這大雪紛飛的世界裡,最大的好處就是非常保暖,感覺不到寒冷。
老人也就這麽任由那光影搖擺,在自己面前來到又離開。
而後迎面而來,那夥獵人們,站在了女孩的面前。
一把鐮刀也就那麽架在了似是而非的老人身上。
前面那位是誰?鐮刀女發問了。
獵人,在這裡等你們。女孩直白的回答。
紅塵就那麽怔了一會兒,紅塵的世界裡還沒有意識過來,這是什麽意思。
大學飄落的迷夢裡,這簡直是比有人遞過來一杯奶茶,還會神秘的事情。
而且對方似乎還穿著著戰甲。
但是紅塵就那麽怔了一會兒,而後又走了過去,向著前方,去摸清楚所謂的等待,是等待著什麽。
女孩的秀發就那麽要擺在空氣,那時候如同波浪,吸引了男孩的注意。
但是那孩子,還不過時喜感的看著那姐姐,而後躲在了媽媽的後面。
大雪紛飛,這裡似乎還很安靜。
而後又是大雪紛飛,一旁的峽谷裡走出了火熱。
躁動的機器喧囂,響徹著發動機的聲響裡一家飛天摩托跑了出來。上面坐著一對男女。
哦?這是你的朋友?
鐮刀女戲說這意料之外的聚會。
但是都可以肯定,這峽谷裡可以暖和了。
好安靜,獵人們互相看著對方,看著大雪紛飛,近乎還看不清楚對方是什麽的樣子,可還能在那裡坐下來,互相談攏著自己是哪邊的朋友,自己來的時候,營地裡發生著什麽。
鐮刀女一杯酒水拿出來,女孩當即接過一杯,在最裡面咕嚕。
她是似乎第一次喝酒一般,被辣的不輕,而那個研究室裡的女人看著那跟一個雛兒似的家夥,也當即拿出來自己的佳釀,自己男人一杯,自己一杯,那對情侶,互相敬酒。
帳篷外面大雪紛飛。
帳篷裡面,女人點亮了女孩帶來的能晶,男人喝下一杯酒就站在了外面,像是一個燃燒的太陽,正對著四面而來的狂風守護這大雪裡的營地。
所以說,你們那邊也都是走不通的路?
重錘男更換了新武器,坐在自己的長槍上面,湊乎的和那個女孩最近了。
走不通,那裡已經被淹沒了,沙塵暴的規模,恰是得讓營地有的受了。
我們那邊根本就不是天災,富人們把握著生存的權利,獵人們是他們的加工工具,拚著燃燒自己的生命去守護一個所謂的穩定發展。
你們呢?看你這樣子,總不會和這麽大塊頭的肌肉,生了個孩子吧?女人眼睛瞥著紅塵的所有來客,也完全沒有從其中看出來,那孩子最親切的男性。
所以也是死了。鐮刀女說著,毫無心痛,但是或許是心痛都給割了。
她的孩子只顧著去報她的腿,同時目光躲在鐮刀女身後,去看著那個大姐姐。
女孩很有興趣的看著那個真正的正太,伸手拿出來一張儲物卡,裡面正有一個空間維度的小擺設,逗弄著翻轉不停,循環往複的紅色染料,演繹維度世界裡的神奇。
正太接過了那東西,怯怯的一縮手,就拿到手裡面打量。
看上去還分外興奮地向著叔叔展示,自己博得了一個女孩的注意。
倒是逗得那對情侶,看著纏繞著雙手的金剛絲,互相一笑。
這世道不好活著,無論我們想不想做一個平凡的蟲子,如今都已經注定是要這樣子不得安寧的活下去。
僅僅因為我們生下來了, 來到了這個世界。鐮刀女補充,她那句沒說完的話。
女人身有所感,手不自覺的按住了腰間的儲物卡,自己的孩子就是因為生錯了時候,才成了這個模樣。
不要弄得那麽傷感,如果是以前,我們還指不定都是些什麽人物呢。
你們不覺得正是因為魚龍母船的死去,我們作為蟲族的一部分,才有了價值?重錘男毫不抱怨,生活在死了大哥的世界裡,依然覺得生存是美好的。
或許吧?
你只是沒有到了像我們一樣經歷悲傷地人生的時候。
當你明白活下去意味著不是自己的時候,那人生的畫面才會讓你經歷不得不正視現實的時候。
女人喝著酒,實際上酒精度數不高,可是已經在看著現實。
所以年輕人就更得有希望了。
我們都已經六七十歲的功夫了,還沒有覺得這個世界到了天崩地陷的時候。對我們來說,生存才剛剛開始,因為這場危機,我們這把身子骨,還可以遊歷名山大川。是曾經從不敢想象的那些人生,六十年來第一次體會。
那對老夫妻說著這話,表現在此刻恰是真誠的答案。
在座的所有年輕,都看著他們的年齡,看著他們的笑容,得要承認一些事實。
危機動蕩了年輕,僅僅是因為他們期待的那個世界不存在了。
而正是因為看不到那個世界,那個最應該擁有平靜時光的,死了父親的孩子,此刻把玩著自己的新玩具,毫不感覺到難過。
他的未來從沒有在他手裡交給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