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低語間,屍群堆裡傳來一聲轟鳴——
伴隨著滿天亂飛的殘肢斷臂,屍潮之下,站起了一道孤寂身影。
金光炸起,如同朝陽揮灑,屍群瞬間就被定在當場。
徐念白胸口處的金光黯淡下去,乘隙一步踏出,抬手朝血棺摸去。
“叮叮——”
清脆且熟悉的敲擊聲回蕩在耳邊,就在徐念白即將抓住沿口時,血棺微微搖晃,裡頭傳出的聲響似在表達不滿,下一刻,血線收攏,須臾間已從徐念白眼中消失。
徐念白還沒反應過來,卻見面前的血棺唰的一下不見了蹤影,身前空空蕩蕩,手上抓了個空,掌心裡的降雷珠差點墜落在地,還好徐念白眼疾手快沒有扔出去。
忙的頓住腳步,徐念白環顧周遭,群屍也不再朝他撲來,反而搖晃著向山中走去。
“屍潮...屍潮退了?!”後方有人驚喜出聲。
“不......不對,不是退了那麽簡單,你們看,天亮了。”
眾人聞聲抬頭看去,果然天際大白,在東方那一輪紅日緩緩升起時,沒人敢去阻攔屍群如潮水般的退去。
待得晨曦傾灑大地,照到地上這些不堪入目的屍塊後,眾人提著的心才暗暗放了下來,身體發軟不禁跪倒在地,總算活下來了。
趙乾坤抬手擦了擦額角,眯著眼不知在想些什麽,恍惚過後便將目光投向了不遠處的那道背影,想了想還是走了過去。
“在下神天司趙乾坤,敢問這位俠士高姓大名?”
聽見聲音,徐念白轉過身來,就看到之前攔過自己的青年站在了自己的身後,抬手作了一揖。
徐念白沒理他,望了眼屍潮退去的方向後,收回佩刀轉身就走。
“哎......”
趙乾坤正保持著作揖的手勢,見徐念白看都沒看他一眼,心中不免生出些惱意,可又不敢上前質問他,隻得看著徐念白消失在小道上。
“趙執事,接下來該怎麽辦?”有武驍衛的人走過來詢問,在場說得上話的也就這位出自神天司的人了。
趙乾坤扭頭看去,見寥寥無幾的同門師弟和武驍衛士卒全都望著他,眼裡滿是茫然和淡淡的希冀。
他知道,這些人都將他當作了主心骨,可是......他又能如何?
趙乾坤看了眼群山,旋即目光一凝,滿是驚愕。
只見漫山遍野不知何時升起了一層淡淡的薄霧,霧氣呈現淡紅色,自山頂彌漫而下,猶如漲潮般將整座山都包裹了進去。
“屍群並未消失,只是暫時退去而已......”
趙乾坤回過神來,一想到天黑後,漫山遍野的群屍下了山,爬到府城裡大肆殺戮,似是想到了什麽可怕的事情,他的額頭又生出了冷汗。
神天司遠在京城,想要求救的話時間上來不及,可惜自己武力不高,若非如此他又怎需他人保護。
唯有所剩不多的官兵和武驍衛人手在此,趙乾坤環顧周遭,歎了口氣:
“先回府城吧,去把府伊那些人給我叫來。”
......
徐念白在回了府城後,立即返回了客棧。
意料之中,老道等人仍舊等在房間裡。
“回來了......”老道士坐在桌前輕啜小酒,看著推門進來的徐念白,不緊不慢地來了一句。
徐念白點點頭,走到師父桌前坐下,張了張口,旋即被老道出聲打斷:
“看你這表情,
像是事兒沒辦完?” “嗯。”徐念白也不知如何開口,隨意地嗯了聲。
想了想,還是將此前見到的一股腦說了出來,等著老道的分析。
沙場變成了屍潮,血棺現世操控群屍等等等等......
老道放下手裡的酒杯,斑白的眉毛緊緊皺起,食指有以下沒一下地敲擊桌面。
小白狐跑了過來,短腿輕輕一蹬跳到了徐念白膝蓋上,就這麽趴在那兒不聲不響。
作為妖族,小東西也感受到了一抹不同尋常的氣息出現在南城外,那股時隱時現的肅殺之氣可比徐念白還要敏感,但小白狐天生膽子小,雖然心急爹爹的安危,卻是說什麽也不敢踏出房間一步,直到徐念白回來,才籲了口氣跑過來貼貼。
“突然出現的血棺....”等了片刻,老道緩緩開口:“操控群屍,那口棺的來歷麽貧道不知道,但......你老實告訴我,那張黃色的紙是從哪兒來的?”
徐念白一愣,沒想到老道突然問起這個,想了想開口道:“祖上傳下來的。”
老道點點頭,似乎不再深究黃皮紙的來歷,仔細琢磨著對付血棺的辦法。
在看到屍潮退到山裡之後,徐念白就意識到血棺並沒有消失,而是藏了起來,至於藏到了什麽地方,很大可能同樣在山嶺深處,被屍群保護了起來。
一旦天色暗了下來,屍潮很有可能再度出現,向著府城而來,不早些做好準備的話,否則屍潮湧來,那城裡的百姓就......
老道站起身,沒了平時雲淡風輕的模樣,走到窗口支起了木窗,朝外看了眼後目露異色,扭頭向徐念白示意他過來。
徐念白順著狂窗口看出去,視線越過對街房頂,瞳孔忽的一縮。
從這裡可以很好的看到南城外的山頂。
只見滿山的血霧,將原本鬱鬱蔥蔥的青嶺染成了殷紅,那霧氣徐念白自是不會陌生,此前在現世時他就已見過一次,而這回血霧還要更加濃鬱些,直接將整座山脈封了起來,連朝陽都穿透不下去,被阻隔在外頭。
“血霧封山,不行之兆,這是有大妖出世呀...”老道負手在後站在窗邊,神色肅穆。
“比之以前的那隻夜叉鬼如何?”徐念白隨口問出。
老道目光仍舊停在山頭,知道他說的是什麽,“那隻小鬼算個什麽,不成氣候罷了,和這天生異象的妖魔想必如同螻蟻。”
聽老道這麽說,徐念白心裡一沉,心中也是沒了底。
老道看向他,“去趟府衙,找神天司的人,六百年前我北蒼山自願退出京城,以身犯險降妖除魔,這回可不能讓他神天司在京城裡獨享富貴。”
師徒倆對視一眼,後者模糊的領會了老道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