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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刀吧!妖魔》一十四、孤村
  辭了山腳義莊,徐念白再次踏上行程。

  輾轉一個晨昏,涉過群山水徑,終是在翻過一座山頭後,遠遠瞧見了下方有個村落。

  幾縷嫋嫋炊煙升起,徐念白心中松了口氣,可算是尋著個有人煙的地方,好叫他稍微休整一番。

  大概是酉時,徐念白估算了一下,也就是下午五、六點鍾的時候,他走到了山下的這片小村莊。

  一抹殷紅的夕陽斜了下來,被淹沒在深深的林子裡,徐念白孤身行在鄉間小道上。

  直至村口,他停下腳步。

  眼前豎著塊木牌,大抵是這個村莊的村牌,卻由於常年的風吹日曬、雨水衝刷,早已成了一塊朽木,連帶著上面的字跡也是模糊不清。

  徐念白提了提腰間已然乾涸的水袋,毫不猶豫踏入村口。

  路旁有隻野鴉從樹叢間躥過,似是看到了冒出頭的蟲子,張開尖銳的喙刺了過去,撲騰兩下回了天空。小東西墨色的瞳孔裡,映出了殘陽下,那個身穿道袍的背影漸行漸遠,進了村莊後在一圈圈漣漪下,消失不見。

  ……

  踏進這村子,徐念白四處打量起來。

  荒僻簡陋是必然的,此前在離開義莊時,他就向那些同屋簷下避雨的人打聽過,他走的這個方向距離最近的一座縣城,那估摸著也得有好幾十裡的山路。

  這才走了多久,能讓他遇上一座小村已是萬幸,至於荒僻與否倒是無所謂。

  徐念白沿著村裡的小道走著,一切都是那麽的寧靜安詳,一路走來又感覺恍若缺了點什麽。

  他反應過來,是了,自從他進了村子後,卻偏偏沒有見到半個人影,亦或是聽到說話聲,甚至連雞鳴犬吠都沒有。

  莫不是一個死村?村子裡的人早已遷徙走了?

  徐念白忽然浮現一抹不安的心緒。

  可剛剛他若是沒看錯,此地確實是有炊煙升起的。

  他環視四周,下一刻在不遠處的一間草屋上空,瞧見了一縷青煙。

  正當他打算過去時,一道聲音在身後猛地炸響。

  “哪裡來的道人?”

  徐念白趕緊回過頭來,看到身後不知何時站著個身穿胄鎧,頭披墨巾的男人,正緊緊盯著他。

  ……

  “哦?如此說來,道長遠遊而至,途徑此地麽。”

  經徐念白一番解釋後,這個穿著胄鎧的粗獷男人抱了抱拳,看了眼徐念白腰間佩刀,右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遠來即是客,道長不如隨某進屋,先喝杯熱茶暖暖身子。”

  徐念白點了點頭,並不見外。

  男人引著徐念白進了屋子,掀開門簾後,後者腳下一頓,接著有數道目光投來。

  原來這草屋裡還有著四五人,穿著打扮如出一轍,皆是冷幽幽的胄鎧與墨色頭巾。

  屋裡簡陋,四壁空無一物,唯有中間正生著篝火,上頭架了壇熱湯,被火燒得滋滋冒泡。

  “來來來,道長先坐。”引徐念白進來的粗獷漢子踢了下腳邊一人,道:“愣著幹啥,快去給道長倒杯熱水!”

  “有勞了。”

  後者扯著臉不情不願地走去一邊倒水,徐念白道了聲謝,在火堆旁坐下後若有所思。

  “在下劉河,不知道長如何稱呼,哪裡人士?”

  漢子將徐念白上下打量一番,出聲詢問。

  “貧道姓徐,關外人士。”

  “難怪了……”劉河從徐念白那未束起的短發上收回視線,

低聲默念。  “一看道長便是好本事,這魑魅橫行,道長敢膽隻身行走於山林,劉某欽佩不已。”

  徐念白奇了怪了,這裡的人都這麽愛相互恭維的麽,還是說這僅是正常禮節?

  “哪裡哪裡。”徐念白擺擺手:“貧道全憑一身膽大行事,倒是施主你們,莫不是軍旅中人?”

  他掃了眼在場眾人身上樣式相同的鎧甲,以及旁邊堆放著製式一樣的刀戟。

  聽道人忽然這麽說,幾人愕然抬頭齊齊看來。劉河眯了眯眼睛,不動聲色地看了身邊弟兄一眼,這才笑道:

  “道長猜的不錯,我兄弟幾個正是軍中出身,且自南境而來。”

  徐念白坐直傾聽。

  那劉河接著說:“本是要向北而行,途經此地恰逢多日山雨,走不了路,便在此稍作停留。”

  “北上?”

  “正是。”

  劉河點著頭,又道:“如今南境相對安穩,北疆戰事告急,我等兄弟幾個正是先頭小隊,接了軍令欲從北上相助鎮北王軍伍,入戰場斬幾個賊子,也不枉這戎馬一生,死而無憾了。”

  徐念白端著水杯靜靜聽著,坐在篝火旁邊與劉河攀談起來,期間他又問起這座村落的情況,一邊看向面前漢子,一邊余光注視到了曾給他倒水那人略緊張的神情。

  “哎呀,這我就不清楚了,幾日前我等到來之時,此地便是這般滿村無人。依我看,這裡地勢過於偏僻,幾代下來村裡人應當是早已遷走才對。”

  劉河忽而舉杯,看向徐念白:“不說這個了,相逢即是緣,劉某便以茶代酒先敬過道長了。”

  說罷,一口飲盡杯中茶水,然後朝徐念白望來。

  徐念白哪裡不懂他的意思,舉起水杯放在唇邊,余光瞥到周圍眾人齊齊盯來的目光。

  倏地,耳邊響起一道極其輕微的聲音,像是哭泣,又如哀嚎。

  徐念白忽的放下杯子,在漢子及其他人微愣的表情下笑而低語:

  “你們有聽到什麽聲音沒?”

  “什麽聲音?有麽?”

  面前的劉河眼中閃過一絲遺憾, 生硬說著:“沒什麽聲音啊,莫不是道長聽岔了!”

  “不,貧道定不會聽錯。”

  說著,徐念白站起身來。

  “嗯?似從外面傳來。”他就要轉身開門出去。

  可剛走一步,就被身後的劉河急忙喊住,瞧著道人並不搭理,竟直接衝到徐念白面前,攔下了他。

  “施主這是作甚?”

  劉河隱蔽地跟徐念白身後幾人交換了眼神,繼而說道:

  “道長方才聽見的聲音,劉某此刻剛剛想到,不瞞道長,定是我那外出探查路徑的六弟回來了。”

  “道長先坐,待我先去接應他進屋。”

  正說著,門簾被拉開,走進來一個人。

  “大哥,第七波了……”

  來人聲音戛然而止,愣是將場面擠到一種極其尷尬的境地。

  徐念白聞聲看去,此人同樣一身鐵甲,但胸前、手臂、鞋面隱隱有些血跡。

  “老六,怎的到現在才回來!前路可有探查清楚?”

  那人臉上突兀一頓,隨即反應過來。

  “啊對,前路已經摸清。”

  劉河點點頭,“如此甚好,明日我等便可動身北上。”

  眼瞧著天色已暗下來,徐念白辭了留他喝湯的眾人,出了草屋後想著在村裡隨便尋間屋子,用以過夜。

  然而還未推開門板,他眸光轉向村落一角。

  在那裡,他看到了淡薄的鬼氣緩緩朝上空匯聚,血紫色的氣團尤為矚目!仿佛包裹著無數的悲慟、怨恨和恐懼。

  冥冥之中,恍若有什麽東西松動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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