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夜伏在桌上,拿著一塊赤金玉在手裡摩挲著,眼神逐漸變得悲傷。這是梅妃生前留給她的東西,一塊紅色的玉石。
她曾說過,若是遇到什麽困難,便摔碎它。
光線穿過那玉石,竟照出裡面的絲絲裂縫,朔夜蹙眉,這玉石中似乎藏著什麽東西。
他緊緊握著玉石,良久,下定了決心,將玉石往地上摔去。
只聽一聲清脆的響聲,玉石摔得四分五裂,一張白色的紙條靜靜地躺在其中。朔夜大驚,把那紙條拾起,在手心中緩緩的攤開,只見上面寫著:“借此玉,陰山山頂尋我。”
朔夜蹙眉,陰山在興國的東南角,那裡方位偏僻,人煙荒涼,去尋什麽人呢?他的心中困惑,卻對信中的內容沒有絲毫的懷疑。
他找來一塊白色的帕子,將地上的碎玉撿起來,小心翼翼的包好。
做完這些他走到門外,對著空氣喊一聲:“慕言。”
“我在!”
穿著一襲黑衣的慕言,不知從何處竄了出來,出現在朔夜的身邊。
“我要去一個地方。”
朔夜看著慕言,神色鄭重,嚴肅地說。
“二殿下要去哪裡?我們可以立馬出發。只是這些天皇宮禁衛森嚴,尤其是你這府邸,皇帝老兒派了不少人看著,必須要速去速回。”
“陰山。”
朔夜緩緩地吐出了這座山的名字。
慕言蹙眉,卻並未質疑,只是陰山離著裡路途遙遠,怕是要費個好幾天。
“現在就走嗎?”
“嗯。”
朔夜摸了摸袖子裡的那包碎玉,點點頭。
“那便走吧,區區皇宮,困不住我們!”
說罷,慕言露出了一個神采飛揚的笑容,搭上朔夜的肩膀,二人如同鬼魅一般消失在原地。
他們閃爍在宮牆樓宇間,一呼一吸間便穿出了皇宮。沒人知道,蔣勝金將軍的養子是位武功高強的“異士”。
他們二人來到城門,一輛簡樸的馬車已經停在那裡,好像在等待著他們。
“殿下!請!”
朔夜利落地坐上了馬車,而慕言也蒙上了黑色的面紗,帶著帽子,歡快地吹了聲口哨,當起了車夫。
一路上,慕言帶著朔夜跑斷了一匹又一匹的馬,終於日夜兼程了兩天后,來到了陰山山腳。
他走下馬車,入眼先是高大連綿的山脈,而後是荒蕪的街道和零星幾個破舊的房屋。沒想到,這興國小小的一角,如今已經破敗到這個程度。他的國家,也會像這街道般衰落嗎?
如今他勢單力薄,即將成為質子,終究是什麽也挽救不了,還要同命運爭鬥。
“走吧。”朔夜默默地歎了口氣,對身旁的慕言說道。
二人沿著山道,向上爬行。
朔夜身子虛弱,又受了不小的打擊,兩人在上山的路上磕磕絆絆,累了便隨地坐下歇息,渴了便飲那山中的泉水。
終於,他們爬了一天,似乎也要到了山的頂峰。天色暗了下來,山裡頭的空氣也漸漸變得寒冷。
慕言攙著朔夜靠在一個高大粗壯竹子旁休息,他的目光直視著前方的一個小竹屋,想來應該是到了。
突然,一隻鋒利的竹葉不知從何處射出,直指朔夜的額頭。
“殿下小心!”
慕言驚呼出聲,推開一旁喘氣的朔夜,只見那竹葉擦著他的發絲飛過,斬斷了不少,使得它們散落在地上。
朔夜微微一懵,
而後心有余悸摸向自己的太陽穴。 “錚錚錚”一道厚重的琴音響起,地上的竹葉仿佛有生命一般,從地上飛起,變成一道道利刃,直指二人。
慕言的眉頭擰成了一團,迅速地把朔夜護在了自己的身後,抽出自己腰間的短劍,奮力抵擋。
那竹葉密密麻麻,來勢洶洶,就連武功高強的慕言也不由地覺得乏力,額頭沁出汗水。
朔夜躲在慕言的身後,若有所思,而後對著前方大喊道:“我乃興國二皇子朔夜,還請閣下收手!”
只見那鋒利的竹葉立馬變得綿軟,飄落在地上,那琴聲也漸漸退去。
慕言收回自己的短刀,心有余悸地擦了擦額頭的汗水,但是依舊保持警惕。
朔夜見狀握住他的手,安慰道:“沒事了,走吧。”
慕言這才慢慢放松下來,和朔夜一起朝著那小竹屋走去。
他們穿過一小片竹林,只見一個青衣男子,閉著雙目,神態溫和地坐在一架古琴前,似是感受到了他們的到來,緩緩地睜開了雙目,輕輕掃過二人。
朔夜見眼前的青衣男子姿態放蕩,沒有禮數,並未生氣。他知道許多江湖異士生來高傲,能力不凡,並不會把皇家放在眼裡。
他從袖中摸出那張字條,遞到青衣男子的面前,說道:“這是我母妃生前留下來的遺物,請先生過目。”
青衣男子伸出修長的手,接過字條,而後神色微微一變,站起身來,對著朔夜鄭重地鞠了一躬,“沈某有失遠迎,還請二殿下到屋內來。”
朔夜與慕言對視一眼,而後跟著青衣男子走進這座陋室。
朔夜與青衣男子相對坐在桌前,他看著青衣男子動作行雲流水地斟茶,心生讚歎。這位青衣男子眉目秀氣,男生女相,充滿儒雅之感。
青衣男子擺弄桌上的茶水,徐徐說道:“在下沈右寧,這張字條乃是家師所留,他老人家已經駕鶴西去,二殿下有什麽需求便直說吧。”
家師所留?
朔夜聽到這話,微微一愣,開口問道:“敢問沈先生師從何人?”
“官陌。”
沈右寧呷了一口茶,淡淡地吐出這兩個字。
朔夜心中大駭,沒想到母妃居然和這個人有聯系。
這個官陌乃是二十多年前震驚整個興國的青年才子,一路以第一名的成績考進了皇宮,最後卻因上書得罪了權貴被罷黜,貶到了邊境。
朔夜垂下眸子,心理一番波濤洶湧。梅妃生前從未告訴朔夜她的前塵往事,她的過去,一直是團謎。
這沈右寧如此不凡,想來那官陌意氣風發時當也有此雄姿。他曾看過他寫的《興國策》,驚為天人,可惜越是這樣優秀的人,老天越是待他不公。
朔夜呷了一口茶,暫且將這些紛亂的思緒拋出腦後,母妃和官陌都已經是過去的人了,無論他們生前有怎樣的聯系,現在都不重要了。
眼下,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同沈右寧商議。
“沈先生可知七日後, 我要作為人質前往越國一事?”朔夜看著杯中的茶水,試探性地問道。
“我已知曉。”
沈右寧平靜地說道。他雖然隱居在深山中,但是對天下大勢了如指掌。
“殿下此番前來,想必是為了這件事。”
朔夜小心翼翼地點點頭,在沈右寧面前顯得有些拘謹。
沈右寧淡淡一笑,“殿下不必擔心,到時候我會找一個死士替殿下去的。”
朔夜聞言,心裡很不平靜,這可是欺君之罪,無論是被越國發現,還是被興國發現,都會造成無法估量的後果。輕則死,重則兩國開戰,興國覆滅。
想到這朔夜微微皺眉,覺得這個方法不妥。
沈右寧自然是瞧出了朔夜的不安,說道:“殿下放心,沈某一定會將這件事辦的萬無一失。但就要委屈殿下去越國生存一段時間。”
而後他盯著朔夜,一字一句地說道,“這是個好機會。”
說罷,朔夜便和沈右寧暢談了足足兩個時辰,門外的慕言早已靠著門框安靜地睡著了。
當朔夜從竹屋裡走出,神色形態就像是完全變了一個人。慕言有所察覺地睜開眼睛,微微訝異。
天上的星光照耀著整個山頂,朔夜重新拾起了自信。
“我們回去吧。”他對著慕言展演一笑,說道。
經過與沈右寧的一番交談,他的心境變了,他不僅要為自己的母親復仇,還要做這天下棋局的一名棋手。
他最後回望一眼這個改變他命運的地方,驚歎於沈右寧那恐怖的實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