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中。
月明星稀。
破廟中間的空地上燃著火堆,照亮四周。
一個粗壯的漢子正坐在火堆前,一邊打著哈欠,一邊不時往火堆中添加柴火。
此時才是初秋,氣溫並不寒冷。
空地上燃著的火堆並不是用來禦寒,而是用來照明,防止黑暗中有刺客趁機偷襲。
那守夜的粗壯漢子是“東振三雄”中的老二霍樹源,他們三兄弟在江湖上也算薄有名氣。
不過這名氣卻不是怎麽好名氣。
這三人並不是親兄弟,而是意氣相投的結拜兄弟。
他們武功都不錯,就是腦筋都有點不太好,老是乾些不著調的事,惹得江湖上人憎鬼厭。
這次韋浩川奉詔進京,他們不知道從哪聽到消息,覺得這是改善名聲的大好機會,就眼巴巴趕來了。
李玖林見這三位雖然在江湖上人憎鬼厭,但反倒沒有多少惡跡,便也沒有驅趕他們。
這一路下來,“東振三雄”這三兄弟雖然討嫌了一點,但出工出力,貢獻頗大。
霍樹源守了一會夜,感覺有些無聊了。
他扭頭看了看火堆另一旁的一個俠客甄鋒華,這人沉默寡言,一路上鬥笠不離頭,哪怕是現在還帶著鬥笠。
“喂,兄弟,聽說你的劍法使得挺好的,要不咱們來過兩手。”霍樹源甕聲甕氣道。
甄鋒華不搭理霍樹源,沉默地坐在火堆前。
霍樹源感覺有些沒勁,回頭看看坐靠著牆角睡覺的韋浩川,以及韋浩川一旁閉目休息的李玖林,這個打不過就不招惹了。
李玖林不遠處是霍樹源的兩個拜把子兄弟,“東振三雄”中的駱貴昌和苑恩慶。
這兩人和霍樹源長得一般五大六粗,懷中抱著大刀,睡得東倒西歪,呼嚕聲震天響。
“不愧是俺兄弟,睡覺都這麽威風。”
霍樹源比了個大拇指,又把目光轉向剩下正在睡覺的兩個俠客。
剛準備去騷擾那兩個俠客,霍樹源發現一旁的鬥笠客甄鋒華站起身來,一言不發地往外面走去。
“唉,兄弟,你這是答應跟俺比劃了?”
說著,霍樹源也不管守夜的事,提著刀興衝衝地跟在甄鋒華後面。
剛走到廟門口,甄鋒華突然回身,一抹劍光朝著霍樹源點去。
霍樹源吃了一驚,“說動手就動手,有趣,有趣。”
他雖驚不亂,將刀一橫,一招“鐵索橫江”使了出來,阻擋點過來的劍光。
然而才一動手,霍樹源立即發現不妙,他的內力提不上來,手腳酸軟使不上勁。
“噗嗤”一聲,長劍入肉的聲音響起。
霍樹源被刺中心口,大叫一聲,仰面倒了下去。
甄鋒華一劍刺倒霍樹源後,立刻頭也不回地往廟外狂奔。
廟中眾人被霍樹源倒下前的一聲大叫驚醒。
“二弟。”
“二哥。”
“東振三雄”中剩下的兩人駱貴昌和苑恩慶,見霍樹源中劍倒下,生死不知,悲呼一聲,朝著霍樹源撲過去。
才跑出幾步,他們突然發現手腳酸軟,使不上勁了。
“我怎麽沒力氣了?”
“完了,我好像中毒了。”
伴隨著駱貴昌和苑恩慶的大呼小叫,有兩個黑衣人踏破屋頂的瓦片,兩柄長劍自上而下,朝著韋浩川刺去。
一抹劍光亮起,兩個黑衣人跌飛出去,捂著喉嚨說不出話來,
“赫赫”幾聲,仰面倒了下去。 卻是李玖林出手,一劍結果了兩個偷襲者。
他眼睛看向火堆,長劍一挑,地上的幾根木條飛向火堆,將火堆撞得四處飛散。
“不錯不錯,後生可畏,中了老夫的天彌香,居然還能有這般功力。”
廟門外,幾個人提著燈籠走了進來。
為首的是一個面目奇古的老者,身量高大,手裡拿著一根龍頭拐杖。
“天彌香,你是天山老人?”
李玖林這一方的一個俠客驚呼道。
天山老人三十年前橫行江湖,少有敵手,而且還擅長製作各種迷幻藥,非常難纏,當年江湖人士聞之變色。
而天彌香正是天山老人獨門迷香,燃燒之後無色無味,一旦吸入,就會手腳酸軟,功力消失。
“有點見識,不錯,老夫正是天山老人,想不到江湖上還有人記得老夫。”
天山老人不急著動手,一派閑話家常的模樣。
眾人倒吸了一口冷氣,天山老人三十多年前就是一個老者模樣,否則也不會有“天山老人”這個稱號。當然,私下裡大家更多的是稱呼他為“天山老怪”。
未曾想三十年後他再出江湖,還是老者模樣,而且看起來面色紅潤,中氣十足,完全沒有一般老人衰朽的跡象。
“前輩三十年不曾踏足江湖,此番出山,何苦來趟這渾水?”
李玖林沒有拿家國大義之類的來壓人,因為他知道對天山老人這類人來說,什麽俠義之道家國情懷都是虛的,他們眼中只有自己,從來都是我行我素。
天山老人笑呵呵道:“在深山老林待久了,忍不住出來活動活動手腳,正好有人出了讓老夫動心的價錢。”
李玖林又道:“前輩是成名已久的高人, 對付我們這些小輩,何必還要動用天彌香?”
天山老人搖搖頭,道:“老夫之所以能活這麽大歲數,就是小心謹慎,多少人自以為是,結果陰溝裡翻了船。
你也不用再拖延時間了,我知道你想用內力逼出體內的天彌香。雖然說這不太可能,但沒準就讓你成功了,老夫可不敢冒這個險。
這樣吧,老夫這次的目標也不是你,你這後輩老夫也很欣賞。大門就在這邊,你自個兒退出去,老夫也不與你為難。”
這會輪到李玖林搖頭,“晚輩既然答應了護送韋相公,自然就要將他安全送到京城,豈有半途而廢的道理。”
眼看雙方談不融,就要大打出手,一個聲音從破廟角落裡響起。
“各位……”
許塵從地上站起身來。
他身體還有些虛弱,不過大體無礙了。
看著眼前針鋒相對的兩夥人,許塵心頭還有幾分不真實的感覺。
“各位,且聽我說兩句。”
許塵高聲說道。
“你是什麽人?”
天山老人還沒說話,他身後跟著的人先開口責問。
這幾個也是江湖上有名的凶人。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這個世上算什麽,不過這個暫時不重要。
這裡幾個人在我昏迷時幫過我,雖然他們不幫我,我大概也是死不了的。
但幫過就是幫過,這恩情總是要還的。
所以我想向各位討個人情,保下他們的性命。”
許塵指了指韋浩川等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