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磚琉璃瓦的尖頂廟宇,一道紅色的院牆圍起來。平時大門緊閉,廟裡面沒有住持,也沒有住廟的道士。村裡每年三月祭祀的時候,從千山古刹來一道長領著兩個道士,主持漁民祭祀龍王的儀式。
平時像霍家這樣有新船出海,想來祭祀祈禱的人家自己出進。上香擺供叩頭,默念祈禱。完成一套簡單的程序,就完成了祈禱的目的。
來到廟前,海蛋兒顯得異常興奮,蹦蹦跳地走上台階。他站在紅漆大門前,等待蘇淑蘭和霍海霞。
龍王廟四周都是樹林,顯得很安靜。樹林裡不知名的鳥兒清脆的鳴叫聲,不斷地從樹林裡飄過來。蘇淑蘭有好多年沒有來了,但她一點都不感到陌生。屋脊上的琉璃瓦斑駁陸離,充滿著百年滄桑。
蘇淑蘭不想讓海蛋兒進廟。孩子小,坐在廟堂的龍王爺面目猙獰,別嚇到他。
“海蛋兒,媽的筐放在這兒,你在這看著,哪兒都不要去。媽和姐姐一會就出來了。”
海蛋兒沒答應,嘿嘿一笑,輕輕一推門,漆紅大門緩緩打開,海蛋兒抬腳邁進門裡。
蘇淑蘭和霍海霞對視一眼,緊忙跟進去。
廟堂光線黯淡,一抹亮麗的陽光從高高的窗戶上射進來,正好照在龍王的身上。龍王紅色披風,綠色臉膛,更顯威嚴和懼色。
蘇淑蘭小聲對站在傍邊的海蛋兒說:“你站在這裡不要動,我跟你姐上香去。”
蘇淑蘭拎著筐,走到龍王腳下的案板前,把框裡的東西拿出來,一點一點地往上擺。上面已經有些貢品,蘇淑蘭不能把這些貢品拿下,只能小心移動,倒出一點空地,擺上她帶來的貢品。
貢品擺好,蘇淑蘭拉著霍海霞後退幾步,開始點香。三炷香點好,絲絲青煙嫋嫋上升。蘇淑蘭把香插入香爐上。
蘇淑蘭和霍海霞跪下叩頭。她們雙手合十,抬頭望著高高在上的龍王。猛然一驚,把蘇淑蘭嚇得坐到了地上。
天啊,海蛋兒不知道什麽時候坐到了龍王的身邊,正襟危坐,兩手放在腿上。
霍海霞忙招手喊:“海蛋兒,快下來,快點下來!”
蘇淑蘭站起身,擺手喊道:“海蛋兒,聽話下來!”
海蛋兒像沒有聽到似的,正襟危坐,紋絲不動。蘇淑蘭急的直跺腳,可她無法把海蛋喊下來。
霍海霞急得滿頭大汗,她圍著龍王爺的塑像轉了一圈,也沒有找到能上去的台階。霍海霞怎麽喊叫,海蛋兒不回答,也不動彈。
蘇淑蘭把霍海霞拉過來,一起跪下叩頭。
蘇淑蘭和霍海霞抬起頭,愕然地看到龍王爺和海蛋兒身上一片紅光,金光閃閃,格外刺眼。
“龍王爺,小孩子不聽話,您不要怪罪。原諒他吧,別把他領走了!”蘇淑蘭叩頭,雙手合十虔誠地說。
滿廟堂一片金光,蘇淑蘭和霍海霞的眼睛都睜不開了。她們急忙不住地叩頭,口中念叨:“龍王爺保佑,不要把孩子領走!”
她們倆人正不住地叩著頭,不敢抬頭看。
“媽,你們別磕頭了。我們回家吧!”海蛋兒站在蘇淑蘭身後說。
蘇淑蘭和霍海霞嚇得一下子坐到地上,驚訝地看著海蛋兒。蘇淑蘭語無倫次地問:
“海蛋兒,這是......你怎麽這麽淘氣啊......”
海蛋兒把蘇淑蘭拉起來,又把霍海霞拉起來。
蘇淑蘭和霍海霞拿起筐,立刻走出廟堂。
“海蛋兒,
剛才怎麽回事,你幹嘛跑到上面去坐著?”霍海霞生氣地問。 海蛋兒若無其事地說:“我沒幹什麽啊?我就是到上面坐一會。那個老頭不是龍王爺!”
蘇淑蘭驚慌地說:“你可別瞎說!咱們趕快回家,這事不能跟你爹說!”
回到家裡,霍風青他們收拾完船,也回來了。一家人吃過午飯,霍風青領著老大、老二開始往船上上水、上柴油。這條大船緊靠他們三人,是很難遠行到深海去打魚。隻好比小船再多走一段海域。這樣就要備足更多的淡水和油料。
別人家的船上淡水,上柴油,都是用自家的機動車或是牲畜車拉水。霍風青沒有車,船小的時候,用不多少淡水,用水桶挑個十旦八旦水,船上的水箱就滿了。可大船水箱大,出海的路程遠,就要多儲備淡水。
霍海龍主張花錢雇車拉水,可霍風青不同意。省點錢是點錢,用肩挑把船上的水箱裝滿淡水。
霍海剛年齡小,個子矮,挑不起一旦水桶。霍風青知道海蛋兒有力氣,可他不能讓海蛋兒乾。一個十幾歲的孩子挑著水桶往船上上水,讓村裡人看到,不成了奇聞了!
開始上水,霍風青和霍海剛每人挑著水桶,從遠離岸邊的村子西頭一口老井,挑水到岸邊的船上。
霍海剛拿著一隻水桶,要跟海蛋兒抬水。可是,海蛋兒卻不乾,他拿起木盆,自己要去端水。
霍風青看到海蛋兒是拿木盆端水,沒有阻攔。這個大木盆裝滿水,足有一隻水桶裝得多。兩個人抬都費力氣。海蛋兒讓霍海剛用水桶把木盆裝滿井水,霍海龍隻給裝半盆。海蛋兒讓他裝滿。
“裝滿水都晃出來了,到了船上也只剩半盆了。”霍海剛不給木盆裝滿水。
海蛋兒一把奪過水桶,把木盆嘩嘩裝滿。 海蛋兒不費力氣地把滿滿一木盆水扛到肩頭,快步往岸邊走。
霍海剛跟在後面,他看到木盆裡的水一滴都沒有灑出來。到了船上,海蛋兒把木盆裡的水往水箱裡倒,只見盆裡的水像水龍頭似的嘩嘩地往下流。只見水箱裡的水嘩嘩往上升,不大一會水箱就滿了。
霍風青驚呆住了,事實擺在他霍家面前,這個從海裡撿到的孩子,絕非是一個普通的孩子。他怎麽有這麽的神通?給他們家帶來這麽多幸運的事!霍風青此時不知是喜是憂。他立刻把他們領回家,把門關起來。
霍風青看著又高又大的海蛋兒,身子不由地顫抖起來。他很害怕,海蛋兒如果真是個有神通的怪物,他們家可承受不起。
“海蛋兒,你有這麽大的神通,你說實話,你到底是什麽人?從哪裡來的?”霍風青看著海蛋兒,低聲地問道。
海蛋兒似乎沒有聽清霍風青說話,瞧眼蘇淑蘭,又看看霍海霞,嘿嘿笑了起來。
蘇淑蘭本想把海蛋兒到龍王廟,爬上廟堂的事告訴霍風青。聽到海蛋兒到船上裝淡水,又出現神奇的事,她不能火上澆油,隻好暫時壓下這個事,不能說出來。
“老霍,海蛋兒就是個孩子,他能知道什麽?你看他那傻笑,別逼孩子了!”蘇淑蘭哀求地說。
霍海龍也說:“爹,海蛋兒肯定不會知道什麽,他再大一大,也許什麽都知道了。咱家就養活他。他大了也許就離開我們了。”
霍海剛和霍海霞都在為海蛋兒求情,霍風青懊惱地垂下頭:“咳,這不給咱家添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