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好的心肝哎!”不遠處一攤位,頂著牛頭的妖在路邊擺下一輛木推車,正不斷地叫賣著,過路留眼的多是妖怪和鬼物。
何洛聞著空中飄來誘人的香味擠過去一看,木推車中間支起一大鐵鍋,其中鹵湯沸騰,下水物於其中上下翻騰,跟路邊的牛雜攤一模一樣。
饞的幾位同是聞味道過來的妖怪鬼物直流口水,其中有人忍不住丟下兩枚銀幣,催促著牛妖趕緊用一旁的大剪子剪下幾塊嘗嘗鮮,牛妖看見碗中銀幣落下,嬉笑眉開對著幾位頭客也是多剪下了一些分量。
此時一頭猴妖問道一嘴:“牛子!你這心肝肺腑是什麽來頭,有什麽講究?猴爺下酒菜須得配得上那山中百年猴兒酒!”
牛妖見這同類問了一句,眼睛咕嚕咕嚕的轉了起來,多半是在想怎麽吹噓自己家的鹵煮:“這心肝肺腑乃是我後生身上所割下的,自是靈氣充足,綠色健康!”
何洛開始還有些不懂,隨著牛妖繼續介紹是怎麽個綠色健康是才曉得怎麽一回事,這牛妖多是一個部落族群,雖是能成妖但不見得隻只有這資質,那些上了年紀卻又修妖不成的,被同族好生圈養等到了這時候就拋心挖肺,做成鹵煮換些陰幣,也算是回饋那些已經成妖的同族好讓他們在長生路上走的更遠一些。
起初聽到這見聞何洛也覺得殘忍,但聽到周圍幾個妖類的附和也算是能理解,本就是優勝劣汰罷了,妖族自古以來便是如此。人族也是如此,修了仙便就是仙凡兩隔早已不是同類了。
如此香的鹵煮何洛也想來一份,可惜沒有錢,別家長輩在進鬼市之前何洛就看見交付了一小袋銀幣,但茶樓什麽情況這幾天也都看在眼裡了,甭想著虞文能提前給他錢。
“歪,新來的!”旁邊有人呼他,何洛轉頭,便見到在進來時東張西望的小和尚,此時手正搭在何洛肩膀喊,並摟著何洛肩往外走。
“饞了是不?,沒錢是吧?走,小和尚帶你去吃點別的,這牛妖不老實!這地方可是陰陽兩界共存之地,什麽牛鬼蛇神都有,你要是太信他的話吃了那心肝,好不容易築基出來的道體就會出差池!”小和尚依舊是那麽古靈精怪,從兜裡掏出鼓鼓囊囊的荷包拉著虞文向不遠處的酒樓走去。
何洛恍惚的說道:“牛妖在說謊麽?那鍋裡煮的是什麽,難不成是其他妖類的心肝?”
“可能是也可能不是!誰知道呢,打個比方,你在上頭去了個不三不四的地方,你是願意去吃路邊攤呢還是品牌大酒店呢?”小和尚意味深長的說道,握住荷包指了指上頭。
這下何洛算是明白了,原以為官方舉辦的鬼市,沒成想裡頭還有這麽多心機。
看見明白過來的何洛小和尚也是笑了笑沒有過多解釋。
“介紹下,貧僧法號道衍!來自靈隱。”
“何洛,茶樓新來的。”
“我知道,進來的時候我師叔跟你家老板聊過,師叔叮囑過我,今年的山海壇會你會參加吧,所以我師叔讓我來跟你熟悉熟悉。”道衍和尚一臉你放心,我都知道的的表情。
“山海壇會?”何洛聽到這名一臉疑惑,好像沒人跟自己講過,自己對於修行界好多常識都不知道,除了基礎的,虞文就沒給自己上過課!
“昂,難不成虞文連這也沒跟你講,好家夥你們茶樓還真是散養的,之前幾位也是,現在都被虞文不知道丟哪裡去歷練了。”道衍一拍腦袋,這才回想起來,
茶樓在臨安城就是那麽特殊! “那先不說這個,反正也是等夏天的事,今兒也是讓你好好嘗嘗鮮!”師叔之前說過,有虞文在,茶樓的員工肯定都很可憐,也是讓自己帶帶何洛這個新來的。
何洛也表示很怪,好像都知道虞文是什麽德行,但是跟虞文的關系卻都不是一般的好,何洛也看出來絕對不是因為虞文是情報頭子的原因,他們的關系從表面上看根本不那麽市儈,一點不像以前看自己老娘談生意時候的場景。
有隱情,回頭還得探索下自己茶樓的情況,之前也問過,但是虞文一直沒說。
走近酒店,何洛就在看見飄在門頭上的幌子,足足有四個,這何洛知道,是個大酒店。
古時候飯店酒家掛的幌子有講究:有不同的數量代表不同的意思。
掛一個幌子是有啥吃啥,要是只有白水煮麵,你就是想加啥醬油也沒有,這是最低檔但價格也是最低的。
掛兩個幌子那是有啥做啥,面的原料什麽的都有,你想吃什麽面那能給你現做。
掛三個幌子是吃啥有啥,給你本菜譜,只要是菜譜上有的,你點了都能吃著。
掛四個幌子就不一般了想啥吃啥,就是最頂尖的酒店飯莊,不管菜譜上有沒有,只要你點了,都能給你上桌子。當然這價格就不一樣了,有些個菜還得提前預約。
看來這家酒店飯館子不是一般的厲害啊,敢掛四個幌子。
不愧是靈隱大寺,就是牛哇,隨手就是一包鼓鼓囊囊的荷包,哪像咱們茶樓,咱也不敢問,咱也不敢要啊,家貧得懂事啊。
還未進門,就又有一身著黑馬褂,頭戴小南瓜帽的黃鼠狼迎了上來,這地方黃鼠狼都是服務員麽?
黃鼠狼立於門前,眼睛眯成了兩道彎月口吐人言:“兩位爺裡面請!本店菜單上有的沒的您隨便叫,保證讓您兩位吃的滿意,吃的舒心!”
早就瞧見道衍手上那鼓囊的荷包了,銀幣特有的陰氣鑽進了黃鼠狼的鼻尖,看來是來了兩位有錢的主,能不伺候好麽,進門帶上二樓,選了個臨街靠窗的八仙桌,坐下便沏了一壺上好的龍雀茶,一邊倒一邊吹噓道,這是一種龍血雀窩種植出來的茶葉,口感似龍血般醇厚,猶如鳥雀飛天般清香回甘。
何洛一嘗卻是特別,比起自家明前獅峰龍井差不多,但喝下之後體內的炁在沸騰,情不自禁運行了一個小周天,這茶也有修行的功效。
“多喝點,這茶免費的,回去了可喝不著,寺廟裡這種東西都被我師父師叔們藏著。”道衍已經倒了第二杯,何洛也是搶過茶壺。
黃鼠狼在旁見狀也沒有看不起的神色,這種茶葉只有對於大修士沒有什麽作用,對於小輩修行來說那是平和不刺激還特別有效果,如此行徑屬實正常。
待喝了兩杯之後,道衍也是點了幾道招牌菜,這點的黃鼠狼是喜笑顏開的去後廚準備。
何洛看著窗外繁華的景象,時不時與道衍交談兩句,這感覺當真奇妙,像是穿越回來了古代,自己在靈境中的時候都是在戲府裡頭,未曾出去體驗過,現在倒是體驗了一把。
不遠處,一隻黑熊妖倒頭灌下一壇美酒,打了一聲巨嗝,然後打呼一聲到:“過癮啊,痛快。”在部族時哪能喝到如此醇香美酒,所在地界又離人族遠不曾有交易,只能喝著部族裡渾濁似馬尿一般的劣酒,偶爾偷搶到了猴精的猴兒酒,還得陪著漫山遍野的躲迷藏!
此時的熊怪早已眼眸渾濁,呼吸承重,化形的身體隱隱有了變化本體的動靜。
喝的瓊漿玉液,醉的卻是不省熊事。
看此動靜,前台收帳的黃鼠狼挪了挪頭頂的帽子,對著一旁的黃鼠狼小二點了點下巴,指揮著他去找那喝醉的熊怪要帳。
“客官,該結帳了!您這桌三個大肉,一壺上好美酒,共計二百三十個陰幣,掌櫃的給您打個折您給二百就行了!”黃鼠狼小二諂媚的對著熊怪說道,喝醉酒的客人還是得客氣點,打個折而已,菜單上的價格虛高就算是打個對折那也有的賺。
“結帳?”熊怪咆哮道,“老子在山頭沒有哪個能讓老子結帳的!就是光明正大拿了猴精老兒千年猴兒酒那也是不給錢的!”
“沒有錢那客人你就得留下來了!”黃鼠狼小二不複之前諂媚的嘴臉,何洛側面看去面相已是陰森可怖。一隻爪子也向著熊怪肩頭按去。
熊怪哪裡肯讓這黃鼠狼近得自己身,從椅子上直起身來,何洛粗略看去竟有五米多高,雙手顯化成了本體,兩隻碩大的熊掌揮舞,雙掌夾向黃鼠狼的腦袋。
黃鼠狼看見夾來的雙掌瞪大雙眼尖嘯一聲,躲閃已然不及,只見腦袋開花,癱軟在了木地板之上。
四周食客也都停下了碗筷,嬉笑的看著眼前的一幕,酒店飯莊的熟人也都戲謔的看著熊怪,這熊怪敢在這鬧事,絕對沒有好下場。
前台收帳的老黃鼠狼看見熊怪生生夾死了手底下的小二,也是歎了口氣,這幫子妖怪總是那麽無力,明明可以和氣生財,卻又得見血腥,這讓其他食客如何安心吃飯, 一會還得做出賠償。
老黃鼠狼走出前台,對著熊怪說道:“你若是安安分分吃飯,那我們是歡迎的,但你如今驚擾了姥姥,那可就對不起了!”這老黃鼠狼開口竟不是提及那被夾死的小二,而是何洛不知哪位的姥姥。
如此看來這姥姥應是這飯莊的幕後大老板啊。
就在何洛等著看如何處理的時候,飯莊的桌椅發生了變化,哢哢,桌子化作了一隻肥大的黃鼠狼,跳起壓在了熊怪身上,那厚重的身體直接將五米有余的熊怪生生壓在了地板之上,四把椅子化作了四條長長的黃鼠狼,後腳卻還跟地板連接在一起,而身體纏繞上了熊怪的四肢,使其動彈不得。
本就喝醉了的熊怪,被如此壓製纏繞在地板之上竟已昏迷沉睡,打起了鼾聲。
就在此刻,地板突然破裂了開來,破裂開的木地板仿佛一掌巨嘴一般,左右開合,一口咬在開合時掉落下來的熊怪腦袋上。
哢哧哢哧,兩三口便將熊怪巨大的身軀吞噬了個乾淨,桌椅板凳木地板又恢復成了原樣,又有新的小二過來打掃起散落在周邊的碗具酒壇。
隻留下沁在木地板中的血色。
何洛下意識的看向了腳底的地板,這鬼地方還真夠名副其實的。
“這地方相較於其他鬼市是屬於真的有鬼,但只要講規矩就不用擔心!”之前伺候何洛和道衍的小二已經從廚房端了一盤菜出來,對著兩人解釋道。
在這吃飯,只要你有錢,那就沒事!要是沒錢.....店裡可不缺打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