殯儀館來接人了,作為有著臨安城頂頭老大的分部,主要作用就是看守和收容,當然還有焚燒掩埋。
黑色塗裝的大金杯後廂的座位已經拆除,改造成了兩排板座。坐六個人輕輕松松,正好三人對面對,一人看一個。也是因為後面也沒放大型擺件。
兩個弓手已經是昏迷狀態,村長直接暈死了過去,打鬥中掉落的部件也被何洛帶上了車,還有一個專門用作收容的鳥籠,米黃淺色的鳥籠看起來跟市面上售賣的並無區別。只是少了橫杆和食盆。裡面擠著黑色的太歲,因為體積過大,部分肉塊從鳥籠柵欄處被擠了出來。
鳥籠底部纂刻著雷部銘文,雷部乃道教天庭部屬,專司錄善罰惡,驅邪戒魔。
用在鳥籠底部也是為了收容一些小型的魔物,此時正好派上了用場,只不過尺寸稍微差了那麽一丟丟。
而從鳥籠縫隙中擠出的肉塊正被電的劈裡啪啦,散發著肉香。
何洛三人聞了隻覺口齒生津。
這尼瑪太香了,難怪記載裡說藥香飄十裡,枯木再生,複精還氣。
敢情得這麽吃!
一路倒是順暢,沒出什麽么蛾子。主要也是晚上郊區人少。路上的車輛看到戴著花環的大金杯也都離的遠遠的。
來到殯儀館,走的是後門。下午四點半前門就已經拉閘了,大晚上再走前門怕是引起不必要的誤會。扛起著三人提溜著鳥籠,何洛也來到了殯儀館所屬的小秘境。
派人分開關押了兩名弓手進行詢問,幾人重點關照了金村長。
還別說,殯儀館的幾人都面相奇異,呂奎本就是面黃肌瘦,身形高大卻四肢纖細。
如今看到幾位師兄才發現,呂奎修行不到家啊,這幾位師兄都已經向著詭異發展了。
往村長身上拍了一張清心符籙,順道鎖了穴道。村長身上的傷口在來的路上就被黑炁自動止血,符籙的作用僅僅是幫他提提神。
“醒了?老實交代吧!太歲是怎麽一回事,你叔叔又是怎麽回事?”清醒過來的村長被鎖在了拷問椅上,坐在對面的是虞文,何洛還有頂頭老大呂芳。
本著帶新人在大佬面前混混臉熟順便把之前的紅包給領了的想法,何洛也被一塊被帶進去參與提審。
詢問的主要是虞文和呂芳,兩人都見多識廣,虞文傳承小說家,本就做著記錄的事,這回正好當個筆錄員,而呂芳作為命修的大佬,在見到村長的第一眼就感受到了同是命運的吸引。主動要求審提嫌犯。
如墨一般漆黑的房間,四周密閉,沒有一扇窗戶,村長被鎖在拷問椅上,一盞刺眼的LED燈直照在村長的臉上。
清醒過來的村長頭靠在了椅背上,渾身癱軟。面對刺眼的燈光,想要用手遮擋,卻發現被鎖住了無法抬起,只能側過臉微閉著雙眼,努力適應著光線。
奮六世之余烈,一朝毀在了自己身上。想到現在的處境糟糕,人為刀俎。
深吸了一口氣,村長又變成了白天老實人的模樣,呆滯的眼神,歎道:
“我沒有什麽好說的,只不過借著太歲修煉了而已,這塊太歲在我們金家搬遷過來時就已經在了,先祖覺得那座寺廟有些神異,便拿來當做祠堂。”
“練炁的法門也是從那座寺廟所得,先祖感悟到的,就這麽傳了下來,具體什麽名字什麽作用我也不是很清楚。當初並沒有覺得那塊東西有什麽用,直到村子裡將去世的人埋在了後山,
我們才發現在宗祠後面修煉會變快,也就是那塊太歲所在的地方。” 交代的倒是快,但是幾人總感覺哪裡不對勁。
“那在堵截我們的時候說道,把你叔叔還給你,還讓我們做你叔叔的養分,這顆太歲還是你叔叔?”虞文插了一嘴。
“我....我以為那是我叔叔,那個黑球跟我叔叔的腦袋一樣,大晚上的會看錯的嘛!”
聽到虞文的質問,村長開始結巴起來。
蒼白而又無力的解釋,就連呂芳這個頂頭老大都看不下去,十幾年沒遇到過這種白癡了,之前的學都白上了麽,檔案上寫著呢還考上了公務員,這官場混了個啥。
玄學院這三人壓根就沒有審問的經驗,以往遇到不安份子情節不嚴重的自己都交代了,也就關押個一段時間,嚴重的都拉回來火化了。
這樣看來問是問不出什麽了。
呂芳也懶得糾結村長說的是真是假,便直接催動命格。
命格,乾支雙連,連珠福神。
這命格本是變格中的好命格,可惜呂芳前半生三十年未遇貴人,還遇到了一些事,逆了五行命理,本是福星相如今卻變成了煞星命,這就導致了,後半輩子只能在殯儀館裡鎮場子,走不開半步。
但這麽多年下來,即使是煞星命,也摸索出了許多有用的小把式。
比如當下,房間裡的人都感覺到了溫度的降低,一種悲哀愧疚的心情湧上心頭。
何洛和虞文下意識的運行了炁,勉強壓下了心境。
樂命逆轉,哀命上線!何洛和虞文只是心頭泛起一陣酸楚,但作為目標的村長意識陷入了無邊苦海。
臥槽!怎麽這麽苦啊,豆大的淚水在村長臉上滑落,被鎖住了穴道,根本無法用炁來阻擋。
無數的委屈情不自禁的倒露了出來。
“我家從爺爺的爺爺就開始謀劃這事了,怎麽到我這就出岔子了?哇~我怎麽這麽沒用啊!”
“祖宗們的夙願也實現不了了!嗚嗚嗚嗚....”
三人聽完村長倒完苦水,這才嗚咽著敘說著事情的始末。
數百年前金家村搬遷到了余杭,在山中發現了那座神異的寺廟,廟中有著四尊褪去顏色紋路的泥菩薩,殿中央供奉的位置卻空空如也,第一代村民中有幾人在供奉時從四尊菩薩像中領悟了行炁的法門,如此便開始了修行。
有了炁,身體延遲了衰老,精力更加旺盛,得了如此好處,領悟的幾人便合起夥來領導了村子,也把控著行炁的法門。
村子也將寺廟改建成了自家的祠堂,佔為己有。
正是戰亂的年代,也無外人可以交流心得,幾人只能閉門造車。
但畢竟只是一門行炁法門,沒有任何攻伐和使用的手段,只能起到延年益壽的效果,而延年益壽總歸是有限度的。
本以為求得長生道果,卻只不過是南柯一夢,有炁的村民只是比普通村民多活了數十年,便也歸於塵土。直到幾代之後,在寺廟的後面,那一處山坳。
經過幾代人埋葬,一日村民發現了在那修煉竟然能加快修行速度,覺得之前先輩是因為境界不夠,導致長生無望。如今修行速度加快了,是否能望見長生?
最開始領悟行炁的幾名村民的後代開始互相驗證。
直到村長的先祖在樹的角落發現了那顆黑球,也就是傳說中成精的太歲。
那天正好背著逝去的父輩來到山坳埋葬,太歲告訴他,光是練炁的得不到長生的,只有將練炁士的屍體埋葬於樹下,可以換取靈魂寄養在太歲中,再選取合適的肉體,進行替換。如此以往等待太歲的成熟,分食太歲的肉塊,就可以得到長生。
半信半疑的村民在貪婪的驅使下,用自己的父輩和兒子做起了試驗。
......村長說到這陷入了沉默。
“等會!你是說那顆太歲是有意識的?而且寄養的是你先祖的靈魂?”
聽著匪夷所思的始末, 何洛下意識的對著村長問道。
人性是脆弱的,如果那個村民試驗成功了那村子裡其他練炁的人會是什麽結果?其他村民他們的後代什麽結果。
兩腳羊罷了。
如果村長說的是真的,那面前這個村長身體裡的靈魂究竟是誰,還有他叔叔的腦袋為什麽會變成大肉包?
“是啊,那顆太歲是有意識的,還跟你說呢,你倆是一樣的人~”
沉默的村長再次抬起頭時,臉上充斥著暴虐,這是何洛之前看到的面孔。
黑炁再次填滿了雙眼,猙獰的面孔對著何洛怒吼道。
“為什麽,我們都是一樣的人,你要這麽對我,他們才是異類!他們才是!”
本就猙獰的腦袋,陡然開始膨脹。
呂芳見狀,趕忙起身衝向村長,用手搭在村長的肩膀上,感受著命理。
“無法更改?”呂芳的臉色拉了下來,到底是什麽東西能直接改變這人的命理,而且像是突然變了一個人。
在三人的面前,村長的腦袋也變成了他叔叔的模樣。
大肉包!
根本沒有手段能製止,何洛現在掌握的神格手段都用在一斧頭上,虞文就是個記錄員,除了兩手術法,也沒見過先祖記載過這玩意啊。
面色難堪的幾人,只能將思路放在那顆太歲身上了,起碼得到有用的消息是他有意識。
只有何洛在回憶著村長說的那句話。
“俺們是一樣的?哪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