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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官筆記》第6章 突然出現的屍體
  送走黑洞,我接到了陳浩博的電話,電話那頭他很懊惱,應該是價格沒談妥,那個人要價出奇的高,陳浩博不太善於講價,所以打電話向我求助。

  我調侃了句真是什麽也指不上他,攔了一輛出租車,直奔老李短信上給的地址。

  出租車七拐八拐,不堵車的情況下走了將近兩個小時才到達目的地。看著車窗外的高樓逐漸變少,民房慢慢增多,我的心咯噔了一下,這人住的地方都要出城了。

  也好在這個地方的視野相對開闊,離老遠我就看到了站在路邊等我的陳浩博。

  “你確定這地址是對的?”。

  我看著面前逼仄的小巷,有些懵逼。來到羊城這麽多年,我都不知道現代化發展如此迅速的今天,竟然還有這種滿是不明味道和不知名飛蟲的潮濕小巷。也沒下雨,不知道地上的水是哪來的。

  “沒錯,就這,裡邊更糟,進去你就知道了,”陳浩博的表情像是吃了十幾隻死蒼蠅。

  “不管了,進去看看。”我一咬牙,大踏步率先走進巷子,卻聽見“嘶啦”一聲,我低頭一看,走的匆忙,沒注意牆邊突出的鐵釘子,褲子從大腿根部被整個撕開。我暗罵一聲,這麽倒霉。四處看看,這裡不像是會有人來的樣子,索性把褲子扯下去,穿著一條三角褲衩就走了進去。陳浩博憋著笑,跟在我身後。

  巷子很深,兩邊的低矮劣質居民樓已經沒什麽人住了,好像是要拆遷的緣故,兩邊的門店都拉著卷簾門。

  走了大概五分鍾,我才看到這條巷子裡,唯一開著的一家理發店。我能認出這是家理發店,完全是因為門口早就不轉的三色柱。理發店是下沉式的,有點像地下室改的,走下樓梯才能看見正門。

  我推開門,意料之外的很乾淨。與外表的環境大相徑庭。吧台後邊有個人戴著耳機正在打cs,蓬頭垢面,好像很久沒洗過頭了,滿臉的邋遢胡子,看不出年齡,聚精會神的盯著屏幕,沒注意到我們進來。

  我敲了敲吧台,沒反應。我隻好一把抓下他的耳機,那人一下子從椅子上蹦了起來,應該是嚇了一跳。看得出來他很生氣,就要張嘴開罵,然後一下愣住了。低頭看了看我的下盤,盯著我的花褲衩,又看了看我的頭髮,笑了,“怎麽著兄弟,你剪哪個頭?”

  我沒回答,打量起這家理發店,屋子不大,只有三個理發座位,吧台後邊的牆上掛著一幅巨大的照片,照片上是一個身穿苗族衣服的年輕少女,看著鏡頭笑,笑容嫣然。

  我又看向大胡子,他剛打完這局遊戲,站起來,看到陳浩博,一臉不爽。

  “你怎麽又來了?得說多少遍,九爺不作慈善。”

  我看到陳浩博的表情暗笑,這貨一定是出了個極其便宜的價格,我錢不多,只能他來掏,當然要把價格打到最低。

  陳浩博顯然不想理他,向我投來求助的眼神,我示意他不要急,我來談。

  我道:“我兄弟不懂行情,瞎出價,老哥你心理價位是什麽,你盡管說。”

  大胡子上下打量了我一陣,嘖嘖道:“人和人真不能比,還得是大老板,格局就是不一樣,讓我出門,得這個數。”

  說著,大胡子伸出手,比了一個手勢。

  陳浩博一下就炸毛了,“你他媽搶錢啊?”

  我伸手攔住陳浩博,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他之前出的價比現在低,這不明擺著坐地起價嗎!”

  大胡子向後縷了一下擀氈的頭髮,

“這還是看老李的面子,我的出場費很貴的。你知道之前請我的都是什麽人麽?”  陳浩博還要再說,我搖頭阻止他,隨意道:“我們只是需要一個導遊,你不願意去,我們可以找別人。”

  大胡子一臉無所謂,“這是你們的自由,但一分錢一分貨,我能做的,可不只導遊。”

  我笑道:“除了導遊,我們也不需要你有什麽其他作用。”

  “呵呵。。。”大胡子狡黠一笑,後躺靠到椅背,雙手交叉在肚子上,“誰知道呢?”

  他的眼睛一直盯著我,仿佛能看穿我的心思,這讓我破天荒的有些心虛,眼前這個人,似乎比我們想象的還要神秘。

  “先付定金,回來後結尾款,我們總得先看看你值不值這個價。”

  “成交。”

  兩天后。

  客車走在山路上顛簸得十分嚴重,這是我從未考慮過的。坦白說,我對整個林城都不是很熟悉,甚至於我對這座城市所在的省份僅知道黃果樹瀑布而已。倒不是我孤陋寡聞,而是這個省份在我這樣一個沒怎麽出過遠門的準宅男眼裡實在過於冷門。

  我們乘坐的那趟列車,連續一周的暴雨引發了泥石流,列車前進方向的鐵軌被衝的七零八落,我們不得不在半路下車,由絡腮胡子帶上了現在這輛除了喇叭不響哪都響的破舊長途客車。

  我們上車的那個小鎮連個名字都沒有,通高速的可能性不大,就算有,我估計這輛車的極限速度也不允許它上高速。客車已經在這條漫長山路上顛簸了6個小時,車上沒什麽人,只有一對年輕情侶,還有兩個本地婦女,帶著個孩子,並不存在耽誤時間一說,既然選擇這輛車去林城,就應該都早就想到短時間是到不了的。陳浩博天生暈車,上車之後連跟我抱怨價格太高,我這樣做是拿他的錢不當錢的力氣都沒有了。所幸當陳浩博幾次叫停下車狂吐的時候,車上的乘客並無異議。

  絡腮胡子已經完全睡死過去了,他極度嗜酒,坐火車的時候他沒法帶上車,上這輛客車之前,他在那個人不多的小鎮上買了整整一背包劣質白酒,當水喝。

  車身劇烈晃動了一下,停下不走了。坐在最後排的頑劣孩子被這一下突然的變故甩出去兩三米遠,好在屁股落地又皮實,吐了吐舌頭站起,跑回母親身邊。

  我走到駕駛位,司機已經下車了,剛才好像是有什麽東西從山上滾下來擋住前路,司機才會突然刹車。我透過前窗清晰的看見,司機遠遠的跌在地上,看上去很驚恐,他看著的方向正式車頭的方向,我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什麽都看不到,東西應該正在車的正下方,是我所佔位置的死角。我有些著急,就要去按駕駛室裡的開門按鈕。

  “別下車,會害死一車人。”一隻手從身後按住了我的肩膀,力道很重,我頃刻間齜牙咧嘴。回頭看過去,是絡腮胡子。

  “是什麽東西?”我用力甩開他的手,但也停止了下車的動作,他搶過我身前,關上了車門,並把駕駛室裡的那扇小窗關緊。絡腮胡子回頭衝車廂裡喊,讓他們把所有窗戶都關閉嚴謹,車上的人都被剛才的突然刹車嚇了一跳,看到絡腮胡子的表情極其嚴肅,也紛紛照做。

  “到底怎麽回事?”我的語氣有些慍怒,我很討厭這種感覺,這會讓人產生一種,我什麽都知道,但是就不告訴你的錯覺。

  他沒說話,輕輕推了推我的肩膀,我走到擋風玻璃前,趴在上面,看到了車子下邊的東西。

  看到東西的那一刻,我的瞳孔猛然收縮。那是一具屍體。

  我所見過的世面還不足以讓我在看到一具屍體的時候還能淡定如水,我猛抖了一下,向後撤開,現在我能理解為什麽司機會被嚇呆了。

  陳浩博也湊過來,只看了一眼,他的反應和司機如出一轍,怪叫一聲坐在了地上。

  我把他扶起來,讓他先去安撫車上的其他乘客,我還有其他事情要做。

  對於一個正常人來說,一具莫名出現的屍體固然可怕,不過更讓我害怕的是絡腮胡子為什麽說這具屍體會害死一車人,他又為什麽關緊了車上所有的窗戶。

  該不會突然活過來吧。

  “你仔細看那具屍體。”

  他指了指屍體。我重新看過去,發現屍體的皮膚下邊有什麽東西在蠕動,不是一處,而是大面積蠕動。

  “這是這個地區不太常見的東西,叫做屍裹巢。是山裡苗人研究出來的。”絡腮胡子瘋狂衝司機招手,示意司機趕緊回到車上,司機剛剛緩過來一些,連爬帶跑的回到了車上,像躲避瘟神一樣把車向後倒了十幾米。

  他又回頭看我,繼續道:“深山縫隙裡有一種蜂,產蜜是普通蜜蜂的六倍,這種蜂不靠花粉生存,它們吃肉。當它們餓急的時候就會成群從深山縫隙裡出來,見肉就啃。不過它們對陽光極其敏感,所以只能在深山區域裡活動。居住在山裡的苗人每年被這種蜂弄死的不在少數,所以他們研究出一種方法,把動物屍體放在山隙前,蜂群餓了的時候就會直接鑽進去吃肉,吃飽了也就不會攻擊人類。這具屍體看樣子應該是苗人從山裡撿到的,與其任其腐爛,不如將他們重新利用。這幾天的大雨衝垮了山體,屍體被泥水衝了下來。”

  我看著他,“你怎麽知道這麽多?”

  絡腮胡子無奈的歎息一聲,“我就是苗人。”

  我點點頭,又問道,“屍體死後會保持一個動作多久?”

  “不清楚,我又不是法醫。但我敢肯定,這屍體肯定沒死多久,不然早就腐爛了。”他聳聳肩。

  屍體的皮膚突然有一個破口,一隻足有我小拇指大的蜂從身體爬出來,接著一隻又一隻,很快就成群了,嗡嗡聲讓我頭皮發麻。蜂群在車體周圍徘徊了一陣,就再次飛回深山中。

  確認安全後,絡腮胡子打開車門,率先走了下去,他似乎對屍體並無畏懼,我也提起膽子跟在後面。陳浩博最怕這種東西,所以沒有下車。我硬著頭皮一步步挪到屍體前邊,這才看清楚屍體的全貌。

  屍體呈現焦黑,面部被燒的很難看清五官。以一種十分詭異的姿態躺在車下,一隻胳膊抬起,手掌向前,另一隻手插在褲兜裡。看上去就像是……在與人擊掌。可是如果死後仍然保持這個動作,說明這個人,在擊掌的過程中就突然毫無征兆的暴斃了。

  什麽原因會讓人突然暴斃?心臟病突發?突然襲擊?這樣死亡雖然很快,但死狀也絕不會像這樣保持一個動作。那是不是可以反過來推斷,這個人是在遭受死亡威脅的時候, 不得不去做這樣一個類似擊掌的動作。他在幹嘛?

  絡腮胡子查看屍體很久,從懷裡掏出了一個酒壺,大口灌了一口酒,可以明顯看出他現在的醉態,然後一臉滿足的對我說,“屍體還很僵,應該是在做這個動作的時候,被雷劈死的。”

  對,我怎麽沒想到,這具屍體高度燒焦,只有天雷才有這種威力,讓人被燒焦的同時瞬間失去生命跡象。

  他又灌了一口酒,伸手就去撫摸屍體的手臂,我皺著眉頭問他,“你不害怕嗎?”他看了我一眼,“再喝幾口酒,我都敢上了它。”

  我一陣惡寒,趕緊轉移話題,“怎麽稱呼你,我總不能叫你老苗子吧。”

  “我全名龍尼桑九,你叫我桑九就可以了。”說話間他已經把屍體揣進褲兜裡的那隻手抽了出來,那隻手攥緊拳頭,好像手裡有什麽東西。我與桑九對視一眼,他點點頭,用力掰開了屍體的手。

  屍體手裡,握著一塊長方形的金屬牌。由於攥在手裡的緣故,金屬牌很乾淨,上邊有幾個字,‘林城車輛廠’。

  又是林城車輛廠,有這麽巧合嗎?

  我直起身,看向桑九,他被我看得發毛,“幹嘛這麽盯著我?想賴帳?你可打不過我。”我撇撇嘴,“我們可能要更改行程了,我想到山裡看看。”

  “現在進不了。”桑九對我的問題似乎並不是很驚訝,只是駁回了我的提議。

  “為什麽?”

  桑九像看傻子一樣看著我,又揪了揪我的短褲,“穿這身進去,找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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