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羅密歐和貝奧米見了一面之後,這位穩重的貝克曼家族長子好像就發現了學習的樂趣,隔三差五的往典當行這邊跑,讓想偷懶艾倫有點蛋疼。
貝家大哥其實是個很勤奮好學的人,大學畢業的時候,其實學校的教授是有提議過讓他先留校當個導員,然後成為一名光榮的大學教授的。
可惜,貝克曼家族有自己的發展思路,羅密歐也有自己的野心和報復,於是就通過家族關系進入了政府,成了一名公務員。
而深層的原因,其實是羅密歐發現學校裡的知識其實已經不能滿足他的求知欲了,留在學校也不能學到更高深的知識,所以才決定聽從家族安排,進入了體制內。
但自從和貝奧米認識之後,他發現這個還不滿十五歲的少年,居然有著堪稱[淵博]的知識,尤其在數理化和機械製造等領域,比很多大學教授懂的都多。
而且,貝奧米柯利昂這個小朋友的一言一行,仿佛就在他面前演示著某個複雜而龐大系統的運行方式。
他不管從哪個方向,從哪個角度去提問,貝奧米都能給出邏輯自洽的解釋。
這讓他相信,貝奧米一定在某個規模遠在貝克蘭德之上,甚至還在魯恩之上的龐大國度中生活過很長一段時間。
因為除了自己特別喜歡的機械原理和設計,有時候羅密歐也會和貝奧米隨便聊些別的什麽。這麽隨便一聊不要緊,貝家大哥發現貝奧米居然對很多現象都有者另辟蹊徑但又直指核心的獨到見解。
談興上來的貝奧米甚至和他聊起了百十年前的羅塞爾大帝的各種改革,在貝奧米看來,羅塞爾大帝的改革是不徹底的,甚至可以說是失敗的,因為他根本沒有把握到問題的本質。
“所以說,生產力水平決定生產關系,什麽樣的生產力極限適配什麽樣的生產力關系。如果不解其意的瞎雞兒改,反倒會造成不可預知的各種麻煩。”
貝奧米侃侃而談,甚至說到高興處,還從哈利那裡要過紙筆,給羅密歐貝克曼畫了很多示意圖。
通過貝奧米的講解,羅密歐發現自己在這些年的工作中遇到的很多問題都有了合理的解釋,有茅塞頓開之感。
而羅密歐也虛心的把自己曾經想不通的很多問題拿出來和貝奧米討論,結果,這些他以為這輩子都不太可能想通的事情,就那麽在貝奧米的三言兩語下被剖析的清清楚楚,條理分明。
偶爾,兩人也會聊到時政熱點話題,比如現在正熱鬧的工商業改革以及谷物法案,貝奧米把問題攤開了揉碎了擺在羅密歐的面前,讓他突然發現,之前的自己邏輯死角和認知死胡同。
這讓在體制內工作的羅密歐有很深刻的感觸,他甚至覺得公爵先生那近五十人的幕僚團還不如貝奧米看問題看的清楚,看的深刻。
羅密歐作為公爵大人手底下的青年才俊,偶爾也會有機會旁聽那些大人物之間的交流。然後他嘗試著把那些人的操作代入到貝奧米給他描述過的那個宏大而又精巧的模型中,結果每次都發現貝奧米的判斷是準確的。
而那些在曾經的他看來高不可攀高山仰止的大人物們,在他心目中也逐漸的失去了,或者說掀開了他們身上籠罩著的那些,在貝奧米的描述中被稱為[假大空]的華麗外衣,和被稱為[權貴資產階級的軟弱性]的醜陋面具。
在撥開了籠罩在自己眼前近三十年的迷霧之後,那些衣冠楚楚的大人物真實的面目,
就那麽赤裸裸血淋淋的暴露在了羅密歐的眼前。 這讓羅密歐有那麽幾天都懷疑自己受到了邪神的蠱惑,總感覺自己眼前的這個世界那麽不真實,又那麽真實。
後來,他就從貝奧米那裡了解到,這種現象被稱為三觀的重塑。
而意識到自己給一位資本主義萌芽時代的權貴資本家,甚至還是個小官僚的羅密歐貝克曼灌輸了太多超出時代局限的可怕知識後,貝奧米覺得這小夥子還不錯,就不坑他了。
於是,貝奧米就在羅密歐面前開始逆練神功,成功把紅色幽靈對羅密歐貝克曼的感染和侵蝕給對衝掉了。
然後,羅密歐就發現,自己之前,甚至整個貝克曼家族之前的那些操作,在貝奧米那種魔性的描述中,變的和小孩子過家家一樣,稚嫩而又笨拙。
“所以,君主立憲製才是救國之路啊,工業革命不能拯救魯恩,甚至只會激化國內社會各階層之間的矛盾。最後的結果絕對不僅僅是簡單的混亂,那一定是戰爭,而且是那種席卷整個北大陸,連帶著南大陸都不能幸免的戰爭!”
被貝奧米描述的場景嚇到了的羅密歐有些不甘心的握緊了拳頭。
“工業革命這種東西,如果沒有一個可以限制它的,和它相配套的組織架構來進行約束,那它一定會像一隻凶殘的猛獸,把能看到的一切都吞噬殆盡,最後轟然倒塌!”
“工廠主都是逐利的,而這種逐利的本性,會讓他們不斷的去試探王室的底線。首先就是要求參政議政的資格,然後就會對政府的運行指手畫腳,甚至施加各種影響。”
貝奧米噸噸噸的灌了一大杯冰涼的冰紅茶,越來越熱的天氣,讓室外的活動變得越來越難熬。
得虧羅密歐有馬車,不然大中午的專門請假過來跑一趟,可能會熱的冒汗。
“已經在發生了!”羅密歐憂心忡忡的說道:“公爵大人最近的壓力越來越大了,他是個一心為國的政客,雖然有時候手段也很……,不過他確實在為這個國家而努力。”
“放心吧,沒啥大不了的,離打起來還早呢!”貝奧米很沒形象的坐在沙發上。
因為最近越來越熱了,而且這些天弄了太多的各種設備過來,露天的院子很不方便,於是貝奧米就設計了一套拚接式的木板房頂,現在鮑勃正在兩個小夥子的幫助下在安裝。
而下面的區域,貝奧米則是在蒸汽機的帶動下,弄了一個風扇出來,雖然不是電風扇,但風力大小還行。
吹著風扇,羅密歐還是愁眉不展,仿佛連冰淇淋都不好吃了。
而貝奧米也挺佩服這個詭秘世界的人的,居然就那麽用蒸汽機作為動力,搞出了蒸汽機冰箱這種讓穿越者囧的蛋疼的發明出來。
“政治,其實就是一種妥協的藝術,討價還價嘛,談判嘛。”貝奧米把自己做的奶味冰棍兒放到嘴裡嘎嘣一口,咬掉了小半個。
“……確實!”羅密歐聽到貝奧米這麽說,本想反駁兩句的,但最後還是認可了這個說法。
“這說白了其實就是分贓不均罷了!”貝奧米聳聳肩:“王室和政府也尿不到一個壺裡的,他們在互相防備著,王室其實是想作為主人對貴族和官員們發號施令的。但貴族和官員們又不是狗,怎麽可能就那麽甘心情願的被王室呼來喝去的?”
“所以了,現在看來就是,貴族們開始扶持白手套以工廠主的身份鬧事,逼迫王室讓渡出更多權力出來。”
“而政府的官員們呢,其實也很有意思的,他們其實不想忠於王室的,因為他們名義上忠於的是這個國家,而在他們心裡,這個國家的主體就是他們自己,所以他們是忠於自己的。”
“官員們之所以選擇和貴族們合作,其實就是在從王室手裡慢慢的奪權!”
“王室肯定不想放權的,但工廠主們在鬧事,他們還裹挾了很多工人,鬧的很厲害,最後作為國家的主人,國王陛下肯定得出面平息事態的,而平息事態的方法,就是讓渡出一些權力出來。”
“其實事情要解決呢,也很好解決,就看王室那邊舍不舍得放血割肉了。”貝奧米把吃完的冰棍棒往垃圾桶裡一扔, 繼續說道:“如果國王夠聰明,那就扔出一塊帶肉的骨頭出來!”。
“帶肉的骨頭?”羅密歐有點不解。
“就是這幫人都想要,但最後只有一個群體能得了好處的那種權力啊!就像你被好幾隻狗圍住了,這時候你把手裡的雞腿一扔,它們自己就會因為搶雞腿而打起來了。哪還顧得上你?”
“對呀!”羅密歐眼睛一亮,覺得這個辦法可以試試。
“不過這種高端的操作有些不好把握,首先得王室願意放出一定權力來,然後這權限還不能被某個群體把持,最好的辦法麽……”
“怎麽說?”羅密歐很期待的看著貝奧米。
“成立個新部門嘍!”貝奧米聳聳肩:“而且,這個新部門還不能是被某個群體控制的,要多往裡面摻沙子,最好讓每一家扔進去一部分人,讓他們覺得自己能佔到便宜那種。而王室就出個人當部門的頭頭兒,有事就在部門內部討論嘛。”
“這也不失為一個好辦法!”羅密歐點點頭。
“當然是好辦法了,王室肯定喜歡這麽搞,異論相攪麽!攪來攪去那些家夥就忘了自己一開始想幹啥了!”
“唔……”羅密歐若有所思!
“你看吧,要不了幾天,就會有人提出這個辦法來,王室肯定糾結一番,最後采納。走流程嘛……哼哼哼!”貝奧米搖搖頭。
“你們這幫人啊,以後的路還長著呢,王室那邊的籌碼多的是,一年放出一條小權力都能撐個幾百年呢。用得著你替他們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