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天后,晉綏軍358團的團部。
“方副團長,我可能給我們358團找了一筆好買賣。”確定周圍沒有其他人偷聽了之後,劉惠瑾小聲說。
“哦?是什麽買賣?”方立功滿不在乎的說。
這倒不是方立功沒有興趣,有錢賺誰都不會拒絕。
而是方立功認為劉惠瑾說的所謂好買賣,多半不切合實際。
販賣yan土?
那是跟晉綏軍內部的某些高級官員搶食,很容易導致小命不保。
倒賣武器彈藥和軍用物資?
晉綏軍358團的那三個營都已經在做這件事了,反倒是這位代理團長一再拒絕。
更可況,盡管這個世界的(晉省)省城兵工廠遭到毀滅性破壞,使得晉綏軍與晉省偽軍之間的貿易量非常大。
但正是因為“競爭對手”非常多,導致這些人必須將價格壓得足夠低才能賣出去。
所以,晉綏軍與晉省偽軍之間的每次交易,都賺不了多少錢。
再加入其中的話,除了讓武器彈藥和軍用物資的出售價格進一步降低以外,起不到任何作用。
吃空餉?
晉綏軍358團自從成立到現在,都沒有跟日寇面對面交鋒的打過一仗。
就算是遭遇過空襲,傷亡的人數也不多,根本就沒有吃空餉的機會。
克扣晉綏軍358團團屬炮兵連、輜重連和警衛排的士兵夥食費?
劉惠瑾之所以一直擔任晉綏軍358團代理團長,沒有被別人給排擠掉。
其中一部分原因,就是劉惠瑾從來不克扣團屬炮兵連、輜重連和警衛排的士兵夥食費。
甚至有些時候還自掏腰包,給這些士兵加餐。
要知道,劉惠瑾可不像楚雲飛那樣有深厚的背景,同時又霸氣外漏,在晉綏軍358團裡面說一不二。
能夠跟那三個步兵營的營長表面上是井水不犯河水,對劉惠瑾來說已經非常不錯了。
劉惠瑾再怎麽傻,也不會做出這種挖自己根基的事情。
組織一些士兵去搞種植業、養殖業?
如果可以的話,他們早就幹了。
要知道眼下還是戰亂時期,軍隊是沒有固定的駐扎地點。
你花費了大量成本種、養出來的東西,到時候很有可能便宜了別人。
這種事情,誰乾誰就是傻子、缺心眼。
劉惠瑾再次看了一眼四周,說:“我們可以跟友軍合作,他們出人,我們出武器彈藥,打下日寇的據點,裡面的戰利品兩邊瓜分。”
說到“瓜分”這兩個字的時候,劉惠瑾做出一個切瓜分兩半的手勢,然後繼續說:“另外,我也可以說服他們,讓他們答應功勞全部歸我們。”
“友軍?哪個部隊這麽有種?”方立功終於有了一些興趣。
在方立功看來,撈取戰功獲得提拔,比賺錢更加重要。
只可惜,從組建開始算起,晉綏軍358團除了在黃河渡口那裡立下擊落、“擊傷”敵機各一架的戰功以外,就沒有再跟日寇交過手。
更何況,自從1937年9月爆發、11月結束的那場會戰過後,晉綏軍與日寇之間就很少再爆發成規模的戰鬥。
最多就是雙方的巡邏人員隔著一段距離相互用步槍進行對射,每次的傷亡人數10個手指頭都點的過來。
而且在方立功的印象當中,眼下晉綏軍除了已經劃分出去的傅將軍部下,都不怎麽能打。
只不過,目前傅將軍部下的駐地,全部都在一個被稱作“黃河九曲、唯富一套”的地方,距離晉綏軍358團的駐地遠著呢。
再加上老閻自從丟失了大部分地盤以後,就一直在玩三個雞蛋上面跳舞的把戲。
雖然直到現在,晉綏軍總部還沒有下達明確的命令。
但是,除了傅將軍的部下以外,其它晉綏軍的部隊也沒有誰敢去主動招惹日寇。
“是這個部隊。”說話的同時,劉惠瑾做出了“十八”的手勢。
“十八團?十八師?十八”瞬間,方立功臉色大變,說:“劉團長,你好大的膽子!你知不知道,閻長官親專門下了命令,跟這些人進行合作,必須要有第二戰區長官部的書面命令。除此之外,一兵一卒也不得調動!違令者,嚴懲不貸!”
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方立功特別加重了語氣。
別看晉綏軍跟第十八集團軍(八路軍的另一個稱呼),到現在還沒有發生什麽衝突。
但是,作為晉綏軍358團的副團長,方立功依然能夠通過自己的渠道打探到一些內部消息。
如果不是經過這一年多時間的相處,讓方立功覺得相對其他三位營長而言,還是劉惠瑾跟他比較合得來。
再加上這個時候,晉綏軍跟八路軍之間的關系,還沒有到兵戎相見的地步。
(注:現實世界當中,晉綏軍與八路軍之間的第一次兵戎相見,發生在1939年的12月)
否則,就憑剛才劉惠瑾說的這句話,方立功絕對會將上面告發。
劉惠瑾趕緊說:“這樣罷,方副團長,這件事由我自己去運作,你就當做不知道。如果事情辦成了,功勞就有你的一份。要是出了事,就讓我獨自去承擔責任,如何?”
方立功考慮了好一會,說:“既然劉團長你堅持要這樣做,那我也就不再多說什麽。但是,如果被上面的人給發現了”
劉惠瑾趕緊說:“那就怪我自己活該,絕不會埋怨你。”
方立功歎了一口氣,說:“劉團長,我還是多說一句。你千萬別玩砸了,否則一旦出了事,誰都救不了你。”
劉惠瑾笑著說:“多謝方副團長的提醒。”
說服方立功答應不干涉,只是第一步。
從晉綏軍358團的團部離開,劉惠瑾立刻去一營的駐地,找到錢伯鈞。
劉惠瑾說:“錢營長,我這裡有一筆買賣,想找個人合夥,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
錢伯鈞說:“究竟是什麽買賣?首先說明,咱們可不能到別人碗裡搶食吃。”
錢伯鈞所說的“別人”,顯然是也包括錢伯鈞自己在內。
劉惠瑾明白,錢伯鈞是在警告他不得跟一營“搶生意”,也就是倒賣武器彈藥和軍用物資。
於是,劉惠瑾想了想,說:“八路軍129師最近組建了一個團,人數大概在一千左右。他們想去攻打日寇和偽軍把守的據點,但是缺少武器彈藥。而我們,武器彈藥不缺,但就是”
聽到這裡,錢伯鈞臉上露出冷笑的表情。
看到錢伯鈞的這副模樣,劉惠瑾稍微停頓了一下,接著說:“錢營長,你放心,我可沒打算將咱們358團的武器彈藥拿出來直接賣給他們。”
錢伯鈞做出了一個翹起二郎腿的姿勢,說:“你接著說。”
劉惠瑾說:“我是這樣想的。他們缺少武器彈藥,我們沒有什麽機會立下戰功。乾脆,我們跟他們合作,一塊去打日寇的據點”
錢伯鈞嗤笑一聲,說:“劉團長,一營是什麽樣的戰鬥力,你應該心裡有數。指望他們去跟日寇硬碰硬的打一仗,還是算了罷。”
“錢營長,你先聽我把話說完,行不行?”
看到錢伯鈞沒有什麽反應,劉惠瑾接著說:“他們負責打仗,我們負責給他們提供武器彈藥和在一旁監督。打下日寇的據點以後,功勞全部歸我們,繳獲物資按照說好的比例進行瓜分。你覺得怎麽樣?”
錢伯鈞猶豫了一會,說:“二營和三營的營長,他們知不知道這件事情?”
劉惠瑾搖了搖頭,說:“我還沒來得及告訴他們。”
錢伯鈞冷笑著沒有說話。
雖然錢伯鈞沒有直接說出來,但劉惠瑾還是明白了此人的意思——不願意做這個出頭鳥。
於是,劉惠瑾想了一會,說:“對了,我準備將團部的警衛排進行擴編。你們一營一連的連長王龍川,我想讓他來當團部警衛二排的排長,不知道錢兄願不願意割舍?”
錢伯鈞皺起眉頭,說:“這個”
實際上,經過了一年多的打壓和分化,錢伯鈞已經將王龍川這個一連的連長給架空了。
可以說,現在的一連,是錢伯鈞的心腹說了算。
再加上錢伯鈞是王龍川的直接上司,可想而知,王龍川的日子究竟過的有多憋屈。
劉惠瑾向王龍川提出這個條件,也有想讓王龍川脫離苦海的因素在裡面。
劉惠瑾小聲說:“除了王龍川以外,我還想帶走一些人。不過你放心,我只是‘借調’這些人而已,他們的餉銀,還是由你來處理。等他們到了團部以後,我再給他們發生活費。”
這就是劉惠瑾送給錢伯鈞的第一個好處:讓錢伯鈞有機會吃空餉。
錢伯鈞沉吟了一會,說:“你打算‘借調’多少人?”
劉惠瑾伸出一根手指頭,說:“一個班,可以不按他們原有的編制進行‘借調’。”
隨後,劉惠瑾放下手指頭,接著說:“而且,將來他們立下了戰功,也有你的一份。”
這是劉惠瑾送給錢伯鈞的第二個和第三個好處。
不按原有的編制進行調動,剛好方便錢伯鈞借這個機會排除異己。
戰功算錢伯鈞一份,自然就不用多說。
錢伯鈞繼續假裝猶豫了好一會,說:“劉團長,看在以往的交情上,你可以從我的一營‘借調’三十個人。”
劉惠瑾笑了起來,說:“多謝了,錢營長。”
三十個人,差不多剛好可以組成一個排。
只不過讓劉惠瑾沒有想到的是,最終,他從一營帶走了差不多六十個人。
按照劉惠瑾原來的計劃,是在三個營當中,平均每個營“借調”走一個班,加起來剛好一個排。
結果僅僅是從一營,就帶走了差不多兩個排,這顯然超出了劉惠瑾之前的預算。
至於這六十個人使用的武器彈藥,劉惠瑾則是以打欠條的方式,向錢伯鈞“買”了過來。
值得一提的是,這六十個人裡面,軍官除了王龍川以外,還有一營營屬炮兵排的排長靳廷烈。
跟王龍川差不多,靳廷烈在一營營屬炮兵排裡面的地位也非常尷尬。
都是二把手掌權,一把手被架空。
不過跟王龍川比起來,靳廷烈幸運的地方在於他沒有被錢伯鈞或者張富貴給針對。
從一營的駐地離開,劉惠瑾沒有直接返回團部。
因為方立功事先說了,他對此“毫不知情”。
所以,劉惠瑾只能將這些人暫時安置在了一個位於縣城外面的臨時營地。
臨時營地的建設費、預支給這六十人一個月的軍餉和生活費,幾乎消耗掉了劉惠瑾的所有積蓄。
為此,劉惠瑾顧不上休息,再次去團部找方立功。
因為接下來的計劃,有些地方需要方立功進行配合,否則很難成功。
計劃很簡單,就是方立功以劉惠瑾的名義,派出全權代表前往晉綏軍155團的駐地。
以合夥出售武器彈藥和軍用物資的名義,跟趙城偽軍派出的談判代表進行討價還價,拖延交易達成的時間。
與此同時,劉惠瑾想辦法跟八路軍129師新一團的團長李雲龍見面詳談,共同制定作戰方案。
等這邊準備的差不多了之後,方立功派出的全權代表也就不再拖延時間,改為促成交易盡快達成。
等到趙城偽軍購買的武器彈藥和軍用物資運出晉綏軍155團的防區,進入日寇佔領區以後。
劉惠瑾就安排李雲龍等人在某個路段進行伏擊,截下這些武器彈藥和軍用物資。
然後,劉惠瑾親自帶著李雲龍等人,利用方立功花錢弄到的介紹信,帶著繳獲物資從晉綏軍611團、622團的防區秘密通過,返回八路軍129師新一團的駐地。
這份計劃,大方向是沒有什麽問題。
但是在某些細節上面,劉惠瑾故意留下了漏洞。
目的,就是為了試探方立功是真心實意想做成這筆買賣,還是另有想法。
讓劉惠瑾內心感到松了一口氣的是,方立功的想法暫時跟他是一致。
方立功不但當著劉惠瑾的面,將這些漏洞都一一指了出來。
而且,方立功還將其他的計劃細節,也進行了優化。
只不過,在結束這次談話之前,方立功緊緊的盯著劉惠瑾,說:“劉團長,你是真心實意的想要做成這筆買賣?”
劉惠瑾點了點頭,說:“有句話說的好,錢不是萬能,但沒有錢是萬萬不能。既能賺到更多的錢,又不用背負數典忘祖的罵名,何樂而不為。是不是,方副團長?”
說話的同時,劉惠瑾努力裝出一副非常喜歡錢的樣子。
方立功歎了一口氣,示意劉惠瑾可以離開了。
第二天,方立功不但派人去晉綏軍155團給他打前站。
而且,方立功還專門親自去拜訪晉綏軍322團的段團長和晉綏軍獨立第9旅的黃旅長。
等到方立功跟段團長和黃旅長達成共識、聯合派出談判代表前往晉綏軍155團駐地的時候,已經是三天之後。
而接下來的跟趙城偽軍談判代表討價還價、將貨物從各自的駐地運過來、安排人將貨物運出晉綏軍155團的防區,又足足花了大約七天的時間。
正是這有意拖延出來的10天,讓李雲龍有充足的時間來獲得消息、制定作戰方案、調動兵力和秘密進入預定的伏擊地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