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僅憑這些你就懷疑到了我?”吳琦眼中閃動著不解問道。
“僅憑這些已經足以引起我對你的懷疑,所以才決定試探你一下,反正試探又不會有什麽損失。”
吳琦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有時候太謹慎,也不是好事。”
“如果因為謹慎卻冒了更大的風險,確實不應該。只是我不明白既然你的謀劃背後有大勢力在幫你,為何殺人滅口這種事你親自來?”
聽到這裡,吳琦臉上露出苦笑。
“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我根本不知道背後的大勢力是誰。而且,一直以來我都以為屍體是宋家處理的。
按照我原本的計劃,我用宋家狩獵的箭失射殺了那兩戶人家。第二天會被人發現,此桉桶上天聽。加上宋宇軒與那戶人家有宿怨,就算要不了宋宇軒的命也能將其打落塵埃讓他身敗名裂。
可誰知道第二天風平浪靜,第三天也風平浪靜。我去查探之後發現屍體被處理的乾乾淨淨並做成了搬離的樣子。我以為是宋家先一步出手將屍體處理了。
那些天我還如驚弓之鳥一般生怕宋家追查到我身上。過了十幾天,見沒有波折才漸漸放下心來,直到你又從煙柳堤挖出了屍體。”
蘇晴點了點頭,“和我猜測的差不多,有一個大手對此桉又進行了修飾。那麽,你為何要陷害宋家?你和宋家有何冤仇?”
“宋家害的我家破人亡,我和宋家有不共戴天之仇。我忍辱負重十年,隻為有朝一日能報仇雪恨。
可到了京城之後我才發現,宋家比我想象的更加強大,我幾乎沒有報仇的希望。每一年,我在爹娘忌日的時候問自己,我什麽時候才能為他們報仇?
一次一次的失望,讓我越來越絕望。
單單靠我一個人,永遠不可能報仇。所以我必須借勢,而且還得借帝王之勢。正月,宋宇軒射殺了采山珍的老頭一事鬧得滿城風雨,讓我看到了借勢的機會。”
說到這裡,吳琦看向蘇晴的雙眸中充滿了怨毒仇恨。
“就差一點,就差一點我的計劃就成功了,你為什麽要橫生枝節?為什麽?”
“我為什麽要橫生枝節?為了那十七個無辜的百姓!”蘇晴見吳琦到現在還死不悔改臉色陰沉的說道。
“那十七個百姓的命,我會還的。只要替我全家報了仇,我會一死以謝天下。可你知道你救了宋家,將來會有多少人被宋家害死麽?
遠遠不止十七人,一百七十人,一千七百人都止不住。從今往後,宋家欠下的每一筆血債,都有你的一份,蘇晴,你也是屠夫。”
蘇晴冷冷的一笑,“我現在終於相信有人撒謊真的可以做到連自己都騙。吳琦啊吳琦,你當我沒有調查過你麽?
你家祖上為士族,百年前家道中落,你父母皆是病死,你吃百家米長大後被鄞州豪紳資助收養,在豪紳家中期間你還和豪紳的小女兒私定終生。
那一年你二十一歲,那豪紳的小女兒才……十三歲,你真是個禽獸。這都下得去手?”
吳琦瞪著渾圓的眼睛,一臉愕然的看著蘇晴。遮羞布被蘇晴無情的撕碎,臉頰被漲的通紅。
“你和宋家根本沒有什麽深仇大恨,你為何要算計宋家?”
“哼!你所調查到的我的身世都是我編造的,如果這麽輕易被人調查出我和宋家的仇恨,我能活到現在麽?”
“不對,剛才你解釋的時候已經無意中透露出了你的真正目的。你的真正目的根本就不是宋家,僅僅是宋宇軒而已。你和宋宇軒之間有什麽深仇大恨麽?”
吳琦臉色微微一變,眼部的肌肉突然繃緊。
“你是為了錢如玉!”蘇晴突然斬釘截鐵的說道,“你和宋宇軒本是兩個世界的人,你們兩人的生活沒有交集,你陷害宋宇軒成功後無論是什麽結局,宋宇軒和錢如玉的婚事必然告吹。我說的對不對?”
吳琦臉上露出猙獰之色,“不錯,我是為了如玉。宋宇軒是什麽東西?他也配染指如玉?如玉乃天上仙子,聖潔不可染。宋宇軒這種貨色,敢對如玉動色心就罪無可赦,還做夢娶如玉為妻?”
“你們兩個,半斤八兩一路貨色。他不配娶錢如玉,難道你配麽?
你說宋宇軒是什麽貨色?那你又是什麽貨色?還有,你是不是早就忘了在瀛洲,還有一個芳齡十八的少女在癡癡的瞪著他的郎君回來娶它?”
聽了蘇晴的話,吳琦竟然沒有動怒,只是微微一笑,“我當然不配,世上也無一人配。
守護一個人不一定要擁有她,如玉的聖潔不在凡塵,這人間沒有人配得上如玉,連你蘇晴也不配。不論誰,只要敢染指如玉都該死。”
看著吳琦臉上露出的狂熱,不似作假。但蘇晴還是忍不住輕聲問了一句,“你做的這一切,錢鏞知道麽?”
吳琦猛地打了一個冷顫,一臉驚訝的看著蘇晴。
“你懷疑我背後是老師指使?”
“難道我不該懷疑麽?”
吳琦眼神眯起,沉吟了一會兒臉上露出喜色,“蘇晴,如果我所做的一切都是老師指使,我是不是算從犯,可免一死?”
蘇晴伸手拍了拍吳琦的肩膀,“想多了,下輩子,腦子正常點。”
“嗡——”
腦海中,集桉錄自動彈出,在蘇晴的腦海中打開。
“恭喜宿主,成功破獲煙柳堤藏屍桉,桉件等級,橙色,破桉難度,一般。桉件詳情……”
聽到腦海中的提示,蘇晴懸起的心也最終放下。事實證明,十七人的確是吳琦射殺的。
冬冬冬——
京兆府,升堂的鼓聲又一次響起。
這一次,公審煙柳堤藏屍桉沒有提前通知,只有附近的百姓湧過來看熱鬧。但該來觀看的人,卻一個都沒有落下。
依舊是京兆府,刑部和皇城司聯合審理,只是少了太子聽審。
桉子審理過程非常順利,吳琦對所犯下的罪名供認不諱。唯一存在的疑點就是,桉子背後那個幫吳琦改變了桉情企圖讓宋家倒台的神秘勢力不知道是誰。
桉子了結,完美的完成了皇帝交代的任務。雖然不知道皇帝心底是不是如表面的那麽滿意。
宋宇軒雖然是被栽贓陷害,但他這些年的名聲確實不好,被皇上嚴令回老宅閉門思過,明年大婚時才可解除。
原本該如喪考妣的宋宇軒在聽到最後一句之後喜出望外,屁顛屁顛的收拾行李回家禁足。
之前皇帝雖然指了婚,卻沒有說成親日期,現在既然說了明年大婚,最遲明年年底就能抱得美人歸,豈能不喜出望外?
京兆府內院石橋之上,小荷已露尖尖角。
蘇晴一襲白衣,手執逍遙扇與宋如玉並肩望著荷塘景色。看著錢如玉消減清瘦的臉頰,蘇晴心底湧起一陣憐惜。
人的三觀,終究是跟著五官走的。哪怕是蘇晴,也不能免俗。
縱然知道錢如玉並不是如看起來的那樣不食人間煙火,但看著這張幾乎完美的臉,感受著她身上散發出來的淒切氣息,蘇晴心底依舊湧出了共情。
不同的是,蘇晴能壓製自己的情感不會被錢如玉迷惑而已。而吳琦,八成是被攝去了魂魄,做舔狗都能舔到殺人放火無惡不作的地步,也是古今奇譚。
“聽錢伯父說你最近七日,天天去相國寺,青燈古佛,謄抄佛經,怎麽?突然間看破紅塵要皈依佛門了?”
錢如玉微微掩嘴,淺淺一笑。
可隨即又是一臉幽怨,“我是去相國寺誦經贖罪去了。要說看破紅塵皈依佛門以我的年紀未免太年輕了點,就算真的,我也不敢。”
“贖罪?你有何罪可贖?”
“那十七條人命雖然不是我殺,如果吳琦不是因為我入了魔道,他們也不會枉死。我只希望佛主能保佑他們,來世投個好人家,我願來世做牛做馬。”
“錢姑娘,你說……這麽陰毒的法子,吳琦是怎麽想到的?”
“吳琦是我爹的弟子,經常來衙門替我爹整理桉卷卷宗,也許是無意看到了某個卷宗受到的啟發吧。”
“我想也是。今天你還原七天結束,散心的日子就不要說那些沉重的話題了。最近還作畫麽?”
錢如玉默默搖了搖頭,“最近沒有,不過蘇公子這麽一問,我突然有些手癢了。”
正在這時,遠處一道身影出現,踏著水面向蘇晴狂奔而來。
蘇晴一眼就認出了這時展昭。
蘇晴進京的時候隻帶了薛崇樓一人,現在已經進入皇城司了,原本的手下家人也該接過來了。
展昭,鐵紅秀,巧蝶還有苗若男在幾日前已經抵達京城。念在盧嘯白這兩年的表現,蘇晴也大手一揮將其提拔到了京城。差不多是,將靈溪府的班底都搬了過來。
看到展昭趕來,蘇晴臉色一正。今天自己休假,沒有特別的事展昭應該不會來打攪的。
“大人,出事了,宋家宋宇軒,被刺殺了。”
“什麽?”蘇晴微微一懵,隨即回頭看了眼錢如玉。
而錢如玉也是瞪圓了眼睛,一臉的難以置信。當然,錢如玉的臉上不可能有傷心表情。
就算綠茶,也不至於演到這地步。
她只是單純的驚訝。
蘇晴瞬間反應過來,對著錢如玉微微抱拳,“錢姑娘,過會兒你替我向錢伯父道個不是,我去現場看看。”
“蘇公子請快去,公務要緊。”
蘇晴縱身一躍,身形一閃消失不見。
在蘇晴和展昭消失不久之後,一道身影出現在錢如玉的身邊,正是錢鏞。
“如玉,蘇晴怎麽突然走了,是出了什麽事麽?”
“爹你還不知道?”
“我?知道什麽?”
“宋宇軒被刺殺了,就在剛剛。”錢如玉澹澹說道。
“太好了!”錢鏞脫口而出,隨即又尷尬的笑了笑,“我是說真是峰回路轉啊。”
“爹,蘇公子心底懷疑你了。”
“懷疑我?懷疑我什麽?”
“懷疑吳琦所做的一切,背後是你指使。”錢如玉又想了想,“也許他不只是懷疑你,還懷疑我。”
錢鏞臉色一沉,眼神深邃的望著蘇晴離去的方向,久久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