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摧山動,凌雲需別枝。
??茫茫雪地裡,兩個青年模樣的男子平躺著。
??其中一個呼吸微弱,臉色蒼白。
??另一個稍微好些,但也好不到哪去。
??這兩人,不是別人,正是葉孤城和狄英。
??此刻的葉孤城滿臉痛苦,似乎有什麽在折磨他,嘴裡不停嘟囔著。
??“爹,你別走。我不想失去你們。”
??“兒子長大了,也能承擔起家族重任。”
??“到底為什麽?為什麽葉家會落得如此下場?”
??眼角的淚水在這冰天雪地裡化作冰棱,倒掛在眉毛間,葉孤城的半張臉埋在雪地裡。
??此刻,在這極寒交迫間,他終於想起了那些被他遺忘的記憶。
??一個萬裡晴空的日子,一個略顯威嚴的中年男子立在一座質樸的庭院中。
??四周的裝扮並不華麗,但卻盡顯雅致。
??“孤城,想要繼承這定遠侯的爵位,你要刻苦努力。”
??男子的語氣很是溫和,眉宇間溫柔盡顯。
??在他眼前,一個七歲孩童正在練劍。
??手中的木劍和他的身材倒是很像,就是他的劍招太笨拙了。
??“山河劍,藏天地五氣,聚四海八荒,一劍出而山河動。山河劍是我遊歷九州大地所創,雖只有三式,但劍道之意永恆。一劍西來山河在,日月歸塵山河絕。這套武學以日月山河為劍,意境曠遠。第一式山河雲動,取自山河之厚重渾圓之意。第二式山河皆寂,取自萬物歸寂,山河滅絕之意,是當之無愧的殺招。至於第三式劍醉山河,取自一劍出而山河醉之意,是三式武學中最唯美的,也是威力最強的。因為一些原因,導致山河劍並不完整。完整的山河劍一共四式,在我的設想中,前面三式合一,足以媲美世間任何武學。”
??“這世上的劍術千千萬萬,武學更是千奇百怪,但最要緊的還是人。孤城,我不希望你名滿天下,但我還是想讓你有自保之力。這終究是個以武為尊的世界,我希望你能明白。”
??中年男子看著天邊的浮雲,緩緩說道。
??他的眼睛裡,有一種別樣的東西。
??那身子略顯單薄的少年宛若未覺,自顧自地練著劍。
??手中的木劍宛若桃花映山雀,唯美而不失風華。
??“爹,我練成了,我要做這天下最有名的劍客。”少年歡呼雀躍,手足舞蹈,似乎是完成了什麽了不起的傑作。
??中年男子笑了笑,眼神裡的無奈和寵溺可見一般。
??這些事情,就好像發生在昨天一般。
??葉孤城終於想起了一切,但他高興不起來。因為,他還是沒有接近當年的真相。
??愣神了一會,葉孤城拔地而起,以雄渾的真氣震散了全身的風雪。
??舒展一下筋骨,拿起葉家劍匣別在肩頭,背起狄英,繼續他們的征程。
???……
??“西大營發生騷亂,整個中軍大帳都被燒毀,疑似有叛軍鬧事。”
??“龍鱗軍副統領齊軒死在大帳之中,巡檢司派人探查,並沒有查出任何有用的線索。”
??“整個洛陽都亂了套,剛剛傳來消息,女帝陛下震怒,下令徹查此事。”
??“自從天水郡出了那檔子事,整個燕國都不太平了。這場風波,不知道會不會愈演愈烈。
” ??“有沒有一個可能,這一切都是因為皇子奪嫡惹的禍。”
??“也許吧,只是苦了我們這些小老百姓。這樣的日子不知何時是個頭。”
??百姓的議論聲此起彼伏,似乎事情已然到了不可控的時候。
??洛陽皇城甘露殿中,女帝威嚴立於龍案之上。
??滿朝文武大臣跪滿了一地,此刻他們屏氣凝神,滿臉驚懼。
??“偌大一個國家,居然被一群宵小之輩攪得雞犬不靈,你們是幹什麽吃的?朝廷的俸祿,不是大風刮來的。”
??女帝聲音極具威嚴,壓得滿殿文武大臣靜若寒蟬。
??“我不求你們全無私心,也不求你們無償為國盡忠,但好歹也要在其位謀其事。”
??“大理寺卿韓奇何在。”
??“臣在!”
一個儒袍中年男子從滿地文武大臣中間站了出來,立於龍案前。
??“朕命你三日之內查清此案,不得有誤。必要之時,可調巡檢司一乾人等,參與此案。”
??“臣遵旨!”
儒袍中年男子躬身接旨,退到一旁。
女帝的鳳眸微寒,似有雷霆之怒暗藏胸中。
??“神武衛大將軍王傑,朕命你親率五萬精卒,陳兵離川郡,探查蒼山之變。蒼山乃我燕國龍脈之所在,不得有誤。”
??“臣領命!”
一個身材魁梧的男子從滿地的公卿中站了起來,立於龍案前,伏首接過兵符,退至一旁。
魁梧男子,一身銀色的甲胄貴氣逼人,倒也襯得上他這神武衛大將軍的尊位。
剛剛點名的這兩位,都是朝廷的棟梁。
大理寺卿韓奇和神武衛大將軍王傑,滿朝文武大臣中舉足輕重的人物。
他們此刻立於龍案前,不似列作公卿一般跪著,已是莫大的榮寵。
由此可見,女帝對他們二人的信任,是何其之重。
??女帝見今日議事已經有了結果,便準備結束朝議。
但就在此時,有人強自出頭。
??“陛下臣有本啟奏!”
??議政殿諫議大夫寧嶽抬起頭,直視女帝道。
??女帝抬手示意,“準!”
??“臣以為,此前所有事,都和天佑元年定遠侯一案有關。民間盛傳,定遠侯府的小侯爺沒死,就在天水郡止水城巡檢司。”
??“微臣認為這一切,都是小侯爺糾集定遠侯的舊部所做。陛下應立即下詔,將此子緝拿歸案。”
諫議大夫寧嶽擲地有聲,整個甘露殿頓時落針可聞。
??女帝環顧滿殿大臣:“諸位臣工也是如此想的。”
??整個甘露殿頓時鴉雀無聲,無人敢言。
??哪怕是敢於進諫的諫議大夫寧嶽,此時已然滿頭大汗。
??“我說過,禍不及家人。當年,我從未下過令,但定遠侯滿門盡滅。當年的事,和一個十歲的孩子有何關系。你們就如此容不下定遠侯的獨子嗎?”
??“當年的事,念在朝廷初定,有心無力,便一了百了。如今,倒是讓滿朝文武覺得我軟弱可欺。我雖是一介女流,但也還沒有目光短淺到自掘墳墓的地步。”
??“此事休要再提,諸位請退吧。”
??女帝面露嚴色,盯著殿中的列位臣工。
??“臣等告退!”
??滿朝文武大臣,宛若被赦免一般,如潮水般退出了甘露殿。
??唯有大理寺卿韓奇和神武衛大將軍王傑還立在甘露殿中。
??女帝看著兩人,面色稍微柔和了一些。
??“兩位愛卿,這一次,就勞煩兩位了。如今,朝廷正是多事之秋,還望兩位與朕戮心同力,攻克時艱。”
??“這是臣等應盡的本分,陛下言重了。”韓奇躬身行禮。
??“韓奇,我知你對這些公卿門閥有了芥蒂。你的副手,大理寺少卿狄英被逼得落荒而逃,我知你心中憤怒。但朕告訴你,朕也憤怒。狄英那孩子,一看就是個正直無私的孩子,卻被他們逼得四散奔逃。多余的話朕不說,隻告訴你,你想要的變革朕允了。”
??韓奇面露喜色,“臣一定不負陛下所托!”
??女帝擺了擺手,示意他退下。
??待韓奇走後,女帝神色微寒。
??“王傑,此次前往蒼山,務必要維護好朝廷的臉面。不論是面對哪路牛鬼蛇神,你都不可有絲毫退讓。作為東道主,豈能讓他人在自己的地盤上肆意妄為。”
??“還有一事,定遠侯府的小侯爺和大理寺少卿狄英此刻就在蒼山。朕命你把他們完好無損給朕帶回來。”
??“臣遵旨!”
??神武衛大將軍王傑躬身行禮。
??女帝揮了揮手,示意他退下。
??王傑走後,偌大的甘露殿只剩下女帝一人。
??望著空無一人的大殿,女帝神色凝重。
??“朕絕不讓當年之事重演。這是朕的燕國,豈容宵小之輩猖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