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陸通用歷三十六年。
金發碧眼的蘭迪特·阿諾恩從華美的房間裡醒來,他仿佛獲得新生一般,活動活動手腳。
“惡魔的力量真是非常人所及,終於能夠報仇了。”他露出一抹微笑。
“戴蒙德,等著我,我一定會親自殺掉你。”他的眼神冰冷起來,與他棱角分明的臉相合。
蘭迪特依照往常洗漱用餐過後,坐上馬車來到預言家俱樂部。
“我找奧爾·隆戈。”蘭迪特的隨從遞上預約,侍者並未多想便放他進去了。
奧爾是一個看上去臉色蒼白,神情疲倦的青年,但他的眼神似乎有洞穿一切的感覺,尖銳而敏感。
“是你來了啊。”奧爾有氣無力的說道。
“幫我佔卜戴蒙德的下落。”蘭迪特依舊面帶微笑,看不出來戴蒙德是他的仇人。
“好吧,還是照常付報酬。”
“這些規矩我還是懂的,快點開始吧。”蘭迪特有些不耐煩奧爾散漫的態度。
“你看起來很著急,別抱太大希望了,他很可能會干擾佔卜的。”
“你不必管這些,你照樣拿你的錢。”蘭迪特急躁的說。
“哦,那好吧。不過你好像變得很焦慮,是否需要一些心理谘詢。”奧爾邊說邊拿出水晶球。
他按照順序擺放了一些特殊的材料,來增加佔卜成功的幾率。
蘭迪特發現自己的脾氣好像確實有些大,難道是與惡魔契約的副作用嗎?它在潛移默化的影響我?不,這已經很明顯了,它無時不刻不在影響我。
隨著幾道不同顏色的光升起,水晶球逐漸黯淡下來,奧爾念起咒語,水晶球裡似乎有一團黑色的漩渦。
那漩渦不斷張弛,但水晶球周圍物品一一碎裂,奧爾停止了佔卜。
“果然失敗了,他很懂的反佔卜,我無能為力,朋友。”
“不過我看到了兩個關鍵的事物,也許能帶給你一些幫助。”
“薔薇以及緋色的勢。”奧爾露出一副感興趣的表情。
“看來,這個人涉及了不少神秘的東西。”
“麻煩你了,不過希望你不要隨便打聽,不然你可能連怎麽死的都不清楚。”蘭迪特盡量克制著影響說,不過好像並沒有起什麽作用。
“額,好吧,謝謝你的忠告。”奧爾有些尷尬,不過並不願與對方起什麽爭執。
蘭迪特的心情很糟糕,他無法再找到戴蒙德,心中的憤怒與復仇的渴望不停的堆積在心裡。
他曾是一個普通的貴族後代,從小學習禮儀樂政,直到有一天一個老人告訴他,他的魔法天賦出眾。
他當時傻傻的就追逐著這個人離開了父母親人,到了那個隱士的住所學習魔法。
“阿諾恩,你在召喚方面有極高的天賦,多向這方面發展吧。”
他曾這樣說道,蘭迪特偷學了召喚術的禁忌,召喚地獄界或深淵界生物的祈願術。
在他的生命將因戴蒙德流逝殆盡時,他耗費了所有魔力召喚出了惡魔。
雖然有所猶豫,但為了復仇,他最終答應了惡魔,出賣了自己的靈魂。
他因此獲得了無窮的力量,當他知道戴蒙德屠戮了他全家,他就無法遏製自己的憤怒。
盡管在未和惡魔達成契約之前,蘭迪特還是一個待人客氣溫柔的紳士。
他沒有去找他的老師求助,自己現在這個樣子,估計不會受他待見。
他只能憑借自己的積蓄,
在距離曾經的家的附近買了一間精美的房子。 他打算暫時在這個比較發達的地方先呆一段時間,他需要先了解自己身體具體的改變,惡魔給了他怎樣的力量。
他還需要變得更強,以確保萬無一失,戴蒙德的實力很強大,他跟隨老師學習了九年魔法,卻被戴蒙德碾壓,恐怕他比老師還要強。
他必須警惕起來,自己現在也是自身難保,他如果知道自己沒死一定會來除去後患。
他還必須弄清楚戴蒙德屠戮他全家的原因,我們之間並沒有什麽深仇大怨,可他卻殘忍的屠盡我的家人。
至少我不知道!蘭迪特剛開始還是理性思考,越想就越覺得暴躁,越是有一種嗜血的渴望。
“不,不。不能這樣,我得做一個正常人,如果都已經瘋掉了,還談什麽復仇呢。”蘭迪特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
他接下來打算去試試自己的改變,便讓馬車將他送到城外,再讓仆人先行回去。
這裡是黃昏之都境內的一座中型城市。
黃昏之都有許多未知領域,人們還未曾涉及,前去的人也沒有一個回來過。
因此黃昏之都不僅被稱為“怪物之都”,還有“神秘的宴會”這一有趣的稱呼。
“我得小心得繞開那些接了髒活的獵魔人,他們的鼻子簡直比獵犬還要靈敏,我的神啊。”
蘭迪特的速度很快,他出城後就向一片幽靜的森林奔去。
他看著奇異生長的樹木,還有各種碩大的莖葉植物,在他進入的一瞬間仿佛白天變成打著燈光的黑夜。
他的身上如同附上一層熒光,四下漆黑,但他把周圍的景象看得一清二楚。
惡魔的能力?這還真是好用,他逐漸感覺和惡魔契約不止是獲得惡魔的能力,更是把人格也出賣給了惡魔。
不過他並不覺得後悔,他的內心充斥著復仇的火焰。
參天的古樹像是建房蓋屋一般,把天空的頂部都封住了。
不時的,有黑影竄出,蘭迪特沒有感到任何恐懼,因為他自身已經成為讓別人恐懼的對象。
他慢慢向森林深處走去,直到能看見一片美麗澄澈的湖泊。一路上有許多危險的存在,但他們本來的沒有接近蘭迪特,他身上有著地獄的氣息。
湖邊少女婷婷的倩影映入眼簾,他慢慢靠近,少女穿著素色的衣服,曼妙的身姿彰顯出她的美麗。
“你來了?”少女輕柔的聲音縈繞在他耳邊,金色的長發別在尖尖的雙耳。
“來了。”蘭迪特淡淡說道。
少女名為梅伽拉,是原本早已不存在於人類大陸的精靈少女。
根據梅伽拉的話,她被一件奇怪的物品傳送到了這裡,還未與惡魔簽訂契約的蘭迪特偶然在森林裡遇見了她。
許多大陸文獻都是如此記載:自從第二紀元不可名狀之事發生過後,類人種族幾乎都分離了現存的人類大陸,從此不再有任何聯系。
第四紀元開始便有人穿越世界邊際,發現大洋,船隻被廣泛製造。
人們興起冒險組織,想要去尋找文獻中存在的神奇種族。
後世稱為“大航海時代”,卻因無人生還,冒險計劃就此擱淺。
而如今蘭迪特就站在一個精靈面前,從第二紀元就消失不見的精靈。
他沒有嘗試了解梅伽拉的來歷,以及傳說的秘密,或許正是因為這樣,梅伽拉把蘭迪特當作朋友對待。
“你終究還是選擇了一條錯誤的道路。”梅伽拉遺憾的說道。
“這是我認為正確的就行了,我說,是的,只有能殺掉他。”蘭迪特擺擺手,無所謂的說道。
梅伽拉歎了口氣:“它會讓你迷失,我的朋友。你的肉體會被來自地獄爪牙腐蝕,你的心靈會充滿罪惡與屠戮,你的靈魂將被詛咒,永世不得安寧。”
“或許一開始我就清楚,但我不能乞求你的幫助,這是我自己的事,實際上也是。”蘭迪特有些抱歉的說,她覺得梅伽拉這是在為自己考慮。
“好吧,事到如今也沒有辦法了,我會想辦法幫你抑製躁動,不讓你這麽快就變成一個醜陋的怪物的。”梅伽拉重讀了最後一句,似乎是在提醒他。
“是嗎?那樣我會很感謝你的,大概。”蘭迪特乾笑兩聲,覺得有些尷尬。
“不說這些了,我想和你切磋一下,不知道你怎麽想呢。”
“你還太弱了,就算惡魔親自來也打不過我的。”梅伽拉有些戲謔得調侃他。
“這樣啊,不試試怎麽知道呢。”蘭迪特受惡魔的影響,變得十分好鬥。
他感覺惡魔在他體內非常狂躁,應該是收到了梅伽拉語言的“禮物”。
他拿出腰間掛著的特製匕首,在地上刻畫出召喚法陣,每一筆都蘊含了魔法的氣息。
沉寂之間,血光如海浪跌宕起伏,虛幻的身影逐漸顯現出來,一隻皮膚灰暗,長著犄角的小鬼帶著狡猾的笑容。
小鬼晃晃腦袋,像隻野獸一樣四肢奔跑,縱身一躍,隱入樹蔭裡。
“我說過了,這些小把戲對我沒用的。”梅伽拉讀出一個個奇妙的音節,周圍生機蓬發,全然沒有了之前叢林幽暗神秘與惡魔帶來的瘋狂詭譎的感覺。
蘭迪特見梅伽拉正在施展精靈魔法,一隻手從魔法布袋中的空間掏出一件神奇物品,像是一個骰子,六面寫滿了不同的話。
骰子擲於空中開始轉動,蘭迪特念起惡魔語,深淵的氣息鋪面而來。
他飛快衝了上去,右手猶如利爪,又攜著黑暗的光芒。
梅伽拉紋絲不動,從容的站在原地,魔法即成,周圍的巨樹呼喊起來,盡是令人費解的囈語。
幻化成大手的樹枝與藤蔓襲卷而來,藤蔓纏繞住潛伏的小鬼,而樹枝抵禦蘭迪特的攻擊。
蘭迪特的右手附帶的深淵魔法擁有破魔的效果,樹枝在碰到他右手的一瞬間化為灰燼,他緩衝一下,再次衝向梅伽拉。
梅伽拉手一揮,從地底鑽出的藤蔓纏住蘭迪特的雙腳。
他使勁地拽,卻感覺像是被定住一般,他隻好沉吟片刻,周身發散出冥火,藤蔓沒有被燒掉,而是主動退讓了。
骰子也在此時落下,結果是【靜止】。
梅伽拉感覺不能動彈,只能將信息通過契約傳遞給她的夥伴。
她的旁邊憑空出現一處通道,一隻通體銀白色的鹿,邁著優雅的腳步走出,它的身影若隱若現。
“靈界生物?你可沒告訴過我你有和靈界生物有契約。”蘭迪特說。
梅伽拉此時無法說話,只是心裡罵道,“你也沒說過你有這麽危險的神奇物品!”
那頭靈鹿望著衝過來的迪蘭特,鳴叫一聲,來自靈界的衝擊襲來。
蘭迪特感覺自己的腦海充斥著瘋狂與癡愚,隻好停止了衝鋒,他傳念惡魔才勉強擺脫。
“不妙啊,骰子的時間要結束了。”蘭迪特心想,“得快點結束了。”
那靈鹿又是一陣鳴叫,環境發生了變化,周圍都被銀白色籠罩,無數白色的怨靈朝他襲來,他嘗試攻擊,無果,那些怨靈從他身上鑽入鑽出。
蘭迪特感覺很不適應,沒發現什麽特殊的效果,提高了警惕。
他觀察片刻後還是沒注意到怨靈的作用,於是再次發起衝鋒,突然他被怨靈擋住,沒有多想直接穿了過去,然而…
他進入了另一個世界,什麽也看不見,什麽也感受不到,嘗試出去,又找不到方法。
他感覺到了絕望與痛苦,孤獨與無助在他腦海閃過,記憶的碎片不斷拚接,他的家人被戴蒙德殘忍殺害。
“不!”他撕心裂肺的叫喊出來,眼淚嘩嘩落下。
這個世界如同鏡子般破碎,回歸現實,梅伽拉已經解開控制。
“你輸了。”她冷漠地說。
“是的,輸的很徹底。”他回想不起自己為何剛剛會情緒失控,或許是靈界生物的特殊能力吧。
“不過你也很厲害了。”她突然露出一抹微笑,顯得喜怒無常。
“大概吧。”他自嘲地笑笑。
“我是很真誠的說的好嗎?”梅伽拉擺出不高興的臉色。
“好吧好吧,我知錯了。”
“非常感謝你,親愛的梅伽拉小姐,感謝你對我戰鬥上的指點。”蘭迪特很紳士的鞠躬道謝。
梅伽拉臉上一抹緋紅,轉過身,什麽也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