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進入星際時代之後,這顆蔚藍星上的人大部分都走了出去,除了少數幾個有限的特殊區域之外,似乎只剩下了外出歸來的遊客......
當地廣人稀不再局限於一城一地之時,大自然好似一輛行駛在無人公路上的跑車,當油門再無掣肘,複蘇速度便成幾何倍提升。
即使沒有了“小草對您微微笑”等牌子旁的花草們也肆意的抬起了頭,天空之中偶爾有飛機經過,地上卻已經看不見公路的身影,各種動物也在舊日的步行街,小區,影院中玩耍,嬉戲,又或者狩獵,牆體之上各種不知名的藤曼亦搖頭晃腦著當著小家長和裁判,一片生機盎然之景映襯在這原始之象上......
......
南極的水面之下,一隻搖頭晃腦的虎鯨漫步到了一塊白色牆體邊,抬起右邊的鰭肢向著眼睛部位點了點,然後緩緩的遊向了遠方。
小時候遠遠的看到一群人在這邊忙碌,並建起了一個大白塊,然後他們對著這個大白塊抬起了右肢向著眼睛部位點了點,然後便不見了蹤跡。
那一瞬間它好似明悟了某種神奇的東西一般,便也對著大白塊模仿了好多次跟自已進食一樣的次數,漸漸的,周邊的食物便多了起來,自此,這裡便成了它大多數時候進餐,以及類似於祭祀禱告的地方,如果它意識裡有這種情緒的話。
......
“咚咚,咚咚,”“滴……滴……,”
“好吵啊,”一名男子皺著眉頭慢慢睜開了眼睛,緩緩的抬起手握住了面前的把手向下推去。
“呼……呼……,”幾次大口的吐氣之後,順勢扯下了身體上的貼線,終於讓那吵鬧的機器學會了安靜。這時眼睛裡的茫然才慢慢褪去,意識逐漸恢復起來,隨後瞥了一眼牆上帶有萬年歷的鍾表,一股哀傷的神色便接踵而至!
“離開了嗎?”男子一邊喃喃自語著,一邊向著中間的控制台走去。
當寫著“第一時間打開”字條旁邊的按鈕亮起來時,面前灰色的屏幕也隨即更改了畫面,中間出現的線條像是舞台劇的帷幕一樣向兩邊延展開來,將一個面色和藹的老人露在了視野之中。
老人整理了一下自已並不凌亂的衣領,輕咳了一聲開口說道。
“星啊,當你看到這段視頻時,我應該已經為了祖國的事業,為了我們心中的理想而獻身了。孩子,不要傷感,老一輩科研工作者的艱苦環境給我們的身體多多少少都留下了一些另類的勳章,你的赤誠且年輕,是比我們更合適的選擇,在這裡我借改一番梁啟超先生文章中的一句話,‘少年雄於星空,則國雄於星空,’加油吧,孩子!不必傷感,待他日紅旗飄揚於星海之時,歸來,盛一杯酒,道一聲盛世如願,便是快哉!”
回憶在這一刻如決堤一般洶湧而來,正處在人生的十字路口上的二十歲,一所並不出名的大學,一個並無過人之處的普通人,相交便結合成了一個茫然的畢業生,於那每年畢業的萬千學子一般,未配妥劍,江湖便已至眼前。
江湖險惡,每一個初入者都是尋寶人,尋覓那不知所在的烏托邦寶藏,其中有些人跌落懸崖,有些人墜入深谷,依然無所獲,然後,慢慢的就都變成了“江湖人”。
於是雲星在一個依舊茫然的深夜退縮了,在這座城市一個個依然如昨日,只是換了個時間的建築和角落中,陽未至,光已達時,雲星的身影出現在了圖書館的門口,
他決定,來這裡,將未配妥的“劍”扶正,再入江湖。 雲星找到了屬於他的劍,從那個面色和藹的老人第一次出現在他身前的那一刻,他便堅信不疑。
......
“小夥子,你不僅僅是來看書的吧?”老人笑眯眯的詢問道。
“是的,還想找烏托邦。”不知道為什麽這個目標在這一刻不合邏輯且顯得理想化般的脫口而出,不禁有些懊惱,抬頭看了一眼老人對其好笑的神情,然後似有些逞強般的搶問道:“怎麽了嘛?”
哈哈哈,老人收起了那副好笑的神情,眯了眯眼,帶著彷佛高人一般的語氣說道:“這種寶藏,你在這裡是找不到的。而且……”
“而且什麽?”雲星此刻帶著一股夾雜著幾分不悅的年輕氣盛看向老人。
老人又換出一副指點迷津的神情回應道:“不曾踏出半步,就想得見終點,無異於閉門造車,即便你在這圖書館內造出了飛機,你也得先有跑道不是?”
雲星的眼裡露出了幾分莫名的懼意,“我知道,每一個初入者都信誓旦旦,可最終都變成了一個個的‘江湖人’,我怕我一轉身,也跟他們一樣了。”
“呸,哪來的歪理,”老人恨鐵不成鋼的說道:“江湖很大,我們每個人從出生起就都身處在這片江湖之中了,但同時江湖也很小,不是所有人都是江湖人。想搞清楚這個問題,你的境界還差點!”
這時老人伸手看了一眼手表。“行了,時間也不早了,相逢既是有緣,可以的話跟我這個老頭子一起吃頓飯吧。”
“好啊。”雲星帶著一副反正也沒要緊事,不蹭白不蹭的語氣回道,然後順手接過了老人手裡的書,放置在身後的書架上,隨後便跟著老人的身影向外走去。
……
一座普通的城市,一座普通的飯館,一瓶普通的二鍋頭,兩碗白米飯,幾個普通的小菜,以及此刻坐在一起的兩個“普通的人......”
少年打開了酒,先給對著酒杯毫不遮掩其興奮神色的老人滿滿的倒了一杯,然後等著,待老人舉起一飲而盡,隨即又添滿之後,才給自已的杯子倒上了酒。
老人面色潮紅的咂了咂嘴, 隨後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容,“初嘗有一絲甘甜,然後辛辣無比,回味起來卻不禁讓人上頭,真是不錯的‘酒’啊。”
雲星翻個白眼沒有言語,桌上由雞塊組成的堡壘卻被兩道利劍悄無聲息的撕開了一道缺口。
吃了幾口的老人放下了碗筷,再次舉起酒杯一飲而盡,然後輕輕的敲了敲桌子,“你叫什麽?”
少年的酒杯依舊滿著,“雲星,星星的星,”同時拿起酒瓶再次給老人倒滿。
“索性你也無事,跟我走吧,老頭子我是搞科研的,來給我打打下手。”這句並不簡單的話此時卻就這麽簡單的從老人的嘴裡說了出來。
“行啊。”雲星一樣簡單的回道,然後也舉起了酒杯一飲而盡。
……
2050年,南極,火種實驗室外。
“設施已經建立完成,各項功能也已經測試完畢,”一個男人扶了扶自已的眼鏡,天空中飛舞的雪花亦未能遮蓋住他眸中的熾熱,“各項數據無誤,接下來,就拜托你們了!”
“敬禮!”兩波理想相同的人群在這一刻完成了交接,收起了眼中的不舍與敬重,隨後頭也不回的向下一個使命崗位奔赴而去......
空中的風雪又變大了一些,晶瑩的花瓣翩翩起舞,似要繪出一曲壯麗山河一般,隨後落於冰面之上,悄無聲息。幾隻小企鵝動了動,抖落了幾片雪花,隨即便跟著媽媽的身影向遠處的冰面蹦跳而去,希望遠處的那只看起來就很凶的壞大魚沒有注意到自已,畢竟自已是隻很乖的小企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