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遇,是一個多麽動人的名詞。茫茫人海中,每天有多少的相遇擦肩而過,每天又有多少的匆匆擦肩而過。可在此刻人跡罕至的南極之上,這又算什麽呢?是“此生幾多期許,萬幸得以相識”的美好開篇與懷念,還是那“人生若隻如初見,何如當初莫相識”的無奈與再無法釋懷呢......
……
“你,你沒事吧,”一個二十出頭的女孩伸出纖細的食指對此刻趴在冰面上的雲星點了點,略顯無措的問道,隨後想要上前去扶一下。
雲星擺了擺手,“別碰我,沒事。”
然後用雙手支撐著身體慢慢站了起來。感謝背包的質量足夠好,減緩了很多的衝擊力,身體上傳來的疼痛大多是摔倒在地時產生的碰撞,否則這一下,本就虛弱的身體又得雪上加霜了,別說遙遠的星海,就是這南極也不一定能走出去。都快算得上出師未捷了,一絲後怕這才有空湧上心頭。
“剛剛她的語氣中似乎還有些驚喜,是錯覺嗎?”
雲星搖了搖頭,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粘著的雪粒,轉過身去眼神率先開始尋找罪魁禍首,入眼的第一個畫面就是躺倒在冰面上的綠色機車,用還在輕微轉動的輪子向外界表達著不甘心,緊接著抬起頭不禁神情一怔......
面前的女孩那晶亮的雙眸率先映入眼簾,其中略有妖意,卻未見媚態,使人不禁沉入其中,剛從頭盔中解脫出來的亞麻色頭髮略微凌亂的散於肩上,在單薄的純黑色騎手服的映襯下,把身形完美的展現了出來;
略顯嬌小的身體與地上高大的機車形成了顯明的對比,卻絲毫不顯得突兀,仿佛天生就該是隨風奔跑的精靈一樣,追逐著自由的呼吸向著七色雲彩馳騁而去,將那些人間的煩惱徒留於身後,望塵莫及。
“哎,不對。”雲星甩了甩頭,像是發現了盲點的華生一般終於把某個忽略的地方找了出來。“你不冷嗎?”目光中帶著三分同情,三分不解,以及最後四分的傲然,像極了一個資深的的處女座再一次向“世上不可能有完美的人和事以及無限追求完美”原則下的異端事物發起了衝鋒。
下一刻,對方的眼神卻不禁讓雲星感覺有些熟悉,少女唇角輕揚,開口道:“你四不四傻啊,都什麽年代了,衣服的款式早已經不需要根據外界溫度來選擇了好吧。”皺了皺眉,語氣顯得小心翼翼,“該不會被我撞傻了吧?”
突然間神色又開心起來,恍然大悟道:“不對,你本來就穿著這麽厚的衣服,所以你的傻不是我撞的,別想訛我哈!”
話少的雲星沒有第一時間開口,但這並不妨礙他回想起來大學舍友時常用來抒發心情的一種植物。最後用一副咬牙切齒的神情說道:“信不信我放了你的氣!”
“呀!”靈巧的輕輕向後蹦了一下。“好啦好啦,雖然你有點傻乎乎的,但我不會歧視你的呀!”毫無誠意的晃了晃手,少女轉身彎腰扶起了與地面親密接觸了好久的車子。
雲星伸了伸手,似乎還想說些什麽,下一刻又神情一跨,“算了,能捎我一程嗎?”拿著剛從背包裡取出的地圖指著某個位置對面前的女孩說道。
少女輕輕的瞥了一眼,“好哇,我剛好要去這個地方。說著話的功夫,整個人便已經跨坐在了車子上,揚了揚頭,“上來吧!”
坐在後邊的雲星此刻有些窘迫。雙手有些無處安放,機車並不像普通摩托車一樣後邊設計有手抓點。
暗歎一聲,小心翼翼的用兩根手指捏住了少女的衣角。“呼……”彷佛完成了一個重大的壯舉一般呼了口氣,不禁又給女孩完美的身材點了個讚,“這要是不小心抓到肉了,怕不得直接社死了!”
雲星甩了甩頭,將剛才的想法拋之腦後,“機車都可以在南極跑了嗎?”借機轉移話題道。
“那必須的,這可是最新的改造車型,雙列四缸驅動,加裝了懸浮裝置,必要時還可以低空懸浮前進一段時間,可稱三棲嘞,還有還有呢……”少女揚起頭,滔滔不絕的介紹著......
“哦,感情你撞上我的原因不是騎的太快,而是飄的太低!”
“哎呀,我不是故意的嘛,再說我已經騎的很慢了好吧。”
“喔,那我還得謝謝你撞我的時候手下留情了唄。”
“不用謝,不用謝。”“咳咳,我是說我不是故意的啦。”少女惱羞成怒,壓低了聲音卻抬高了音調解釋道。
“你狡辯的樣子真可愛!”
“轟轟,發動機嘶吼了起來,身下的機車瞬間加速,”星本能的雙手向前伸去,環繞在了少女的腰間,將因兩根手指脫離了衣角而導致快要向後飛出去的身子拉了回來。
少女的臉頰突然就泛起了幾絲紅潮,下一刻不知想起了什麽,唇角微微上揚,默然一笑,眼睛彎的像月牙兒一般,其中浮現了幾絲溫情。南風不知其意,依舊與雪花追逐打鬧著,車子的後視鏡卻將這一幕繪成了畫卷,永遠的刻在了雲星的心間...
……
一年前,龍郡貴城基地...
“報告!”
“進。”
門開後,一身戎裝的少女走了進來,抬手敬了個禮,“首長好!”
“坐吧。”一個遲暮之年的老人倒了杯水放在少女的面前,用比較和藹的語氣說道。
“好的,”少女有些拘謹的坐了下來,眼前老人肩章上的三顆金星和不經意間展露的氣勢都足以證明這不可能是一次普通的見面。
“我是聯邦藍星家園的...”老人說道這裡頓了頓,“嗯,管家,司空止,止戈的止,今天來是要交給你一個任務。”話語間,神情似乎有些複雜。
“保證完成任務!”少女頓時站起來說道,標準的軍姿顯得颯氣十足。
“哈哈,先坐。”司空止看著這一幕很是欣慰,雖然聯邦戰事不斷,但如今的老家園蔚藍星卻已百年無戰事了,駐守的士兵還能有如此精氣神,當真不易。
“上世紀,祖國於南極進行了冬眠計劃,現如今,時間也該到了,冬眠者蘇醒也就是這一兩年的事情。現在需要你去南極駐守接應,相關事宜那邊負責人會告訴你的。”
“上世紀的冬眠者,那是個什麽樣的人啊?”少女不禁有些好奇,順勢開口問道。
“哈哈,好吧,那我給你簡單講一講吧。”司空止看了一眼手表隨後說道,
“第一次見他的時候,是在‘問天’訓練營。”司空止的眼中露出了一絲敬意,“他是第一批學員裡成績最好的一位,性格冷漠,不善與人交流,每天就是訓練,吃飯,睡覺,除此之外,最大的也是唯一的愛好,便是有空就會去閱覽室了;外表幾乎與常人無異,但深入接觸之後才會明白,其性猶如火山一般,普通的表象之下到底蘊藏了怎樣的熾熱......”
“那是最好的時代,近百年的技術積累造成了日新月異的社會環境,幾乎每天都有新的機會和事物誕生,無數人站上風口成為了時代的弄潮兒;那也是最差的時代,快速延申的頂端技術把與基層基礎業務的鴻溝越拉越大,造成了絕大多數人越努力,越無力且無法脫身隻好暫時將就的怪圈;”
“‘焦慮,失眠已是最基礎的情緒狀況,對酒當歌之夜,四下無人之街,兩種不同的生活彼此侵襲,又彼此救贖,時而清醒,時而沉淪,位於中間最痛苦的拉扯地帶,淨土就在其上,值得細心去感悟,而浮躁的內心卻阻止了多數人去探索的意志!’在一次艱苦的拉練後作為唯二成績達到優秀的人,他對我說出了這樣的話。”說到這裡,司空止的眼中露出了幾絲懷念的神色。
“之後,在一次機緣巧合之下,從他老師哪裡得知,他是一個‘抑鬱者’,外表似常人,內心卻已深陷泥沼,他對很多事都有其獨特的看法,看的很通明,但固執的畫地為牢,不願意走出來,他怕走出來後換一種性格可能就不是自已了,當下雖然痛苦,難過,但終究還是熟悉的自已,勉強可以習慣,可以掌握的自已。對於這種人來說,比起抑鬱,那種另類的失去自我則是更可怕的事情。”
“後來,問天訓練營第一期即將結束的時候, 他以射擊,格鬥,偵察,駕駛,維修五大項第一以及其它綜合科目第一的成績被選定為畢業典禮發言人,但他卻拒絕了,他說‘我還有一道坎尚未邁過去,現在的成績充其量只是個優秀的兵器,作為優秀畢業生發言,有愧’。”
“最後一次見到他,是在南極。讓我感到不可思議的是,他居然掌握了這種情緒,雖然還是時常會感到‘困難,’但卻已經習慣,爾後反客為主,將這種情緒變成了一種另類的,潛在的行為力量。為其追逐理想和對美好生活的向往注入了強大的驅動力。”
司空止歎服道。猶記得分別那天,風雪飛舞時格外的肆意,兩人坐在車上談天說地,雲星大笑著說道:“不過如此,殺不死我的終將會讓我更加強大,誠不欺我,哈哈哈哈!”那一個刹那浮現於雲星臉上的傲然,暢快,以及新生的情緒即使現在依然記憶猶新。
“星,幾十年的戎馬生涯,我不負當初‘問天旗’下的誓言,如今,該你執火了,”
司空止擺了擺手,在少女出去後躺在了椅子上緊閉著雙眼,眉宇間慢慢舒展開來,好似想到了什麽,喃喃自語道:“呵,小蟲子們,肆,你們要怎麽應對這股特殊的蔚藍赤焰呢。還有晨曦,你們的統帥可能回來了呢,哈哈哈!”
……
肉眼所見的風雪精準而凌冽的向身上刺來,形狀迥異的冰面在飛速的向後疾馳著。
“對了,我叫雲星,星星的星,你叫什麽啊?”後座上,雲星頂著風雪低頭問道。
“棠梨煎雪,余棠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