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亦靜默。

　他就站在陵園紀念碑前，一言不發，緬懷先烈，是一項莊重而神聖的事。

　大雨嘩啦啦的下。

　但來的快，停的也快。

　黃昏下。

　將士陵園中的溫度有些低，少年們冷得身軀微微顫抖。

　林亦揮手召來趙泰，道:“別讓這些少年凍著，準備吃食與住的地方，讓他們在城中過夜！”

　“是！”

　趙泰點頭應下，旋即吩咐下去。

　祭奠環節繼續。

　在林亦獻完花後，眾鎮北軍將士，也有禮部官員遞來的每人一支鮮花。

　他們將鮮花放在紀念碑前，心中默念:前輩安息，守護北境，吾輩義不容辭！

　隨後也有吏部官員唱祭詞。

　從頭到尾，林亦沒有多說一句話。

　有些話，老者已經代替他說了。

　有些話，不說勝過一切。

　在所有環節結束後，林亦便帶著鎮北軍將士，跟跛腳老者告辭，準備返程。

　跛腳老者受寵若驚，帶著少年們躬身揖禮相送。

　回去的路上。

　鎮北軍將士們，一個個也都沉默不語。

　太山書院的第一課，讓他們心靈承受了巨大的震撼。

　沒想到在距離北境那麽遠的京城中，有一座朝廷設立，專門紀念他們北境將士的陵園。

　可他們……都是鎮北王的兵。

　那一個個名字，是那麽的陌生，但又那麽親切。

　曾經為大衍出生入死，本都是籍籍無名的將士，可現在朝廷為他們立下豐碑，世世代代被人紀念。

　一路上，眾人心緒複雜。

　各有心思。

　先是那讓他們倍感親切的一頓早酒，讓他們想到了遠方的家和母親

　後來的祭奠，更讓他們心靈觸動。

　他們忍不住想。

　他們的一生，到底要為鎮北王而戰?還是為這個國家，為這個國家的萬民而戰?

　林亦帶著眾將士回到了太山書院兵院。

　鄧彬此時已經安排好了晚宴。

　在休憩期間。

　有鎮北軍將士突然開口，道:“各位兄弟，不要被表象迷惑，太子此舉，實乃攻心之計！”

　有人附和道:“沒錯，先是早酒，再是陵園獻花，說實話這就是攻心。”

　也有人平靜道:“攻心又如何，但起碼太子這麽做了，我們鎮北軍……我們的戶籍，是不是屬於大衍?”

　“是大衍！”

　“是大衍！”

　也有不少將士附和。

　“別忘了，是誰培養我們成才?是王爺！”又有將士開口。

　“可王爺……他也聽命於陛下。”有將士幽幽開口。

　眾人沉默。

　他們各有各的想法。

　“我們打個賭，這一個月內，太子絕對會想方設法的拉攏我們，目的就是讓我們背叛鎮北王，歸順朝廷！”

　“沒錯，我覺得我們若是不答應的話，可能無法活著回去！”

　“太子之心，路人皆知！”

　幾個將士有點刺頭，打從心底不認可朝廷。

　那些心靈被觸動的人，則從頭到尾都沒有說話，他們不是小孩子，心中有自己的判斷。

　晚宴上。

　不少將士都認為太子林亦，會趁熱打鐵，對他們一頓洗腦。

　可結果……太子林亦根本沒來。

　給了他們自由。

　第二天。

　也是自由活動。

　第三天。

　還是自由活動，可以暢遊整個太山書院，領略書院的聖地風景。

　而從頭到尾，太子林亦都沒有再來，只是由賀萬城，代為傳話，告訴他們在兵院中，可以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

　錘煉武技。

　沙盤推演。

　棋局對弈。

　……

　都任由他們選擇。

　於是，很多將士看不懂了，說好的長篇大論的洗腦，怎麽上完一課人都不來了?

　林亦越不來，他們越糊塗。

　內心也越焦灼。

　這不對勁。

　很不符合王爺推斷的套路。

　……

　事實上。

　林亦策反的心淡了很多，主要還是跛腳老者跟那群少年讀書人，帶給了他不少的衝擊。

　同時也給了他一定的反思。

　有些事。

　越急著去做，可能會適得其反，有時候選擇放手，盡可能的做好該做的事。

　該來的還是會來。

　所以林亦不再著急，一切順其自然，能不能讓鎮北王的這些將士，心裡面埋下為國為民的種子，全看造化。

　但刻意，肯定會適得其反。

　因為這些將士並不傻，出發前，肯定鎮北王找他們談過話。

　所以沒必要去一個個好言相勸，許諾利益什麽的，沒用。

　回頭《孫子兵法》，安排一下。

　至於會不會培養出強大的對手……若是存有這種心思的話，那就別想著乾大事了。

　前怕狼後怕虎，最終只會一事無成。

　有些事放心去做，剩下的交給時間。

　……

　這天夜裡。

　林亦在竹林小屋中讀書修行，突然念頭一動，發現是趙泰踏進竹林。

　“有消息了?”

　林亦心神一動。

　他曾讓趙泰調查某個禮部官員，以及確認老者的身份跟過往。

　“太子殿下！”

　趙泰的聲音在竹林小屋外響起，林亦揮手，門戶打開。

　趙泰進入竹林小屋，開口道:“太子殿下，已經調查清楚了！”

　“說！”

　“那跛腳老者名為秦楚生，確實是華天府永豐縣人士，早年開辦少年學堂，根據調查與走訪確認，與老者所說的完全一致……”

　趙泰看向林亦，眼神中寫滿敬佩。

　世俗之中，其實像秦楚生這樣的夫子，並不是沒有。

　但是像秦楚生這種人，窮盡一生，不僅不要束脩，自費培養出一代代的普通學士，絕對少見。

　讓寒門子弟有書可讀。

　讓沒有文心的子弟，也有書可讀。

　“準備一下，本宮要去一趟他的學堂，有些話他還沒說完，本宮想跟他聊聊！”

　林亦看向趙泰，隨後問道:“那禮部官員是什麽情況?”

　趙泰道:“沒有查出什麽問題，家中子女也都是普通讀書人，在工部直屬下的水利司當值。”

　“恩！”

　林亦微微頷首。

　沒有文心的普通學士?

　在水利司當值?

　聽起來是沒有什麽毛病，但是……為什麽他要阻止秦楚生的話?

　秦楚生為普通學士尋求一個報效國家的機會，這有何不可?

　“出發吧！”

　林亦沒有耽誤時辰，吹了個口哨，喚來了聖獸。

　聖獸在林亦面前拱了拱，便示意林亦上來，還不忘抬起前蹄，碰了碰趙泰……

　“幹什麽?”

　趙泰愣住，疑惑地看向聖獸。

　“……”

　林亦愣住，他一看聖獸這樣子，就是想讓趙泰跟嚴雙武一樣，給它多加幾條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