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龍啟華將縣衛生院走水一案上報給縣府之後,馬縣長對此事是十分的重視,他隔三岔五的就派邱秘書前往警察署,催促著曾光武局長督促偵探室抓緊時間偵破此案。
只不過由於薑縣交通不便,葛探長和曹振輝等人前去實地走訪一趟需要花費不少的時間,是以這個案件一直拖到了大半個月的時間。
自從葛探長從清風寨下來,替林赫辦理完入職手續之後,因為被馬縣長催促得多了,他心中亦是十分的著急。
這些天他連休息的時間都沒有,每天天沒亮的時候,他就起身草草洗漱一遍,然後趕去警察署,到了半夜三更的時候,才拖著疲憊的步伐回到家中休息。
這幾天,薑縣裡小雨綿延不絕,街道上到處都是積水,道路也是泥濘不堪。
葛探長眼見著自己外出作實地調查頗為不便,只能留在偵探室裡,日以繼夜的或是忙著批閱九鎮八鄉上報上來的文件,或是反覆斟酌分析著衛生院走水案。
這天,坐在探長室的葛探長,推開窗,一陣清新濕潤的空氣撲面而來,雨後的空氣多少還摻雜這一些濃濃的泥土味。
他見此時薑縣已是雲開雨霽,轉身翻開了擺放在案台上的那本畫滿了圈圈的黃歷,今天已是二月初八了。
葛探長見此時已是放晴,心中突然想起了那一輛停放在佟家大院裡的自行車。屈指一算,自己的這輛自行車是從正月初一開始停放在那裡,到今天已經是一個月有余了。不知道自行車停放在那裡那麽久,鏈條是不是已經開始不滿了鐵鏽了?
想到這,他決定前往佟府,將那輛自行車帶回警察署大院停車房裡停放,方便自己日後出巡的時候使用。順帶將林赫已經入職警察署這個好消息,告訴佟巧倩。
不過現在正是巳時,此刻前去佟家大院的話,勢必會耽擱了佟巧倩的吃飯時間,不如晚些再去。
於是,他就繼續留在偵探室裡,繼續伏案處理那些堆積在案台上的文件。
到了未時,葛探長才將那些文件給處理完。
只見他背靠著椅背,伸了個懶腰,然後將那些處理完了的文件,統統都分類整理好,裝進了檔案袋,擺放在身後的那個書架上。
待將這一切都整理好了之後,他才走出了警察署。
葛探長站在警察署大門外,揮手招來了一輛黃跑車,讓車夫拉著自己前往佟府。
去到佟府之後,見此時佟家大門正常開著,只聽得院子裡傳來一陣陣驚歎的聲音,細聽這聲音,正是從佟巧倩口中發出。
葛探長聽了,心生好奇,不知是什麽事情,值得這位姑奶奶驚歎不已的。
想到這裡,他急忙登上了台階,走進了佟家大院。
一進院子,就看到佟巧倩此時正坐在院子裡的涼亭底下,手上拿著一張圖畫,正在認真細心地觀賞著。只見她一邊觀賞,一邊不斷的點頭微笑稱讚著。
葛探長見了,不知此圖畫是何人所作,以為是她新買的古董畫,忍不住調侃幾句:“哎喲,我的姑奶奶真是好雅致,此時還有閑心情觀賞名家名作?不需練拳腳功夫麽?”
佟巧倩此時觀賞的這張圖畫,正是昨天孔婉玉所繪的鉛筆人物素描。
此時此刻,佟巧倩正在滿心歡喜,認真的觀賞著著圖畫,冷不丁聽到葛探長在身後調侃自己,先是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接著定了定神,急忙將手中圖畫收起來,生怕被葛探長看到了。
她這時候並不想讓葛探長看到這幅畫得栩栩如生的圖畫,免得他好奇心上來了,忍不住前去找孔婉玉也給他畫一張。
葛探長見她這緊張兮兮的樣子,自然是看穿了她的小心思,心想請將不如激將,何不言語相激,讓她主動將身後的圖畫拿出來,讓他看一看到底是什麽東西。
只聽得他說:“哎呀,我的小姑奶奶,你就不要藏藏掖掖的了,你這鬼畫符一般的圖畫,我也不是很感興趣,畢竟這畫功實在是太差了,說不定還比不上薑縣學堂裡的那些小孩子畫的呢!”
果然,佟巧倩聽了這話,忍不住暴跳如雷,吼了起來:“哼,你這小胡子探長懂什麽?你嘴上說得輕巧,怎麽不見你親自動手畫上一幅,給老娘我瞧瞧你的真本事?”
說罷,她就將藏在身後的圖畫拿到了葛探長面前,向他揚了揚。
葛探長笑著說:“我的姑奶奶,你這手上拿的到底是什麽東西?”
佟巧倩也不言語,向他瞪了一眼,心中不愉快地將圖畫遞給了他。
葛探長從她手中接過了圖畫,攤開一看,原來是一幅佟巧倩的自畫像,只見畫像中的人除了衣著和眼前的佟巧倩不同之外,那眉目,那神情,那體態,活脫脫的就是佟巧倩本人。在這圖畫上面還提了幾個字,正是少女練功圖。
看到這,他忍不住在心中感歎著,到底是誰有如此爐火純青的畫工,將眼前的這位少女畫的如此栩栩如生。
佟巧倩見葛探長一臉震驚的模樣,不願意將自己的自畫像交給他看那麽久。
於是,她連忙從葛探長手上搶回了圖畫,認真地將它卷了起來,然後得意地說:“怎麽樣,我的葛大探長,你此時心中必然是震驚不已了吧?”
葛探長點了點頭,說:“這的確是令人驚歎啊,我可是不曾想到,在我們這個小小的縣城中,還有隱藏這一個作畫如此厲害的人。”
他看了看佟巧倩,好奇地問:“我的姑奶奶,這幅畫到底是何人所作?”
佟巧倩想起了適才他嘲諷這幅畫比不上薑縣學堂的小孩子所作,瞟了他一眼,並不想急著告訴他,這畫是佟巧倩所作。
她歪著腦袋,哼了一聲,說:“你猜啊!你不是說這話比不上那薑縣的學童?哼!”
葛探長低頭思量了許久,心中實在是猜不出此畫為誰人所作,隻得搖頭,口中央求著佟巧倩趕緊告訴他。
佟巧倩見他此時態度還算是誠懇,也就不再記恨他適才對畫作者的不尊敬,心下決定要告訴他,孔婉玉回來了的消息。
她想了想,說:“老娘可是要說了,不過,你這小胡子偵探,聽了之後,可是不要激動哦!”
葛探長迫不及待地點了點頭,答應了她。
佟巧倩見他這模樣,此時才不緩不急地說:“這話可是你青梅竹馬的兒時玩伴所作!”
葛探長聽了,心中想了想,青梅竹馬的玩伴?莫非是……?
想到這,他不可思議地看向佟巧倩,激動地問:“莫非是孔婉玉回來了?”
佟巧倩咧著嘴,咯咯笑了起來,說:“對,正是她,她回來了!”
葛探長聽了,不由得既興奮又激動,只見他急忙抓住了佟巧倩的手,跟個討糖吃的小孩子一樣,不斷搖晃著她的手,激動地問:“她竟然回來了?這是什麽時候的事情?這小娘們回來了,也不知道來找我!”
佟巧倩的手被他甩的就要脫臼了,說:“你這小子,不是跟你說了麽,讓你不要激動。你看你此時此刻,激動地就要將老娘的手給甩脫臼了呢!”
葛探長聽了,見自己還在甩著她的手,連忙松開了緊握著她的雙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說:“確實是我失態了!”
佟巧倩白了他一眼,揉了揉被他抓得發紅了的手腕,說:“瞧你這激動的模樣,早知道就不告訴你好了!哼!”
葛探長笑著說:“哎呀,我的姑奶奶,俗話說人生有四大喜事,一是久旱逢甘雨,二是他鄉遇故知,三是洞房花燭夜,四是金榜題名時。此時此刻,乍聽故友歸來,豈能不興奮得失態了?”
他看著佟巧倩,接著說:“我的姑奶奶啊,適才你還沒回答我,小玉兒她是什麽時候回來的呢!”
佟巧倩笑著說:“小玉兒是在正月的時候回來的,到現在都快一個月了!”
葛探長心中頗為震驚,只聽得他略帶埋怨的口吻說道:“什麽?回來了快一個月了?你們怎麽不告訴我?”
佟巧倩見他聽到孔婉玉回來的消息後,這一驚一乍的興奮模樣,心中突然間有一絲絲莫名其妙的酸溜溜的感覺,只不過她不知道這酸溜溜的感覺到底是什麽原因,她還道是這幾天下雨,自己被這鬼天氣給憋壞了。
她看著葛探長,話中帶刺地說:“哎喲,這段時間,你這個大探長不是一直都在忙著麽?不是還委托王媽,讓她告訴老娘,不許老娘去找你麽?”
葛探長聽了,想了想,也對,自己最近可是一直都在忙,也是自己不然佟巧倩前去找他的,這可埋怨不了她的。
佟巧倩見他直到現在,都還沒說他今天怎麽這麽有閑暇功夫,前來佟府找自己,問道:“我的葛大探長,你今天怎麽有空了?你來老娘這裡是為了什麽?”
葛探長見她問起,回答說:“我的姑奶奶,我今天是來告訴一個好消息,林兄弟的事情我都給辦好了。”
佟巧倩聽了,見他將林赫的事情都給處理好了,心中自然是替林赫高興。
只聽得她咯咯笑著,說:“不錯,這才是我的好雲軒哥哥,看來得請你吃一個飯,以表謝意了。”
葛探長卻似乎沒聽到她說要請自己吃飯,而是說道:“今天過來除了告訴你這個好消息外,還有一件事就是,我得把我的自行車推回警察署了。”
佟巧倩聽說他要拿回自己的自行車,臉色一變,心中不禁慌了起來。她一直擔心葛探長知道她把自行車的鏈子給弄掉了。
見他提起這事情,她假裝沒聽到,趕緊扯開話題,說:“今天天氣不錯哦,雨後很適合去釣釣魚。”
葛探長見她神色異常,心中早已猜出了個大概,他追著問:“我的姑奶奶,我在跟你說自行車的事情呢!你是不是把我的自行車給弄壞了吧?”
佟巧倩四處張望,眼神飄忽,慌張地連聲說道:“沒有,沒怎麽樣,它現在可是好好好地停放在回廊上呢!”
葛探長見她不說實話,似乎在隱瞞著什麽,說道:“哼,我的姑奶奶,你到底把我的自行車怎麽樣了?再不說可得大刑伺候了!”
說完,就跟小時候一樣,裝作要回屋子拿戒尺抽她掌心。
佟巧倩見再也瞞不住了,隻好一五一十地將自行車的事情告訴了他。
葛探長聽了,心中舒了一口氣,原來只是掉了車鏈子,這事情簡單。
他正想跟佟巧倩說這是小事情,只不過他轉念一想,想到自己好不容易逮到一個捉弄她的機會,此時得好好整整這個剽悍的姑娘才行。
想到這,他故作痛心地說:“好哇,好哇,你竟然把自行車的鏈子給弄掉了!這可是我最心愛的小馬駒啊!沒了它,我可不知道平時要怎麽出去巡邏了!”
佟巧倩一聽,頓時慌了,她可是從來沒有想到,車鏈子掉了,竟然會怎麽嚴重。
她急忙道歉著說:“對不起雲軒哥哥,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想到自己往後學不了這個自行車了,心裡是愈發的焦急,最後忍不住哽咽地哭了起來。
只見她此時淚如雨下,一邊哽咽著一邊說:“那該怎麽辦是好啊?我可不是故意的啊?雲軒哥哥,你有沒有別的辦法修好它?”
葛探長本想捉弄一下她,逗逗樂子,沒想到她竟然哭了起來。
他看著佟巧倩此時梨花帶雨的模樣,甚是楚楚動人。心中先是一愣,接著就慌忙安慰起來。
其實葛探長哪裡知道,佟巧倩為了學會騎自行車,期間不知道是吃了多少的苦頭,摔了多少次的跟鬥,她一心想著要把這個騎自行車給學會了。
可是沒想到自己耗費了這麽多精力,還是沒學好。此時聽到這自行車無法再騎了,心中願望落空,這麽多天的苦就算是白吃了,所以就忍不住哭了起來。
葛探長見她淚水如決堤的洪水一般流下來,急忙說:“好了,我的姑奶奶,不要哭了,這個掉鏈子是小事情,不要哭了啊!”
佟巧倩聽了,擦幹了淚水,眨巴著淚眼朦朧的大眼睛看著他,問:“雲軒哥哥,你說的都是真的嗎?”
葛探長說:“真的,我不騙你!你隨我來,我現在就把它給修好!”
說完,他就轉身走到了停靠在回廊處的自行車旁。
佟巧倩半信半疑地跟了過去。
只見葛探長擼起衣袖,從身旁撿起了一根樹枝,然後蹲了下去。 緊跟著他揭開了鏈盒,用那根樹枝撩了撩車鏈子,三下五除二的功夫,就將那掉了的車鏈子,放回了齒輪處。
隨後,他就一腳跨上了自行車,蹬了蹬,自行車就開始在院子裡跑了起來。
葛探長一邊騎一邊笑著說:“我的姑奶奶,你看,這車不是好好的嗎?”
佟巧倩見了,破涕為笑,撒開步子就追了上去,一邊追一邊喊:“老娘讓你騙我,讓你騙我!”
兩人在院子中打鬧了一陣,才停了下來。
葛探長看著佟巧倩說:“小倩子,你說小玉兒既然回來了,我們是不是得聚一聚,這麽多年不見,都不知道她近況如何了。”
佟巧倩聽了,看著天邊那一輪雨後的夕陽,不禁回想起了孩童時候,三人在野外追逐嬉戲的畫面,忍不住心中唏噓,感歎時光流逝之快。
她想了想,說:“行,那明天我就約她前去品茗齋,我們三人好好喝喝茶,好好聊一聊。”
葛探長說:“好,那我們明天在品茗齋見!”
佟巧倩聽了,知道他就要離開了,急忙問:“你這就要回去啦?不在這裡吃過晚飯再回去嗎?”
葛探長搖了搖頭,說:“不了,最近警察署事情多,我現在還要回一趟警察署,處理一些公務。等王媽回來後,你跟她說一下,說我把自行車騎回警察署了。”
佟巧倩見他還有公務在身,也不在強留了,只是點了點頭,說:“好,那我就跟王媽說就好了。”
說到這,葛探長向佟巧倩告了別,然後跨上了自行車,回警察署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