鉛雲遠遁,留下一片蒼茫。天空放晴,晌午時,光聞聲不細看,以為外面還在下雨,樹梢間融化的雪水錘敲著地面凹處的積水潭,這一處,那一片,加上家家戶戶屋簷滲下的水滴,匯聚成了如仲夏暴雨初襲大地的聲響。
爬上露天陽台,掃了一下鐵藝欄杆,清掉一小片積雪,俯身趴在欄杆四處眺望。東方紅日當頭,房子西面有一小片竹林,外圍幾株已被積雪壓彎,腦海中突然劃過朱元璋的一首小詩:“雪壓枝頭低,雖低不著泥。一朝紅日出,依舊與天齊。”
見樓下阿姨取下院子裡的晾衣杆,準備去打掉壓在他家瓦簷上的兩顆竹子身上的積雪,我忙朝樓下喊:
“阿姨,讓我來!”
說完揉了一顆大雪球朝竹子那邊扔了過去,雪團過大,沒中目標,反而砸她家瓦房上了。
“幼稚!”
頭髮凌亂偏長,趁天晴,下午開車去鎮上理發。走到熟悉的理發店前,玻璃門上掛著“今日休息”的牌子,很是掃興。本想今日寒潮一過,春風喚醒生機,我也理個發,從頭開始。或許因“正月不理頭,理頭死舅舅”的風俗影響,鎮上理發店生意慘淡,加上“下雪不冷融雪冷”的氣象,今天這家店才關門的吧。
回來路上想起了小外甥,年前叫他們理發,死活不肯去,還要挾說,紅包你看著給,壓歲錢的厚度決定了我正月頭髮的長度。不知道開學前他們頭髮剪了沒有。
鎮上最繁華的十字路口,上工行,下建行,農行坐東北,移動佔西南,好地段都被最有錢的企業拿下了。路過此處,正好看見趙春提著一戴東北米和菜油從農行出來,我忙叫了他一聲,想載他一起回去,他灰溜溜地繞進鄉鎮府大樓,沒有理我。想必他車子停政府院裡了。
晚飯後看書,坐樓頂烤火,趙春上來閑聊,我忙問及下午的事。
“買菜怎麽從銀行出來了?”
“存了5萬塊錢,銀行搞活動送的。”
“現在你身上還帶這麽多現金?”
我表示驚訝。
他詭異一笑:“不,從斜對面建行取出來的。”
我瞬間明白過來了,佩服趙春對信息和資源的整合能力。他剛來這裡不久,只有他燒飯好吃,領導便叫他順帶負責項目部夥食,才買幾天的菜,就對鎮上了如指掌了。一般下午銀行人少,同行存儲不需要手續費,他只需花幾分鍾時間從建行櫃台把錢取出,跨行馬路30米,再在農行櫃台花些許時間把錢存另一張卡裡,領到價值150元的贈品,然後回家,填入項目部菜單入庫欄,月底公司報銷,這筆流水帳就進入自己腰包了。
“當個小資料員太屈才了,你應該去做生意。”
“只是小聰明,經商還需大智慧。良田千畝,不如薄技在身,人在社會,須一份穩健收入,好安身立命。”
聽完這幾句話,我心裡更加敬佩這位小兄弟了。